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写这封遗书的时候,我的心情……
——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真珍。
真珍是我的女朋友。她的全名叫袁真珍,长得很漂亮,很多朋友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都笑我艳福不浅,我也一直很自豪我的生活能有她相伴。她不仅仅人长得漂亮,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很纯真,很可爱,也很温柔。在我眼里,她比花还艳,比水还柔。她在身边,我心里总是有一种幸福融融的感觉。
我们在一起四年多,差不多五年了。在过去四五年的日子里,我们一直很好。但是,我们之间却发生了不幸……
一年前,我们一起应聘来到了顺德一家台资公司,我做仓管,而她则是在台干办公室做了文员。——这一切虽然并不是很理想,但对于我们来说,都已经很满足了。
我们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子,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日子在我们手拉手中过得甜甜蜜蜜。但这种日子没有维持多久,原因来自于她工作的调迁,因为她懂日语,又学过计算机专业,再加上工作刻苦认真,得到公司上级的赏识,半年前,升她做了业务员,这本来是一件好事。——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
做业务工作,要经常出差,因为我们这是台资公司,客户大部分都在香港和日本,所以她经常能有幸去香港,她还去过日本,这对于我们这些打工一族来说,当然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她经常几天甚至一两个星期不回来,所以这半年来我就经常一个人呆在我们的出租屋里。也因为如此,我就有了很多的时间来写小说了。
我写小说的原因,来自我对小说的喜爱,一开始,我写小说只是打发心里的那一份的寂聊,但写着写着,脑子里就飘起了作家的梦想了,我知道我写的也不是很好,但我却有信心。那段时间,小说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那段时间,我们也经常通电话,一般都聊很久,但一般都因为长途话费的问题而停线。因为如此,我大部分的工资都用来缴电话费。
“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在做什么呢?”她经常在电话那头这样问我。
我常常都这样回答,“你不在的时候,我都在想你。”
“不要去Q靓女哦!”她时不时的也会这样开玩笑。
“经常去。”我记得有过这样的回答。
“那我怎么办?”她就用这句话来让我的心很甜。
“开玩笑啦!你不在,我一般都在屋子里写小说。”
“你不闷吗?不寂寞吗?”她常常问。
“寂寞时就想想你。”我常常这样叹息:“要么就把我的寂寞写进小说里。”
她也经常在网上看我的小说,也经常给我意见,也经常给我加油。我也常常参考她的意见,也常常把她的意见写进小说里,但一般都保留了我自己的意念,她爱言情,我爱武侠,所以我的小说都成了半言情半武侠的,我记得有个网友看过我的小说后这样说过:“什么啊这是,乱七八糟的,武侠不武侠的,言情不言情的,简直了——”
但真珍却一直那样说:“小说就像一个人,人都是有感情的,如里一个人没有感情,那么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所以,情是生命。”
她的道理,我一向都赞同,所以也可以说我的小说有一半都是她写的。
临死之间,泪眼间,怆然地回荡起了我们在一起那些快乐的日子……
我们在一起四五年,前后数一数,最开心的莫过于上个月的十一。那天是光棍节,也正好是礼拜天,她那天的心情就像那天的天气一样特别好。我本来是想睡一个懒觉的,但一大早就被她整醒了。
“起来呀——今天天气这么好,陪我出去逛逛嘛?”她隔着棉被趴在我身上,红唇附在我耳边柔柔地求我。
我懒懒地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住头,装着难得理她。
没想到她把手伸进了被窝来挠我痒痒,我最怕的就是她这招,没办法,看来一个好觉就只有泡汤了。我翻过身,看着她脸上那醉人的可爱,笑了,不由得借了曹雪芹的诗句,“其素若何,春梅绽雪。其洁若何,秋菊被霜。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我的真珍越来越迷人了。”
她笑着扯过枕头来砸我,“快起来啦!就知道油嘴滑舌的,懒鬼!”
我拉过枕头和她的手一起斜枕着我的头,斜斜地看着她,“去哪里?”
