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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风云之长风客栈

作者: 飞鹰神化 完成状态:已完结

大明风云之长风客栈

  楔子

  思念是苦的!——龙隐娘的思念当然也是苦的。

  长剑带着血光从她面前的秋风里荡过去,鲜红的血滴洒在她那洁白的裙摆上,是那么的耀眼。她愣愣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煞白的就像远处天边一朵阴云下的那片天空。

  一夕阳归鸿

  薄雾浓云愁永昼。

  瑞脑消金兽。

  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

  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夕阳西下时,向天地万物洒上了那种惨红惨红的颜色。一丝丝残风从夕阳下迎面而来,吹到龙隐娘的脸上,她那如同出水芙蓉般的面容映在夕阳下,也那般地惨红惨红。每当在这个时候,——长夜来临的时候,龙隐娘的心情就特别的空寂,或是夕阳的残照,或是晚风的拔撩,或是她害怕黑夜的孤寂,让司马东亭的影子总是在这个时候很轻易地便幻映在她的眼前。

  ——思念是苦的!

  十年了,她等了他十年。十年来,在龙隐娘心里那份思念,不仅没有被时间抹淡去一丝轮廓,反而是越来越厚重了。司马东亭的样子,在她的记忆里,反而是越来越清晰了。

  她站在夕阳下,看着夕阳在天边一颤一颤地、一点一点地被西山埋没,她的眼角处,有泪珠滑下,沿着她脸庞上那已滑落了不知多少次泪珠的轨迹向下蜿蜓。

  “隐娘!”龙隐娘身后传来了赵月那如出谷黄莺的声音,“隐娘,咱们长风客栈又来贵客了!”

  龙隐娘抬起袖子,轻轻地拭去了那不愿让人看到的泪痕,她转过身时,脸上已爬上了灿烂的笑容。作为长风客栈的老板,一个生意人,她不得不用笑脸去面对世人。她轻声问赵月:“又是哪位贵客光临?”

  “是谷哥。”赵月的脸上画着红扑扑的喜悦。

  谷哥是一个年轻人,生得一表人才,除了一身充满了雄性味道的男子气魄,还有一张能迷死很多小姑娘的英俊脸庞。

  龙隐娘看着赵月脸上的喜悦,道:“我就知道,除了谷哥,就没有第二个客人能让你如此高兴。”

  赵月的脸更红了,但龙隐娘却好似没看见,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夕阳在西天边上留下的一抹残红,转过身,向楼下行去。

  在客栈里靠窗户的那个位置,坐着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从他那一身染着千里风尘的白衣可以看出,他从很远的地方来。他是一个剑客,他面前桌上卧着的一柄鞘镶飞龙的长剑。——他就是谷哥。

  “有没有打听到他的消息?”龙隐娘每一次见到谷哥说的第一句话都是这句话。那个“他”,当然就是指司马东亭。

  “你说呢?”谷哥看着龙隐娘,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

  “我从你的笑容里就看到了你带来的好消息。”龙隐娘看着这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笑了。

  “正是!”谷哥道:“我这次去了趟南京,在一位朋友那里打听到了一些与他有关的一些事情。”

  龙隐娘喜道:“说来听听。”

  谷哥道:“我那位朋友是名镖师,上个月十七,他从湘西保了一趟镖到南京。”

  “保镖?”龙隐娘奇了,她问谷哥:“这跟司马东亭的消息有什么关系?”

  谷哥笑了笑道:“保的是一本册子,是湘西一位土司王爷送给锦衣卫的。”

  “送给锦衣卫的东西?”龙隐娘身后的赵月插嘴道:“看来那肯定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谷哥点了点头,“按约定,我那位朋友本是不能打开来看的,但路上遇了劫匪,在打斗中,那册子掉到水里湿了,腊封也散了,所以他看了。”

  龙隐娘淡淡一笑,“锦衣卫的东西,他也敢看!”

  赵月又道:“那里面肯定隐藏有很大的秘密?”

