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两个南方口音的男人在火车上吵了起来，车里的人都在围观。胖的一个因为瘦子的行李从行李上掉下来砸到他所以发火，列车员也来调节。

　　“你妈妈的，你长了宝气吧，箱子不放好一点。”

　　“就你事多，你看刚才也砸到这位小兄弟了，人家一声都没吱。”瘦子边说，边指着旁边座位上的高城。

　　列车员调解了半天终于风平浪静了，只是两个人互相都不说话。高城对面的女人腿上坐着个小女孩，悄悄问女人：“妈妈，对面的小哥哥一直在睡觉啊。”

　　女人说：“是啊。”

　　小女孩说：“妈妈，我能叫小哥哥陪我玩一会吗？”

　　女人笑笑说：“你看看小哥哥醒了没有。”

　　小姑娘过去，扯了扯高城的衣服小声叫道：小哥哥。

　　高城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观察着周围陌生的世界，仿佛自己刚刚降生一般：自己是在火车上吗？怎么先前身边的那些人都没了？看着眼前小姑娘清澈的双眼，高城笑了笑。他努力想回忆都发生了什么，但所有的东西都是断断续续的连不成章节，仿佛自己刚刚做了个梦，这梦有甜的也有苦的。

　　周围已经都是南方口音了。小姑娘缠了高城一会，又被女人叫过去了。女人显然是个贤妻良母，在拿一张微缩地图让小女孩认地名，做着启蒙教育。高城突然有个想法，对女人说：“阿姨，能给我看看地图吗？”

　　女人笑着递过来，是一张中国地图。高城努力想找到雁州的名字，可在他确定的应该是雁州的那一点上却磨损的看不清楚。又和女人攀谈起来得知她是中学地理老师，便向她打听，她居然也没听过。

　　高城想起来以前听人说过，三八线上有这样一个城市，没有人知道里面有什么，只是每到了晚上从另一边敌国看上去，那城市是灯火通明的。很多人猜测那里根本没有人，有的不过是许许多多灯，每天晚上会有工人过来拉闸开灯，以造成一种假象罢了。高城想雁州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座空城，可能这城不在地球上只在心里，可能自己当初根本就没去过什么雁州，自己不过是在火车上睡了一觉，做了个大梦，只是这梦太长了。他还想也许每个人一生都会做这样一个梦，一个不太真实又几乎真实的梦，每个人都会在某一时刻睡一大觉，然后发生了许多他们以为发生了而其实没发生的事。

　　高城这么想心好多了，欣慰的把手放在胸前，却摸出了一道突出肌肤的疤痕。

　　火车依旧打着它单调的节拍，在平原上飞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