“去大良逛公园,好不?”她垂过头,直直地头发梢儿轻拂着我的唇,瞬间的温存荡漾了我的心。我笑着,“也好,好久没有出去散散心了,你没在,我都快闷死了。”
她笑了,用手理着我的额前的头发,“就知道你闷了。”
我坐起身穿衣服,没想到她早就把今天我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了放在床的那头,——是中秋节去广州表姐那里玩时买的那套乳白色的情侣休闲装,和她身上那套正好配套。
看着她整装待发的样子,我说出了憋在心里好久的那个想法,“我前天打电话给我妈了,我妈叫我们春节回家。”
“好啊!”她笑着问:“你妈是不是又在催我们啦?”
我点点头,笑了,“她想抱孙子啦!”
她脸红了,扯过枕头狠狠地砸我。
我抢过我那苦命的枕头,又道:“哪一个做父母的不想早一点抱孙子呀?再说,我们都已经达到了国家规定的晚婚晚育标准。”
“谁有那么老呀?”她又笑着道:“不过我也得跟我爸妈打个电话,看一下他们舍不舍得我这个女儿。”
我伸臂将她抱住,在她桃花般的一点红唇上印上了一个浅吻。
我穿好衣服去刷牙洗脸,她就开始整理床铺。一切就绪,我们就出门了。
今天的太阳暖洋洋地,晒在身上连心里也涌起一种说不出的舒畅。我们从熹涌市场挤公车到大良,在德昌电脑城门口下车,再走一会儿,便到了凤岭公园。
在凤岭公园的林荫道上,吹着淡淡的微带着乡土气息的久违轻风,我们脱去鞋袜,光着脚丫子踩着阳光斑驳的石子路上,那感觉,就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一起上学时的调皮。
在鸣凤阁上,我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用手指轻划着她那如新月般弯弯的眉。轻轻的风从城市的上空吹过来,带起她的发丝在我的视线里飞扬,一瞬间,我的脑海飞起了万般风情的诗意,我呤道:“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
“你怎么变的越来越像个诗人了?”她静静地靠在我的肩头,看着凤岭山下繁华的大良城。
不知何时,她扬起头对我道:“中国的城市一点也不好,你看那空气中的尘烟,你听那嘈杂的喧嚣,在日本可就看不到这些。”
我笑了笑,轻轻道:“我最讨厌小日本,别在我面前提他们。”
她抬头看着我,问:“你还是那种老套思想,其实,日本有很多地方都是值得我们去学习的。”
我抬眼看着遥远的天空,道:“这我知道,但我们还是不能因为别人有那么一点优秀的地方就忘记了我们民族的耻辱。”
她沉默。
我的唇边突然飘起了幽默的情调,“如果把胡锦涛主席的位置给我坐,我一定挥军杀到日本去,小日本曾经在我们中国南京三十万大屠杀,我就在他们的东京来个三百万、三千万大屠杀。”
“太残忍了吧?”从她带着笑意的星眸里闪出了一个刁难问题:“日本人那么多,不可能杀光吧?像美国攻打伊拉克,还是要善后的。”
我想了想,从脑子里一个只为伊开心的念头里打开了话匣子,“没杀完的小日本,男的全部阉掉,卖到非洲去当奴隶,女的就全部抓到中国来,解决中国中西部贫困地区光棍多的问题……”
她笑了,抬起头看着我,“也亏你想得出来,但——,那以后又怎么办呢?日本岛那么大,难道空着?”
我呵呵一笑:“这好办,日本岛那么大,如果用来养猪的话,一定能养很多,正好也可以缓解一下中国当前猪肉大涨价的问题。最好是搞一个天然的养猪场,不用建猪圈,也不用饲养员看管,只要派一队兽医驻岛就搞定了。如果中国人要吃肉,就派部队过去抓,派航空母舰过去拉。那时候,日本岛就成了猪岛,满山遍野都是猪,中国人就可以像以前小日本骂中国人那样在大街上叫卖日本猪了……”
她笑的很开心,我现在还记得。
“真是晕了你!”直到她笑得不能再笑的时候才道:“可惜现在的中国不是你做主,我可能永远也看不到这一天了。”
我们又去了少年宫和好多好玩的地方,就像两个大小孩一样,玩得很高兴。直到两人都累的差不多都走不动时候。才想起今天还没吃饭,她一如往常的用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我,“我饿——!”
