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牙出，鲲鹏现

　　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后世庄子《逍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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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值中秋子时三刻，一轮明月高挂天际，海风阵阵，无边无垠的海面泛着点点银光。一叶孤帆于海上顺风疾下，虽有一波激起千层浪，却奈何不得这小小船舶。

　　夜风中，一个少年卓立船头，手控轻帆，面上带着洋洋笑意。只见他一头乌黑的乱发，却于前额飘着几缕红色的碎发，在海风中尽情舞蹈。微黑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灵动的四下观望。一身黑衣短衫，露出结实的臂膀，肩头还趴着一只拳头大的小猫，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中闪着银光。

　　几里开外，却是一只船队杀气腾腾紧追而来，其中一艘巨大的黑色舰船上，几个黑脸大汉眼中闪着无边的怒火，不断下令加快船速。

　　只见其中一个微胖的壮汉挺着肚子不断叫骂道：“跑了那小杂毛，你们一个也别想活过今夜，都追了大半个晚上，劳动老子觉都睡不好，你们通通该扔下去喂海鲨，一个个全是废物，这么多人居然还放他跑到了海上，那短命的王六最是该死，连船都看不好，回去记得提醒我把他下了油锅喂鲨王！”

　　几个手下眼见头头的火气越来越大，赶紧上来进言，其中一个干瘦点的汉子一脸献媚道：“大王，我们的船比那小子的快多了，就凭那小渔船，哪跑的过我们战无不胜的巨鲨飞舰啊，除非他能插上翅膀飞走，不然那夜之牙迟早还是我们的，能夺回海盗王的信物，您在三年后的四海盗王争霸上，定能一举成为新一代的王者，重振海上魔君的声威。”

　　“你懂个屁！那疯小子万一把剑扔到海里，纵是水鬼的精锐三年能从水中再找到它也是难事，这段海域的洋流千变万化，下水的石头也能被卷出几里，何况一把剑，否则以本王神通，召冥灵圣兽来一个大浪就拍沉它了，还用追这么远么？还好东海那些杂碎仍不知道神剑被偷了，不然要是有他们搅局，事情就更麻烦了。”那胖子一边嘟囔着一边给追在最前面的战船下命令：“放海鲨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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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前，龙国地界以北八百海里外，一座满是礁石的海岛上，奔走着四处忙碌的身影。中秋佳节祭拜海神，始终是海贼的惯例，每个人的脸上仿佛也因节日的即将到来，少了几分杀戮气息。也正因如此，防范本是固若金汤的九野海贼岛，也在繁忙中混进来了四方眼线和北海游民。

　　传说前代海贼王的绝世神剑夜之牙，便是此次祭奠海神的御用圣器，将由玄武魔帅的传人北海九野海贼王沙震亲自用之斩杀龙鱼祈福。四海之上，海盗闻之无不色变，那夜之牙便是当年纵横四海的海上魔君夜天手中黑剑，持剑者便如君临，号令四海莫敢不从，如今突然现世，几乎已是预示北海贼王再次君临四海了。

　　岛上虽是一时鱼龙混杂，但祭奠大厅却被众海盗严之又严的防护着。甚至有人扬言，纵是一只苍蝇飞过，也要被验上三验，何况人乎？

　　然而，一日之后，这流言便不攻自破了，整个海贼盗几乎突然炸了锅，上岛的生人几乎全被立时斩杀，杀红了眼的海盗四下搜寻，终在后山背面的小港上，见到一个黑衣少年仗剑瞬间腰斩了看守船舶的十七个海贼，流星般劈飞了匪头王六的一只臂膀，夺船而去。

　　接下来，便有了开篇的一幕。

　　海鲨骑原是蚩尤水军抗击轩辕的海上主力，遇巨鲲鲸前，未尝一败，远望去，十几条虎背凶鲨上立着几个面带古怪面具的黑衣人，迅猛的窜出水面，飞跃丈宽而落水，杀气腾腾的冲向前面的小船，几息间便要赶上了，那鲨背上的便是传闻入水几日夜亦全无所谓，水鬼般存在的水鬼精兵，若由他们合围而上，即使那少年扔掉夜之牙，水鬼在几十丈的距离内也绝不会跟丢目标。船上的贼王沙震思虑再三，自认为已是天衣无缝之计。

　　眼见危难临头，孤舟上的少年面色却丝毫未改，嘴角上还浮现几分嘲弄的笑意，却是肩头的小猫虎目圆睁，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己的主人用一根小绳捆住它的小脑袋，另端绑在他的手臂上。

