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以为故乡是圣洁的,是一尘不染的。所以我脑海里的故乡总是白茫茫的一片。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雪的缘故。在我的记忆里雪已不知不觉变成了故乡。
故乡是苏北的一个偏僻的小村子。村子不大,栽有很多的白杨树。池塘更是三步一小的五步一大的。一个连着一个。不过现在都已经养藕了,没了以前的平滑,一望无垠视野了。春天便是满池的尖尖角,夏天秋天连个水也瞧不见。霜降以后直到冬天池塘里就都是枯败的藕梃子,林立着,也有折断的,一眼望过去有说不出的悲伤气氛。
小时候村子里还有很多短时间内长不大的树。老宅子上和荒地里总长一些枣树,榆树,桑树,柳树,楝树,槐树,,,还有很多不知道名字的树木。它们的枝叶在盛夏的时候十分的茂盛。有好多鸟儿在里面筑巢。不过秋过冬至后它们便不约而同的纷纷落起叶子。叶子落的很厚,风一吹乱滚在地理行间。喂养牲口的人家和柴草不够度冬的人家要扫起来的,在墙角里垛个高高的草垛子。
我们的房子有点不像房子。因为它即不高大也不坚固。冷暖也不是很好。常常是夏天的时候热,冬天的时候冷。幸而我们的土地资源很宽敞,每家每户都有足够的地方拉起墙头院子。院子里除了打井架锅之外还可以化出一块不小的地方当作花园。花园里也不一定要养很名贵的花草。能活就好,开不开也没什么关系的。村民们大多也是没有时间去欣赏的。小孩子们才考究那些东西。我小的时候也是此道的行家。连讨加偷也栽过很多小植物像无花果,杏,桃,石榴,月季,八月菊,葡萄,不过养大的很少。月季,八月菊,葡萄,石榴,无花果都还行。杏与桃就难了。
现口。是我们故乡很神秘的一个地带。也就是墙头与山墙之间的空地。一般用来养鸡和搭建厕所用。有很多汉子都是从那个地方爬进人家里去偷人家的媳妇的。就是现在现口还是我们那儿碎嘴的妇女们津津乐道的地方。
又是一年冬季。我独自回故乡。
我很失落。家乡所有我曾经骄傲过的地方都破旧不堪。老年人更老了,孩子们也不再可爱了。荒地被利用了,学校搬走了,大队部变卖了,池塘养藕了,小河里的水不再清澈也不再盈盈溢出了。
破旧的地方有多年前干净美丽的新媳妇。然而现在她们不再美丽了,她们面容苍老,头发焦黄,衣服肮脏并且色泽昏暗。我想起她们刚做媳妇时候的大红袄和雪白的脸堂。只是在心里酸楚不堪。于是不敢出门行走。
几天后下起了大雪。
没有伴侣,我独自一个人奔到麦田里。麦田里苍白一片。我奋不顾身的奔跑着。风和雪沙沙的打在我的身上。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仿佛从来也没去过他乡。我的世界里只有故乡,故乡便是整个世界。也想起了很多的玩伴。
天黑了雪地仍旧白茫茫的。石渣路现在铺成了水泥路,很平滑。但是车子还是很少,所以夜晚故乡仍旧是那么的宁静。宁静的小路上我助跑,滑雪。一路上快乐极了。
朋友明天就要结婚。妻子不是中意的对象。喜喇叭盘旋在雪夜里很远很远。我悄悄的望过去。那是曾经一起读书的地方,现在是一个小作坊,大门弄的不良不秀的。一眼就心酸。画面还是那会子的画面可是永远也回不去了。即使很老的时候,直到老如幼童也回不去了。
风雪更紧了。我的脸颊冰冷,所有原来都是雪。只有雪,雪的故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