“想吃什么?”我习惯性的轻轻刮着她的鼻子问。
“我要吃肯德基!”她的声音就像春风里的鸽子。
我们就去吃肯德基。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她就像回到我们初恋的那段日子,特别的天真可爱,也特别的爱撒娇。吃肯德基,她非要我喂她才吃;我要吃,她也不让我自己吃,非要喂我吃。
回来的时候,她故意苦着脸说走不动了,耍赖要我背她,没办法,我只好背着她上我们住的五楼。
回到房间里,把她扔在床上,我自己也倒在床上喘粗气,“你累死我了。”
她伸手过来抱紧我,嘴唇贴着我的耳根子,轻轻的声音带着激情的挑衅:“我喜欢!”
我把头埋进她粉颈的发丛中,鼻子里吸进了她的发香,在心里化成了无尽的温存。她的手在我身上施展着温柔,那一刻,我的灵魂就好像已融化在了她的手心里,被她心灵深处那份柔情的火焰熔化成仙。
第二天,她又去了香港,那次去得最久,差不多一个月才回来。
她回来那天,也没给我打电话,下班买菜回来,一打开门见她坐在电脑面前,吓了我一大跳。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是不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啊?”我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她笑了笑,“突然袭击,看你有没有金屋藏娇、背着我爱别人?”
“除了你,我还会爱谁吗?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比袁真珍更好的女子么?”我把菜放到厨房,回过来看她,见她气色看上去不怎么好,便问:“怎么气色这么差?”
她注精会神地盯着电脑显示屏,没有答话我的话,我走过去,见她正在看我的稿子。
她回过头,唇边带着一丝微笑,“你的《天门绝恋》前面十几章还写得不错,后面的怎么就……。”
我道:“小说嘛,总有一个情节的过度,金庸的小说有些章节还不是一样不好看。”
她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唇,“金庸已老,不要学他,那样会让人觉得你的思想很陈旧,时代在变,这个时代,要讲究创新,你没发现看你小说的人少了吗?”
我心里突然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一声长叹道:“或许是吧!”
她看着电脑,用手撑着下巴,轻轻道:“你现在就像是一个下棋的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恍然。
她摇着头,道:“不然,这只是你太用心罢了。太过沉迷,反而被局域的情节挡住了视线而已。”
我点点头,“看来我得多找几个人来指点指点才行啊!不然如此下去,只会越来越糟糕的了。”
她又摇着头道:“那样也不好,意见太多,容易给你的思绪造成分歧,到时候你的思维会更乱。”
“那我应该如何做呢?”我问。
她道:“有些时候,你不应该太过牵强,你应该要站退一点去想,不要老是站在写作者的立场,要站在读者或是更多人的立场上去看待。那样,你才能写出受大众欢迎的作品。那样,你飞鹰神化的名字就会家喻户晓。”
“也是。”我点点头,又道:“你怎么不早点给我说这些呢?让我走了那么多弯路。”
她笑了笑,“我也是一时有所感触,我又不是什么圣人,怎知道那么多呀?”
她站起身,“我做饭吧,你看看我把你有些地方修改了一下。”
我笑了笑,“也好,好久没吃到你炒的菜了。”
于是,我就坐下来静心的看她改过的章节,她就洗菜做饭。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反胃,冲到卫生间里去吐,我放下碗筷跟过去,问她怎么了,她说不舒服,我说陪她去医院看看,她摇着头说没事。
吃过饭,她道:“陪我出去走走嘛!”
我看她脸色不好,好像有心事,就道:“好啊!顺便去给你买点药。”
在市场逛了一圈,买了一些小吃,回来路过药铺的时候,我说给她买点药,她本是不想进去的,但还是被我硬拉了进去。事情也真够巧,药铺里有一个很好的大夫,我一说她不舒服那大夫就硬要给她看看。那一看,让我差点高兴死了。
她怀孕了,——一个让我很高兴的惊喜。
那天的夜,我现在回想起来都是特别的美;那天的她,我现在回想起来还是特别的美。
第二天早上,我记得我是笑醒的。
但她那天又出差去了。
她走后,我又回归了寂寞。但那种寂寞并不寂寞,因为有希望在。希望在我心里萌芽,我幻想着她开出漂亮的花朵,每一晚都枕着幸福的梦儿沉睡。
她再次回来又是半个多月后,十二月二十九日,就是昨天。因为年底,公司要盘点,所以我的工作非常忙,下班已差不多晚上十一点了。
她静静地坐在电脑面前,我走上前,看她气色还像上次回来那样不好。她没有抬头看 我,但我从她低垂的眼帘的神情里看见她有心事,我道:“怎么不早点睡啊?看你的气色这么差。有心事?”
