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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太阳初升，上灵汣渹便敲响了房门。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传出女子平静的声音：“我可以走了。”
上灵汣渹轻轻地推开房门，女子已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对着他微微笑着道：“你果然很急着回去。”
“我们已出来几天了。”上灵汣渹说。
女子点点头，率先走下楼。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晌午时上灵汣渹问身旁的女子，“前面有个茶寮，先坐下休息一会吧。”
“不了，”女子走得头也不回，“我们已出来几天了。”
上灵汣渹的心忽然刺痛一下，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天渐渐黑了，他们终于看到天刺脚下市集的入口。
女子停了下来。
“怎么了？”上灵汣渹也停下脚步。女子沉默了一整天，如今忽而停下，上灵汣渹竟有点高兴。
“陪我逛一下市集好吗？”女子没抬头，仿佛自言自语。
“嗯，走了一天，先吃点东西再回天刺吧。”
上灵汣渹答应了？她抬头看他，不确定地再问：“真的？”
上灵汣渹笑着道，“反正我也饿了。”
女子很高兴，一下子笑了开来，拉着上灵汣渹的手就往市集内冲。上灵汣渹看她的笑颜呆了一下，又被她拉着手，惊了一下，随即对自己轻轻地笑了笑，跟着女子挤进市集里。
如果能让她每天都能如此地笑着……上灵汣渹对自己摇摇头，还想什么呢？自己明明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能力的。
市集内虽不至人头汹涌，但比起天刺派内的冷清，便显得热闹太多太多。
女子拉着上灵汣渹看这看那，样子是看得出来的高兴。上灵汣渹在她身后为她挡着四面八方的人群。
“在此地久留不妥，我们还是趁早回山上吧。”上灵汣渹趁人比较少的时候悄悄弯下腰，在女子耳旁如此轻道。
女子笑开的脸庞瞬间结冰，顿了一下，换上一张笑脸又拉着上灵汣渹左晃右晃，仿佛没听到他的话。
“漂亮吗？”女子在一个首饰小摊前蹲下，从千千百百金光闪耀的首饰中挑起了一支发簪，插在发丝中，站起来问上灵汣渹。
上灵汣渹静静地看着，女子发丝浅褐偏黄，不如其他普通女子的乌黑，刚进天刺的时候，天刺里众人都猜测女子的血缘恐非纯自中原。她从不懂得自己挽髻，缡尔悉心为她挽的留月髻经过这几天的奔波，已松松垮垮地垂在脑后。她手里的发簪因为在发丝里没有支托，已快要滑下了。
上灵汣渹无奈地摇摇头，笑着把女子头上的发簪拉下。
“怎么？不好看？”女子嘟着嘴接过上灵汣渹手上的发簪，刚想蹲下还给摊主，上灵汣渹却双手扣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身背对自己，就在拥挤的市集里为她梳起头来。
女子的脸微微一红，赶紧低下。
“不要动。”上灵汣渹从背后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轻轻柔柔地摆弄起她的发丝来。
“哇，你看那边，有个男子为他娘子挽髻呢。”
“他们好恩爱哦。”
“不知道我夫君什么时候才能这样疼我呢。”
“他的夫人好有福气，要是我夫君这样，我就愿了。”
过路人都回头看这一对公然在路上摆弄青丝的夫妻。女子听到众人的话，不敢乱动的身子还是因为紧张而抖啊抖的，头也越来越低了。
上灵汣渹没理会其他的人。他听到围观者的话，却面无表情，这是他的生活方式。
对任何事都没反应，别人才不容易抓到他的弱点。
“好了。”上灵汣渹扳过女子，从她手上接过发簪时，才发现女子抖得正欢的双手紧紧地互捏着握在身前。
她在紧张什么？
上灵汣渹不解地为她插上发簪，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猛然发现女子已红得像火烧一样的脸颊。
“你……”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就算是清姬和韵韹，也不曾在他面前出现过此等表情啊！
“我……我没事的，就……热了点。”女子勉强地笑笑，忙用手扇着自己的脸。
“公子，你小娘子害羞了。”摊主老板哈哈地笑着，“真可爱。”
上灵汣渹忽然脸黑，一甩袖子，丢出五两银子，狠狠地冷声道：“管好你的嘴。”什么真可爱？哼，既然知道她是别人的女人，怎么还敢这样讲话？不知死活！