  谷哥点了点头,道:“那是那个湘西土司王爷呈报给皇帝的关于建文皇帝的行踪的秘文。上面记载了建文皇帝现在的行踪,还有建文皇帝身边随行人员的一些资料。”

  赵月看着谷哥道:“这么重大的事情,你那位朋友看到还敢到处说?”

  谷哥笑了笑道:“也不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但我那位朋友说给我听的时候提到了长风剑法。”

  赵月又问:“长风剑法与这件事能扯上什么关系么?”

  谷哥道:“据传闻,建文皇帝之所以能逃出皇宫,是因为他身边有神秘的高手护着他,据那秘文上说,那神秘高手一共四人,其中一人使剑,使的正是长风剑法。”

  “长风剑法?”龙隐娘眉头锁起,看着大门暗下去的夜色,陷入沉思。

  谷哥接着道:“当今天下,会长风剑法的人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隐娘,另一个就是司马东亭。也就是说,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他。”

  赵月道:“但也不排除其他人也会长风剑法的可能。”

  龙隐娘问谷哥:“那你那位朋友有没有将那份秘文交给锦衣卫呢?”

  谷哥点了点头。

  龙隐娘垂下双眉,脸上在倏然间涌上了愁意。

  赵月看着龙隐娘,低声问谷哥,“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东亭大哥,那他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谷哥一声轻叹,点着头道:“现在锦衣卫指挥使已亲率十三大高手出了南京,势必要亲手置建文皇帝于死地。”

  龙隐娘面现苦色,看着伙计在大门口高高地挂上了两个大灯笼,幽幽道:“十年不见我,难道他这十年就在皇帝身边么?”

  ……

  二长风客栈

  山间,古道,客栈。古道在山间南北无尽地廷伸,客栈在古道旁无尽地期待,期待着南来北往的匆匆过客,也似期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晚风徐徐,冷冷的,吹得人们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天又冷了。

  邓涛扬起那双如鹰般税利的双眼,看了看快要黑下去的天,不耐烦地吹了一口气,“这天一下子变得这么冷,可能会下雪。”

  左宫北看着那路前不远处,冷峻的眼神像风一般的扫过了那幢两层大竹楼的客栈,紧紧地锁在了那大门外招摇在风里那面上书着“长风客栈”四个大字的长幡上,脸上掠过一丝冷漠的笑。

  两人进了长风客栈。

  长风客栈的大门对面,盘着一株很老很老的老杨柳,柳树下,有一块两三尺宽的青石板,青石板油光光的,一看上去就给人一种要过去坐一下的诱惑。虽然现在天很冷,石板也像冰一样的冷得沁骨,但此时却有一个人不仅坐上去了,他还躺在上面了。

  那是一个老人,一个头发胡子全白的老人。一件灰色的旧棉袄,一双露出了脚指头的破布鞋,让他看上去像一个无人照料的老乞丐。但他的眉宇间,却有一种无人能比的自在,且还沾染着一丝让人望尘莫及的逍遥。

  老人睡得很沉。

  古道千里,风儿也似乎行得累了,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客栈门口缓缓而过。赵月在风中缩了缩脖子,脸上带着诡黠的笑,像一只可爱的小猫,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向那个老人猫行过去。她手里捏着一条尺来长的稻草叶子,干枯的稻草叶子已卷成筒,又细又长,她小心地将稻草尖伸向老人的耳朵。稻草尖在耳朵里打滚,谁都会想到一种难以忍受的奇痒。但老人却没有醒来,他只翻了一个身,背对着赵月,依然睡得很沉。

  赵月不耐烦地撑起腰,嘟起了那可爱的小嘴,对着老人的耳朵一声大叫。老人醒了过来,他并没有生气,坐起来伸着懒腰对赵月和蔼可亲的笑,“是不是请我喝你们炖的鸡汤啊?”

  赵月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是来请你过去喝汤的?”

  老人呵呵一笑,“因为我闻到了鸡汤的香味。”

  赵月笑了。“想不想喝啊?”