她没有抬头,只是莞尔一笑。
“最是那莞尔一笑,万般风情绕眉梢。”我心情特好,拿前人的诗来胡扯。到后来才知道我会错了意,她那莞尔一笑里,有那么一丝牵强和凄迷。
她没说话,我也没有发现她神情里的异样,直到我冲完凉,她还在坐在电脑面前,表情还是我一进门时那样,我才感觉到她一定有事,也在那一瞬间,我才预感到一丝不祥。
“你有事?”我走到她身后,轻轻地问。
她抬头,眼神从我脸上一闪而过,是否不愿意接触到我的眼神,但我却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陌生。一瞬间,我从心底里飘起了一丝凉意,因为在那一刻她让我觉得我们就像从来没有认识过,我们眼神之间的距离就好像已远到了云巅海涯。
“我们分手吧!”她很认真地说出了这句话。这句话,从她的脸上的严肃可以断定是经过了慎之又慎的考虑才出口的。
我一下子愣住了。
“为什么?”
她不敢看我,只是淡淡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你开玩笑吧?”我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我认真的。”她的表情严肃而认真,且还有一丝爱信就信,不信就拉倒的意味。
一瞬间,我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和我的表情都在凝结,我的心也在收缩,那种感觉我已找不到词句来描述。
她开始找理由,“我考虑了很久……”
我打断了她的话,“你已决定了?”
——我向来都是那么直接。
她点头,表情是那么的肯定。
“这是我们的必然。”她站起身道:“我把一切都写在了电脑里面,自己去看。请你务必接受,也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说完,她就出了门。她一走,我觉得房间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我感觉我的心都已随她而去,留下的只是一具躯壳。
电脑里,她留下的文字在一闪一闪的,就像悲泣的泪眼在闪烁——
缘:
请原谅我对你、对诺言的背叛。我们分手,可能会让我们过得更好,因为我爱上了另外一个男人,一个对我更好的男人,他有事业,有智慧,比你更适合我。
站在两个男人之间,我很累,我有选择的权力和自由。这是事情的必然,请你务必尊重和接受。
——这是很公平的。
在这个时代,人是会变的,誓言本就是一个很荒谬的事,请接受这一切。希望我走后,你能过得更好。能找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
珍重!
真珍留
2007-12-29
就这几句话,我看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一时难以接收的感觉朦胧了我的双眼。
我拨通了她的手机,“他是谁?”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才道,“俊一,中江俊一。”
“中江俊一,那个小日本?!!!”我觉得不可思议,这简直让我无法接受。
“对不起!”随后她就挂断了电话。
……
中江俊一是一个日本人,就是代表日本东洋电器驻在我们公司的代理人,也是东洋电器在中国大陆一切事务的负责人。
“狗日的小日本!”我发疯了,“非宰了他狗娘养的!”
我已失去理智,我冲到市场,买了一把砍刀,就像电影里古惑仔用的那种刀。刀一拿在手上,胸中的怒火全然暴发出来。一瞬间我感觉眼中有熊熊烈火要喷出来,我的脸上也有一种快要被怒火撕裂的疼痛,那时,我发现站在我身旁介绍商品的服务生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我知道中江俊一住在哪里。我们公司有一幢别墅,专供海外来的贵宾住宿,为了确定他现在在不在别墅,我用公用电话冒充公司要员打电话到别墅,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是一个很沉的男音,我知道是别墅的值班保安,开口便道:“请转一下中江先生。”
保安很客气地问:“请问您是哪位?”
我道:“业务杨在勇。”
“好,请稍等!”蒙混过关,接下来是十多秒的等待。
“喂,你好!”接电话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居然是真珍!
……
“请问你找谁?”她很客气的问。
“中江俊一!”我无法忍住心里的怒火,直呼其大名。
她没有听出我的声音,或许只是没想到会是我打电话找中江俊一,依然很客气地道:“请稍后再打来,他正在冲凉。”
挂断电话,我又拨通了她的手机。
“在哪里?”我装着不知道问。
“在我一个朋友这里。”
“在小日本那里吧?”
