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结——不知别离时

　　袁小绿打开房门。

　　住进流沄洞里已七天了。她不知道掌天洞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又或者说，现在还有掌天这一洞吗？她以前总觉得，庥庇在掌天洞里神出鬼没的，烦死了。她想去哪里，哪怕只是踏出房门一步，他都会被婢女通报，然后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忽然道一句“姑娘要出门？”来把她吓个半死。

　　只是这两个月里发生的事太多了。袁小绿连是否接受，是否适应的心理都还没有，身旁就已物是人非。

　　掌天洞里，没有了神出鬼没的好人庥庇，也没有了总是围绕在她身旁的缡尔；木叶洞里的清姬，也不能在每次的紧要关头，都跑来保护她了。

　　小绿叹一口气，到现在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武林群攻天刺的那天，清姬会在那种危险时刻，先跑来救她？而整个天刺都被包裹在杀戮血腥之中，为什么只有流沄后山的那座小小桃花林，平静得一如世外桃源？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汣渹常说，他的世界不适合她的原因吧。半年以来，小绿想不透的事情，太多太多。

　　“你在这里。”

　　小绿转身，上灵汣渹就在身后。她环视一下四周，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别处的庭院里。

　　“你刚出过门？”小绿看汣渹今天仿佛特意打扮过。

　　“去木叶洞看看杉杝的总管。”上灵汣渹轻描淡写地带过，“今天晚上你就留在流沄里，哪里都不要去。”

　　“可是，今天晚上不是你登上掌门之位的晚宴吗？”

　　“就是因为这样，夫人才更应该好好在流沄里安养。那种人多杂乱的地方，不适合孕妇出席的。”

　　每次上灵汣渹喊小绿“夫人”，小绿心里都一阵寒凉。还记得他们刚认识时，她没有名字，没有称谓，有时候他叫她“姑娘”，生气的时候喊她“女人”，也有时候，甚至没有称谓地一句“喂”就把她叫停。但那时，她每逢危险之际，他都会出现；她不开心的时候，他都在身旁。他送她桃枝，送她发簪，跟她讲他娘亲的故事，也会在她哭的时候，紧紧地抱着她，让她安心。

　　小绿苦笑一下，“对啊，物是人非了。现在我是你大嫂，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上灵汣渹垂着眼帘，任由袁小绿从身旁经过。他知道她的失望，也知道她的无奈。但事已至此，他们又能怎样？别说她已怀了庥庇的小孩，就算他们都是自由之身，他和她之间，也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不希望小绿出席晚上的晚宴，也只是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登上掌门之位的那一刻，除了小绿以外，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会在那一瞬间结束。

　　世上大部分人的结局，是死亡；但上灵汣渹生存的这个世界，结局，是今晚。

　　“汣渹。”小绿背对着汣渹，停下脚步，“我快要成为肚子里孩子的母亲了。”她转过身，心里忽然一阵感动，“无论我以前怎么想的，现在这里，很快就会有属于我的亲人。所以汣渹，明天你为我取个名字，你是掌门，你说了算。有了名字，我在天刺里好好地带着我的孩子，好好地生活下去。这半年来谢谢你一直保护关心着我。我想通了。既然我已经来了，也想不起来从前的事，过去，就已与我无缘。而当下，才是我可以好好掌握的。”

　　上灵汣渹转过身，小绿正一脸幸福地对他微笑着。他低头笑笑，“我送夫人回房休息吧。”

　　小绿点点头。

　　说起来，小绿今天也觉得没由来的疲惫。上灵汣渹送她到房门，她对他道了谢，正要关门……

　　他却忽然一下子拉起她的手，右手搂紧她的腰，身子贴上她的。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她的唇已被里贴上另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上灵汣渹的胸膛还是一如既往地生硬，而他的吻却是生涩的，仿佛他从来没有吻过任何一个女人。他轻轻地啄着她的唇，他的两片唇紧张得微微抖动，嘴巴也不懂得要张开。小绿忍不住离开了他的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夫人你……好好休息。”上灵汣渹一扭头，走得急急忙忙。

　　小绿微笑着上灵汣渹的背影离去，他的吻，还留着温度在她唇上。她清楚地看见，汣渹扭头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两抹红晕。她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以后我们就好好地在这里生活下去吧。”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若琳，没有妈妈，却有她爱的人，有她的孩子。

　　半年了，即使发生多少不如人意的事，她也总算适应了这个本不属于她的世界。从明天开始，她就好好地过自己的新生活吧！

　　小绿到床上躺下，拥着一整夜的好梦入睡。她不知道上灵汣渹后来又折了回来，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地再吻她一遍，留下自己对她的不舍，和她日后对他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