我记得我报到的那天点儿特背,天气阴沉,火车晚点,好不容易到了T城,还坐反了公交车。绿颜色的车厢,就像一匹巨大的虫子,慢悠悠地在城市的街道上蠕行。等车的人,带着满腹的牢骚和一脸的倦容。我和他们就像一把散碎的树叶,被虫子大口吃进去,等到再被拉出来的时候,牢骚和倦容都没有了,满眼都是奇丽的世界,崭新的生活。
晚上我才到学校,要在我们农村,一抬头已经是如水的星辰了。T城的天空很脏,像不良少年头上染的头发,所以这里看不到星光,也看不见故乡。
办完了各种手续,我已经累得动弹不得,真后悔没听同学的劝告,买点儿补肾的药。我又想起来我老妈临走的时候,拽着我的领子跟我说的那句话:给我领个媳妇回来!我一想起老太太那狰狞的表情,就不住地打哆嗦。好像我这出来不是上学,是来拐卖妇女似的。虽然我老爸表面上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可是还是在我的行李上狠狠地踢了一脚。我明白那意思,他是说:小兔崽子,你要是敢在外面给我惹事,小心我就一脚踢死你!……哎,甭管怎么着,天高皇帝远,他们的魔爪再长,也管不了我了。从今天起,我就惹事儿,我就炸刺儿,看你们怎么着?我要成为这世界上最最牛逼的人!
推开宿舍的门,吓了我一跳。我看见一个只穿了一条底裤的裸体男子,正在手舞足蹈地蹦达,嘴里还咿咿呀呀唱着歌儿。我在门口愣了一下,一个大叔模样的人过来,伸过手说了声:你好。我跟他握了握手,心里仍然在纳闷,里面那个裸体的人,是什么民族啊?其他的人也站起来,笑脸迎面地朝我走过来,那个裸体的家伙走在前面,手里还攥着一根粗大的木棍。我本能地抄紧了手里的包袱,"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心说你他妈的要是敢动手,我也不是好惹的。谁知道他走到我面前,棍子一扔,也把手伸过来了,我腾出一只手来,说了一声"你好",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还是处男吗?"
我靠,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见过这么打招呼的。我就干戳在那儿,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回答。倒是那个大叔模样的人开口了,跟我说你别搭理他,我们才认识一天了,他简直就是一活宝。你这算是好的了,我刚一进来,你猜他问我什么?
问你什么?我说。
他问我,你的第一次是在白天还是晚上?
宿舍里的人一起哄笑了起来。裸男说我也就是想调查调查,看看大家伙的开放程度。说完还帮我扫床铺,其他的人也七手八脚地帮我拾掇。这个人就是日后的蠢。那位大叔原来也是学生,只是发育得过了头,把老年的特征都提前做出来了。由于过于成熟,不久就毫无争议地成了宿舍的老大。当然还有小Q,毛毛,党员。
天气热的一塌糊涂,后来宿舍里的人都脱的跟蠢似的了。我还问他,刚才你在宿舍里又蹦又跳的,干什么呢?他一本正经地说正在学路上看见的一个疯女人跳的舞,他还给我细致地描述了那疯女人娇嫩的皮肤,浑圆的臀部,以及发达的胸肌,听的我浑身热的更厉害了。他看我那么感兴趣的样子,人来疯地给我耍起来了,嘴里还唱:
如果我不爱你
就算你脱光屁股也没用
如果我爱你
希望我脱光屁股顶点用
我看他跳的一本正经的样子,心说这小子可比我牛逼多了。我忽然想起了我小时候,有一次,老舅买了便宜的葡萄酒,红的诱人的液体。我以前没见过这东西,对着口儿抿了抿,觉得挺甜,于是偷着喝了大半瓶。于是那天晚上,我就跳起了莫名的舞蹈。后来我妈也奇怪,打小没让我受这方面的熏陶啊,再说我们家族里没这个细胞,谁知道我哪儿来的这种天分。我妈说那天我跳的相当的带劲,一会儿是传统经典的《霓裳羽衣舞》,一会儿又是劲爆热辣的脱衣秀,跳的我是大汗淋漓,浑身抽筋。最后我老爸心疼我,怕我累着,对着我的脸一边一个大嘴巴,把我抽的嘴角直吐白沫,终于睡着了。这事儿当然是我妈后来说给我,第二天早晨我就光觉得浑身酸软,牙槽松动,其他的印象就没有了。只是后来,我再也没有跳过舞。
晚上宿舍里不过说些自己的高中时光,追忆追忆似水的年华。大家还不太熟,所以说的不是很深。蠢给我们讲了很多笑话,但是他的出身却一点儿没涉及。这更让我觉得他很牛逼。想当年孙悟空一自报家门就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而不是"石头里劈出来的小瘪三请多关照"。也许他掐头去尾就是为了显示自己牛逼,这很世俗,但众所周知,猴子能到那个份儿上,确实很牛逼,不服你试试?
躺在床上我思绪万千,数不清的人的脑袋在我的眼前闪现,其中大部分都是我的高中的同学,女的居多。短暂的三年,我们一起快乐的度过,却什么都没有发生。现在想想看,如果我当时抓紧点儿,没准现在就理直气壮地站在蠢的面前,说:我他妈的已经那个了!准羡慕地他们目瞪口呆,从此对我另眼看待。可是现在我却什么都没有,两手空空。
蠢叫我,说怎么不说话,想媳妇了?
我靠,他一句话就刺中了我的要害,我坦白地说我还没女朋友的,高中基本上就空白了。蠢笑了我半天,我也没在乎,我说的是实话,性欲最旺盛的十八岁在苦难的高中里过的。我躺在床上,反思我当初的错误行径,瞅瞅现在这生活水平,跟别人差一大截儿。后来蠢说了一句话,没让我从床上翻下来,他说:其实,我也是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