“没有。”她骗我。
出了电话亭,把刀裹在衣服里,带着满腔的怒火与冲动,向那幢别墅行去。
行到别墅门口,我停步了。别墅门口有一条大狼狗和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安,他们是不会让我进去的,要见到小日本就必须得先过他们那一关。我伸手摸了摸了衣服里的刀,但我很快又冷静了下来,虽然我有刀在手,但我还是没有把握对付他们,我就这样冲过去,可能连这大门都进不了,连小日本的面都没见着自己就先进了派出所。
夜空中,飞起了细如丝的雨,冷冷地,还有风儿到处钻来钻去刀子般地刮着我的脸。我站在夜风里,心里盘旋着如何才能过那一关。
我围着别墅转了一圈,停在了别墅后面的围墙边,那儿,有一根电线杆,电线杆离围墙只有一米左右,只要我爬上这根电线,便可以进到别墅里面。
我把刀别在腰上,脱去鞋袜,在手上吐了口口水,爬上了电线杆。爬到围墙那么高的时候,把脚搭上围墙上,用力向围墙上一纵,突然脚下一虚,原来墙上那块砖头是松的。于是我便掉了下来,掉下地时,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是在派出所,时间已是今天早上。
头还在痛,脑子里空洞洞的,民警问我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反正是说着说着我就哭了,我感觉到我特别的伤心,一切就像是在做梦。在那个梦里,我放下了男人独有的坚强,甚至尊严,变得懦弱!
……一切都似在梦里。
真珍开车来接我,——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也不知道怎么我就上了车,也不知道怎么我就坐在她身边。我内心可以说是没有感觉,直到一个急刹车,我的梦才醒了过来。
“停车!”这两个字我说得咬牙切齿。她把车停在路边,看着我,眼神里忽地涌起一丝让我觉得凄怆的表情。
我看着车窗外一辆运载着危险物品的车身上印着的那个狰狞的骷髅,道:“我是真的很想杀那个小日本,但昨夜老天却不给我机会,如果再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宰了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道:“我知道一切对你来说,都是很突然,但你得接受,你得尊重我,你必须冷静,我们虽然分手,但我们依然是朋友,我不希望你因此而走错路。”
我不得不发火,“我尊重你?你有没有想过,你何时又尊重过我?!!!”
她无话可说,转过眼去看着车窗外。过了好久才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你有怨气你也不要去找他呀!你要杀就杀我好了,这一切跟他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还维护他?一个小日本,就值得你放下我们四五年来的感情?”我气得语无伦次,“难道我们之间!难道我们之间就没有那么一点值得留恋的么?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还有……还有你肚子里那个孩子?那可是我们的孩子,难道你不想要了么?”
她的脸色在发白,好久才说话,“我忘了告诉你,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我……我……”那一刻,我的神经就像是在颤抖、扭曲。我无法接受!“你跟我开玩笑!你跟我开玩笑!……”
她不敢看我,只是看着车外,脸上就像是泥塑木雕般没有一丝表情。我看着她,突然间觉的头好痛,心好紧,胃肠都在收缩,一阵很强烈的呕吐感涌起。我冲下车,冲到路边的榕树下拼命地吐,吐了很多,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她下车站在我身后,看着我吐。那时,我真恨不得把心肝肚肠都吐出来,吐出来让她看看。
我把能吐的都出来的时候,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地响。她在说话,但我却什么也听不到,我摇摇晃晃地站着,只觉得头重脚轻,天在旋地也在转,我勉强着走开,也不辨方向,只是想走开,离她越远越好。
我已记不得自己是从哪条路回来的,我倒在床上,看着床头挂着的她的衣服,心就在痛,想拿去扔掉,但几次拿起却又不忍心。外面世界的喧嚣从窗户和门缝钻进来,就像是一把无情的勺子,搅动着我的眼泪在眼里打圈儿。
下午三点左右,真珍来了,她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她是来拿她的东西的。她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我认得那个稍矮一点的戴着金边眼镜的人便是中江俊一。另一个就不用说了,一看就是中江这次带来的防暴员了,他虽然身着西装,但他那一身西装似乎也遮挡不住他身上那武者的气势。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真珍一件一件的收拾着属于她的东西,心里的无奈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变成了绝望。
她不敢看我,直到把她的东西收拾完,也不曾抬一下头。
“真珍!”看着他们提着东西走出去,看着真珍真正的离开我,我忍不住终于还是开了口。
她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垂下双眉,是否内心也不知道如何面对我,想了半晌才从口中飘出了一句,“有事吗?”