  老人摇了摇头,又躺回了石板上,眯着眼睛道:“我修道的,不沾荤腥。再说了,我也没钱付给你们的掌柜。”

  赵月拉了拉老人的胳膊,笑着道:“是我掌柜叫我来请你的,不收钱。”

  老人还是摇了摇头,“多谢小姑娘了,我不饿。”

  赵月见老人执意不去,摇了摇头,问道:“天快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你家在哪?你一个老人家,你家里人一定会很牵挂你的。”

  老人笑了笑,“我一个人四海为家,这里也是。”

  此话一出,想必是一个孤老头子,赵月一声叹息,“这大冷的天,你躺在这里睡了一整天,小心病着了。要不到我们客栈去歇息吧,我们有很香很热的鸡汤,又有暖暖的被窝。我跟掌柜说不收你钱。”

  “你放心好了,我身体好得很呢!”老人摇了摇头,笑道:“我在这里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赵月奇了,“什么人?”

  “有缘人。”

  “有缘人?”

  看着赵月眉间的迷茫,老人摇一摇头,道:“你回去吧!”

  赵月看着老人,脸上一种奇怪地表情,“你真是一个怪人。”

  老人呵呵一笑。

  ……

  天黑了,当赵月再次来到老树下时,老人已失去了踪影。

  夜,静悄悄的,除了风儿偶尔在窗外放肆。龙隐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这两天,客栈里来了很多奇怪的人,谷哥、邓涛、左宫北,还有那个老人。谷哥本不奇怪,但谷哥带给她的那个消息太奇怪了,她开始怀疑谷哥的身份,他怀疑他已不再是那个浪迹江湖的剑客,而是另一个谷哥,她甚至怀疑他是锦衣卫的人;那个邓涛和那个左宫北就不用说了,龙隐娘第一眼看到他们的时候就从他们的眼里看到了内敛的霸气与血性,他们不仅仅是高手,而是高手中的杀手,专门对付江湖上那种很难对付的高手的一等一的杀手;最神秘的是那个老人,因为她从那个老人身上什么也看不到。——看到的可怕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可怕是看不到的。龙隐娘的脑子里有预感,要出大事了。

  会是什么事呢?

  龙隐娘左思右想,无法入睡,她干脆爬起来。对着摇曳的灯影,她睡也不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到她从箱底里翻出了那十年没有用过的长剑放在枕畔,心潮的汹涌处才得到一丝平静。

  三棺材里的天子

  第二天一大早,赵月又在那老树下看到了那个老人。

  赵月奇怪了,她昨夜明明没看到那个老人,但老人却好像在那石板上睡了一晚上,因为老人的须发上都结了厚厚的一层霜花。

  龙隐娘打开卧室的窗,晨风从后山的竹林吹过来,带着晓霜的清寒,她打了个冷战,一怔,双目闪电般扫过后山的竹林,竹林还是那片竹林,不一样的是竹林中却生出了一阵慑人的杀气。

  晨冷,肃杀。不平静的客栈看似平静。

  今天是一个好天,太阳一大早就在天空中挂了个笑脸。

  山间,晓风古道,一匹老马拉着一辆沉重的马车,从浓雾弥漫中缓缓行来。蹄声拖沓,踩碎了清晨的宁静。

  车上载着一口黑漆棺材,看似很重,老马举步维艰。一个人在前面牵着马,是否在老马拉不动的时候也帮着带一把劲。那是一个粗犷的中年人,从他那一脸的胡渣子和那一身强健的体魄可以见得。

  马车上,还坐着一个女子,从她一身素衣和她趴在棺材上伤心欲绝的样子,谁都猜得出来那棺材里装的是他的亲人。

  赵月从客栈门口探出头去,见此情形,不耐烦地“呸”了一口,“真不是好兆头,一大清早的便见着这鬼东西!”