摊位老板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个劲地哈腰鞠躬说“抱歉”。
女子看上灵汣渹忽然沉下来的脸色，以为上灵汣渹不喜老板说她们是夫妻的话，心情也跟着沉了下来。
“走吧。”这次竟是上灵汣渹拉起女子的手，一刻不愿久留离开了摊位。
“想逛哪里？”走了几步，上灵汣渹问女子。
女子凄然地笑笑，轻轻拨开上灵汣渹拉住自己的手，“我们回山上去吧。天色都黑了。”既然如此介意别人说他们是夫妻，那又何必当街为她梳头，又何必当街牵上她的手，害她心头如鹿乱撞后，才狠狠地被冷风吹醒，残酷地逼着自己接受现实。
上灵汣渹没觉得什么不妥，只当女子累了，点点头便往山上走去。
才走到半山腰，他们面前便杀出五位黑衣人。女子一看，吓得“啊”的一声躲在上灵汣渹身后。上灵汣渹却仿佛无意打斗，只站着等黑衣人靠近，也不运功准备出手。
忽然那五位黑衣人齐齐向二人行礼。上灵汣渹幽幽地道，“各位久等了。”
女子也从他身后慢慢伸出头来，借着月光看清楚来人。“哦，什么嘛，害我吓了一大跳。”原来是掌天洞里的五大高手，庥庇跟他们聊事情的时候曾被正在游花园的她撞见过一次。
女子看上灵汣渹神色还是不好，拍拍上灵汣渹的肩膀说，“没事啦，我认得他们，来接我们回去的而已啦。”
“可否让我先单独跟她讲两句话？”上灵汣渹没理女子，向着面前的五位黑衣人道。
“请。”为首的黑衣人领着其他四人转身走开，在不远处排一字站着等。
他们怎么了？女子心里忽然没了底，事情绝不寻常。掌天洞里的高手们难道不是下山来迎接他们的吗？
上灵汣渹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面对着女子，问道：“你相信我吗？”
女子忙不迭地点着头。
上灵汣渹笑了，伸手摸着女子的头，“有很多事情我不能跟你解释清楚，但你要相信我，好吗？”
发生什么事了？女子眼睛迷糊，急得差点哭出来。她抓着上灵汣渹的衣袖，无助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怎么如此不安，仿佛他将要离她而去一样。
“我会没事的，你要记得。”上灵汣渹看女子泪眼婆娑，笑着把她的头拥进怀里，“你要保护好自己，没事别乱出掌天洞，有什么事都要先找庥庇商量……”
“你要去哪里？”女子忽然抬头问，挂着满脸的泪水。
“没去哪里。我会一直都在天刺的。”上灵汣渹说完，转身走向五位黑衣人。他们看他走过来，向他点点头，其中三人跟着他用轻功先回山上。留下两人护送女子上山。
到掌天洞口的时候，女子忽然转身，瞪着其中一个黑衣人，厉声问道：“他们把上灵汣渹带到哪里去了？”
“……”
“你说不说？！”女子冷哼一声，从头上拔下发簪，直指喉咙，“我要是死了，你们不好交差吧？”
“姑娘你……”两位黑衣人想不到女子出这一招，顿时乱了手脚。
“姑娘何以出此下策？”三人转身，女子看到庥庇一身黑衣地就在自己身后。两位黑衣人看到上灵庥庇对他们点点头，都识相地退下了。
“你的手下把上灵汣渹带走了。”女子冷冷地对上灵庥庇说。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天刺派里的派规，姑娘恐还不熟悉吧。”
“上灵汣渹犯什么错了？”难道是他出去寻她几天，擅自离守岗位吗？可是他平常也都到处云游的啊。
“他杀了华山派的青掌门。”
女子吓得瞪圆了双眼，当时青掌门和他消失的那一小段时间，他真的杀了青掌门吗？她虽不全熟天刺，但至少这一条派规，她知道。而且很清楚。要不是不可杀任务以外的人，她恐怕也早就死了，不会在这里带给天刺如此多的麻烦。
“他是为了救我啊！”女子叫道。杀一人，救一人，可以将功补过吗？
上灵庥庇叹了口气，“救人，不一定要杀人。我相信这一层，汣渹可以控制得很好。”
不可能，如果不是为了要救她，汣渹为什么要杀青掌门，他们也没有血海深仇啊。他明明知道自己杀人要惹祸上身的，要不是情非得以，他怎么会杀人？
“那他现在呢？”
“先收天刺天牢里，查明了真相，我们会再商议处罚的方法的。”
“不需要填命吧？”
“本是不到如此严重的，但对方是华山掌门。恐会引起武林的群功。”
看着上灵庥庇那副爱莫能助的表情，女子一下跌坐在地上。上灵庥庇一见，马上冲过来扶起她。
女子靠在上灵庥庇怀里，终失声痛哭起来。她好想念汣渹的胸口，那种硬硬的感觉，那种瘦瘦削削，仿佛不堪一击，却能让她安心的感觉。
难怪他说“没事的”，难怪他说他们“不可能”，难怪他拒绝她，难怪……难怪……
“你撒谎！”女子忽然大叫。凄厉得震动着掌天洞门，也震动了上灵庥庇的心。
上灵庥庇苦笑着扶女子进洞。想不到啊，她竟为上灵汣渹如此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