三个字,让我感觉我们之间一瞬间蹦出了个太平洋。
“我……我……”我想说话,想说很多,但我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走上前,站在我面前,垂着头道:“还记得我说过吗?有些时候,你不应该太过牵强,你应该要站退一点去想。站退一点去想,你或许就能明白,我们分手,可能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种新的开始,我们的将来可能都会比现在更好。”
“将来……我们还有将来?……?……?”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也模糊了他们三人渐去渐远的身影。我的身体就像是被高温烤焦了的橡胶,男儿顶天立地的脊梁骨也不知硬到哪里去了。我沿着门框瘫坐下来。面前的门框把我的视线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我们曾经温暖的小窝;另一半则是他们刚走过的过道。
过道里,有风儿在哭。
在那一刻,我突然想到死,但我又很快地打消了那个念头,我毕竟是一个男人,也不知道是我的天性里还是男人的天性里绷着那么一丝的就像寒梅的孤傲和坚强,让我站起了身。
突然想喝酒,在那一刻,我终于感悟到了自己曾经写过了无数次却一直不明白的“借酒消愁”那几个字中的无奈和悲苦,——也不知道是因为我一时想喝酒而明白了借酒消愁还是因为借酒消愁这个词而想到了借酒消愁。
我下楼去卖酒,我想:“买二锅头,要醉就大醉一场。”
“买两瓶,大不了醉死!”这是我今天第二次想到死,但却是我人生第一次改变了对死亡的看法,以前总认为死亡是可怕的,但此刻,死对我来说,他并不可怕,我敢用冷笑来藐视他。
买了两瓶二锅头回来,在楼下大门口伸手摸钥匙的时候,眼神不经意瞄过了一个正在门边垃圾桶里翻矿泉水瓶的阿姨,她正在垃圾桶里翻着的一件东西使我倏地暂停了我的一切动作。那是一套乳白色的体闲服,正是真珍的那套,半个小时前,它还挂在我的床头。在那一刻,我突然体验到了心如刀割的痛苦。
我想哭!我真的想哭!
我回到楼上,开始给自己的胃里灌酒,我本不会喝酒,酒喝到口里,又辣又苦,但我不在乎。不到一刻钟,酒就乱了我的心灵和神志,我觉得自己已经疯癫了。我打开电脑,放起音乐,把音响的声音开到了最大,让他怒吼,吼出我心里的不快和痛苦。
我醉了。
我醒来时天已黑了。是叫门声把我吵醒的,嘭嘭的拍门声伴着粗鲁的嚎叫:“开门!开门!……查暂住证!”
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灯,从电脑键盘下面拿过暂住证去开门。门刚开一条缝就有人挤了进来,进来的都是几个五大三粗的人,我手里的暂住证还未递出去他们就天始对我拳脚相加……
这个时候,我除了用手抱住头和痛苦地惨叫我还能做什么?
他们停手时,我还死命地抱着头像一只死猫般的缩在房子的一个角落里。有人一把将我提了起来,是白天跟中江俊一起来过那个穿西装的人,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阴毒的寒气,“从明天开始,从这个地方消失!”
“如果不呢?”我狠狠地看着他,骨子里透着倔强。
他一声阴笑,“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一就是自己从这个地方离开,以后不要再这个地方出现!二就是——死!”
“你也是聪明人,自己看着办。”抛下一句话,他们一行人就走了。留下了一身伤痛的我。
我挣扎着爬到床上,身体的疼痛一刹那间唤起了我心里的凄风苦雨,还有无比的孤独,我第三次想到了死,“我死也不会走!死也不离开这个地方!”
我从床头一个纸盒里找出了一个刀片,就在凉凉的刀片贴上手腕那一刻,我又想起了真珍,我又哭了。
我实在放不下她!——真的放不下她!
我突然想让全世界的人们都看一看我心里的凄苦和痛。
我强忍着身体和心里的痛苦,坐到了电脑面前,写下了上面这一大篇本不该出现在遗书里的文字。
我死后,我的一切后事都请我的好朋友郑玉来处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留下的一切,包括银行里的钱,我的遗物,我的骨灰,还有我未完成的和已完成的小说,一切都交给他,由他来全权处理。
郑缘(飞鹰神化)
2007年12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