  车行到近前,车前那中年人抬起头,看了看那招摇在晨风里的“长风客栈”四个大字,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莫非他想来我们客栈?”赵月慌了,她站到了客栈的大门口,双手叉在腰上,冷冷地注视着车前那个中年人,脸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老杨柳树下那个老人这时爬了起来,向马车行了过去。

  “莫非他要等的有缘人就是他们?”赵月心里嘀咕道。

  车前那人好像很讨厌那老人,一见他便不耐烦地道:“又是你这臭道人?”

  老人脸上带着笑,就像庙里的笑佛一样,笑的那么和善。“施主带着这么大一口棺材,要去何处啊?”

  车前那人道:“去何处与你何干?”

  老人一揖道:“人死不能复生,世事如斯,世间哪有重生之所?施主何必要强求?还是把他交给贫道吧,贫道帮他超度,荣登极乐!”

  “屁话!”车前那人似怒了,他看着老人道:“道消魔长,你这臭道人想必也是弃道成魔了?”

  老人摇了摇头,“世事天注定,有其因必有其果,有其果必有其因。因果循环,善恶终有报,施主又何必要逆天而行呢?”

  车前那人看着老人,冷冷道:“你最好是走远点,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老人摇一摇头,看着那口棺材,无奈道:“天定大局,施主气数已尽,又何必再苦苦挣扎?”

  话一毕,老人便转过身,向晨雾中迈步而去。见那老人远去,车前那人一声叹息,抬头对天一声凄厉的笑,“天注定!难道上天就注定要那个恶人做皇帝么?”

  “果然是你!”一个声音炸雷般地轰开了山间清晨的祥和静谧,惊得竹楼后面竹林里的鸟儿们叽叽喳喳地飞向远处。

  说话的是邓涛,他从长风客栈的窗户带着一阵飓风跃出来,落在路中央,挡住了马车的前进的方向,他双手紧握着一柄大刀,让人一看到他就联想到了门神关二爷,给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邓涛落地的同时,有十几条影子从客栈后的竹林里倏然射出,将那马车和那中年人团团围在了路中央。

  清冷的晨风带着慑人的杀气,吹得马车前那人紧握了手中的长剑,也吹得趴在马车上那个素衣女人抬起了头。

  邓涛握刀的手在缓缓地移动着,他的目光像他手中的刀锋般掠过那中年人的脸,“你们受死吧。”

  车前那人拔剑出鞘,双目冷峻地扫过周围每一个人,冷冷道:“关东斩龙刀邓涛,锦衣卫十一残剑,今日此处就是你们的葬身之所!”

  “杀!”十一柄剑狂风飓雨般落向那人和趴在马车上的那个女人。邓涛的嘴角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他要看着他们是怎么死的。

  就在邓涛冷笑的时候,一道剑光从他脚下的地里射出,没入了他的小腹,再从他的身后飞起,带着一道淡淡的血光,落在两丈外那株老杨柳下,那里,出现了一个精瘦的汉子,双手握着一柄略弯的三尺青锋剑。

  “东瀛五行忍者!”邓涛看着自己的肠子从小腹流出,眼角扯出了一种极为恐惧的神色,

  “不错!”从那个精瘦汉子的口中吐出了两个并不流利的中国字,他的脸上是一副冷酷的表情,——东瀛忍者脸上是否永远都是那一副表情。

  一阵冷风吹过来,忍者的脸色突然发白,他的脖子上,裂开了一条缝,有鲜血从那里汩汩流出。“天剑杀手左宫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面容冷漠如刀的人站在了忍者的面前,嘴角挂着冷峻的笑。

  忍者是睁着眼睛倒下去的。

  锦衣卫十一残剑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那个中年人当然更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以一敌七,一柄青锋剑,出如苍龙,没如鬼魅,居然应付得了然自若。七个人对付他一个人,还有四个人当然是对付那个女人去了。四柄剑落下的一瞬间,但那个女人却在倏然间不见了,但那四柄剑却并没有因为那个女人的逃逸而停止,长剑劈下,劈在棺材上,“碰!”一声巨响,棺材爆开,一阵巨大的气浪从棺材中向四周涌开,那四个人在气浪中暴退,虽然退得快,但仍然被强大气浪撕开的棺材板击中。落身在几丈外路边的荆棘丛中,已再无声息。

  马车上,出现了一个面色白净的年轻书生和一个剑客,一见两人,便有一道剑光向两人直划过来,是左宫北,马车上那个剑客双眉一凝,剑一出,剑光如虹,两道剑气交击在一起,“叮”一声响,两人一触即分,左宫北落身时,冷峻的笑容死在了脸上,“长风剑法,名不虚传。”

  一道白色影子,像一条蛇,倏然间缠上了左宫北,——是那个一身素衣的女人,她手中,有一柄月牙形的弯刀,刀很快,眨眼间就在左宫北身上留下了不下二十条口子。

  左宫北倒在地上时,那个女人站在那株老树下看着他痴痴地笑。她伸出舌头,添着刀上的血迹,脸上一副兴奋的表情。

  就在这时,从长风客栈里飘出了一个人影,清风般飘然地落在了那个女人面前,是谷哥。他轻轻的伸出手,伸向那个女人的脸庞。他的脸上,挂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激动。

  那个女人投进谷哥的怀里,“是你这该死的!”

  原来他们认识,而且关系好像还不错。

  谷哥紧紧地抱着那个女人,脸上挂着一种温存。

  那个女人将头靠在谷哥的胸脯上,脸上洋溢着幸福。

  看着他们,很多人都呆住了,——在这杀戳的场面中,这一幕可以说得上是惊人的。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瞬间,杀戳停止,锦衣卫十一残剑中的七个人像风一样消失在了晨风里。那个中年人又退到了车前,他就像一个忠于职守的士兵,车前就是他的岗位。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向这边行了过来,是龙隐娘。龙隐娘身后,跟着赵月。赵月手中提着一柄剑,恨恨地看着那棵老树下的谷哥和那个女人。

  龙隐娘看着坐在车上那个剑客,面带凄迷,眼角挂着泪。

  ——难道那个人是司马东亭?

  “东亭!”龙隐娘的声音在发颤。

  那个人看着龙隐娘,脸上一副铁打的表情。——他真是司马东亭?

  “东亭——!”龙隐娘的声音都在哭泣,那个人,毕竟是她等了十年的男人。

  “你还在这里?”晨风吹过,扬起司马东亭的长发在风中飞扬,他开口,一开口就是一句很不耐烦的话,一开口的话就伤了龙隐娘的心,龙隐娘在流泪,但她的心里却在流血。

  “他就是司马东亭?”赵月的语气也带着看透了尘事的心酸,在龙隐娘身后冷冷地为她呜不平,“男人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司马东亭没有理会赵月的话,——没有人理赵月的话。

  赵月更气了,她拔剑出鞘,身起如鹤,长剑带着尖利的啸声,刺向司马东亭。

  “啪!”司马东亭不屑一顾地随手一巴掌甩出,动作干净利落,也风度翩翩。赵月飞了出去,飞回了长风客栈里,撞破了客栈的大门,压碎了一张木桌,重重地摔在地上。

  “东亭——!”龙隐娘的全身都在颤抖。

  “十年了,我十年前就叫你走了,你还不走,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司马东亭气愤的样子。

  “我在等你!”龙隐娘泪流满面,“我在等你回来!”

  司马东亭摇着头。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龙隐娘的泪水里涌起了欣慰。

  司马东亭看着龙隐娘,恨恨道:“我是回来了,可我不是因为你!如果早知道你还在这里,我就不走这条路。”

  龙隐娘站在那里,脸上的一片木然代之了一切表情。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那老树下的时候,谷哥突然推开了那个素衣女人。素衣女人的心口,插柄深蓝色的小刀。

  素衣女人低头看着那柄深蓝色的小刀,脸上痛苦之极。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谷哥,脸上的痛苦在一瞬间变成了深蓝色。

  谷哥甩开那个女人的眼神,身形一起,长剑划出,闪电般地划过了车前那人的咽喉,刺向马车上那个书生。

  谷哥的动作快的惊人,若天外惊鸿。但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他更快,司马东亭,他用手,他使的是佛门的二指禅,两个手指头就像一把钢钳紧紧地夹住了谷哥的剑。

  谷哥笑了,他笑的时候,从他的口中,射出了一道细细的剑光,没入了司马东亭的双眉间。

  一丝鲜红的血丝从司马东亭眉宇间爬下来,他口中挤出一句话:“唇剑!你是鬼吻君谷宫魂?”

  谷哥淡淡一笑,点了点头,道:“我正是鬼吻君谷宫魂,锦衣卫的总指挥使。”

  谷哥一挥手,拔回抓在司马东亭手中的长剑。

  司马东亭从马车上栽了下来,栽在龙隐娘面前。龙隐娘看着司马东亭,司马东亭也还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流露着一丝莫名的表情,痛苦。

  龙隐娘呆呆地站在那里,长剑带着血光从她面前的秋风里荡过去,鲜红的血滴洒在她那洁白的裙摆上,是那么的耀眼。她愣愣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煞白的就像远处天边阴云下的那片天空。

  “建文皇帝,不要怪我了。”谷哥的剑起如鸿,刺向马车上那个书生。

  龙隐娘痴痴地看着司马东亭,突然一震,从司马东亭的眼神里的那一丝痛苦中,她突然发现了什么。

  谷哥的剑刺到建文皇帝胸前三寸的地方时,突然停了下来,他低下头,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胸口处,就在他心脏的那个位置,突出了一个亮点,那是剑尖,他回过头,看到了龙隐娘。

  谷哥倒下去了。

  龙隐娘看着已咽了气但却没有闭上眼的司马东亭,满眼悲痛。建文皇帝看着龙隐娘,是否也不愿看到她那痛苦之色,遂抬眼望着天际,淡淡道:“他随我十年,这十年来,他无时不在想着你,他没有哪一天不想回来,但他却没有!——这都是我绊住了他。”

  建文皇帝下了马车,行到司马东亭身前,伸手抹下了那双没有闭上的双眼。他跪了下去,跪在了龙隐娘跟前,他叩下首去,道:“是我对不住你。”

  就在这时,有七柄剑刺向了建文皇帝,是锦衣卫十一残剑那七个人。

  很多人都不了解龙隐娘,不了解她手中的剑。——那七个人当然也不了解。

  龙隐娘手中的剑动了,她一出手,那七个人就毫不犹豫地倒了下去,他们死也不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快的剑,有这么厉害的女人。

  一切平静时,建文皇帝站起身,向前行去。

  “前路无尽,何处才是头啊?”晨风起处,吹来了一个声音,也吹来了一个人,就是那个一身破棉袄一双破布鞋的老人,他还站在路边的老杨柳树下。

  老人一声叹息,对建文皇帝道:“该停下了,一条没有头的路,再走又能如何?”

  但建文皇帝的脚步却没有因为老人的话而停下。老人又道:“你能向一个女人下跪,足以见你内心已放下了九五之尊。”

  建文皇帝停下脚步,一阵沉思,良久才抬起头,霍然地看着那老人。

  老人轻轻地点了点头道:“随我去吧。”

  一阵山风起,吹走了建文皇帝,那个老人也随风不见了。山间,古道,依然还是一片宁静。

  后记

  龙隐娘带着受伤的赵月,离开了长风客栈。她们走时,放了一把火,把长风客栈化为了一片灰烬。这条古道上,就再也没有了长风客栈。

  有野史记载,建文帝后来出家,云游四方。有诗云:“阅罢楞言磐懒敲,笑看黄屋寄团瓢。南来嶂岭千层迥,北望天门万里遥。款段久忘飞凤辇,袈裟新换衮龙袍,百官此日知何处。唯有群鸟早晚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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