　　而后，在水鬼们的眼中，那少年仿佛疯子般拆卸起了自己的小船，卸掉了长帆。一个水鬼意会后得意喝道：“那小贼，乖乖交出夜之牙，见你识相的拆帆投降，老子包你个全尸，早投降也省得我们兄弟费事，三更半夜的追你这小畜生……”才喊一半，便觉一道寒光闪过，半里的距离也丝毫无法保他的平安，一声尖叫后仰面翻下虎鲨背。

　　其他的水鬼眼见同伴被斩，惊的目瞪口呆，剑气用到这等地步，已与道法无异，更骇于此子一言不发举手便斩的狠辣。立时纷纷潜入水中。进到海里，方能显出鲨骑的威力，亦是保自己的平安。

　　深水中，冲的最快的虎鲨终见到小船底，丝毫不犹豫的一口咬下，一阵木碎声后，重出水面，水鬼还在得意立功之时，忽见头上一片黑云，细一看，却是一只巨大的纸鸢迎风飞舞，那少年竟真的插翅而飞了。

　　虽非顺风，仍可听到一阵爽朗的大笑：“船上那肥头傻震，将来切要记得，命里无时莫强求了，夜之牙本是我夜家之物，我夜牙的大名休要忘记，几月之后必名震天下！哈哈哈哈哈哈！”顺风中，那纸鸢速度极快，眨眼间已是天边的黑点了。

　　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船头上的北海贼首沙震终是忍无可忍，啊的一声大吼，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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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天交接之处，隐隐现出鱼肚白来，进而微转淡黄，闪耀金光，片刻后异彩大放，朝霞万里赤红。这一夜激斗奔逃，看似简单顺利，实则凶险处处。天宇中的纸鸢被染成金红，仿佛在空中也略显疲惫，摇摆着向南翱翔。纸鸢上的少年眨着困倦的双眼，冲着身后的小猫贼笑不已。只见胳膊上的细绳绷的紧直，小猫在半空中不住地扭动四肢，显然已是挣扎多时了，只要一阵大风刮来，纸鸢一加速，白猫立时便受着上吊之苦。风缓时，才得以着陆，却不敢对其主人造次，这颇有灵性的小生灵也晓得，万里高空上触怒身边这个煞星有什么后果。

　　忽然间，小白猫的眼中透着莫名的惊骇，全身的毛发好似突然都立了起来，扒着夜牙的肩膀尖叫不止，却把夜牙吓了一跳，回头怒瞪了小猫一眼，喝道：“死猫，吵了本少一夜还没够，再叫我扔你下海喂鱼……”话音未断，已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只见身后水天交接处，赫然出现一条见所未见的怪鱼，高高越出了水面，此时那高耸入硕巨大的鱼头已然看不清了，而其尾却仍在水中，不知竟有多长。

　　夜牙震惊之余，嘴巴里不禁嘟囔道：“乖乖，这家伙要抓回家去，够我们吃上几年了吧……”

　　眼角扫向小猫，又是一惊，那白猫一脸悲伤痛苦相，两只前爪叠于胸前，双眼紧闭，竟似祈祷状，不由乐道：“嘿你这蠢猫，难道一晚上吊傻了不成，平素吃鱼时又不见你多仁慈，见了鱼祖宗才知道下拜啊。”哪只话音刚落，怪鱼通体放出万丈豪光，两只鱼鳍向东南迅猛伸长，天地间响起滚滚宏雷巨震，本是霞光漫天的晴空，片刻便被乌云所覆盖。那两只鱼鳍飞速伸出，转眼已见不到边际，不知伸到了哪里，鱼身好似也起了巨大的变化，鱼鳞转眼间被道道雷光崩落，却在原处长出了巨大的羽毛。半柱香的工夫，怪鱼已然不能再唤做鱼，而成了一只通天掣地的巨鸟。大荒内外皆知，此鸟名曰金翅大鹏！太古之时曾出一只，纵横天地无人能降，直至道魔大战之时，因误闯飞入魔道大营，狂风卷飞八万魔军，为蚩尤武帝协同七十二地煞苦战十日夜，怒斩于无极诛仙阵中，始告完结。

　　到了此刻，夜牙方才如梦初醒，嘴巴里哆哆嗦嗦的蹦出六个字来：“鲲鹏现，扶摇出！”

　　万年巨鸟的第一下振翅飞翔，直惊起千层巨浪，夜牙一时间已分不清到底哪里是水哪里是天，只觉天旋地转，两眼金星狂冒。再一瞬间，天中乌云宛如被猛兽突然撕裂般中分而开，一柱巨大的龙卷暴风窜升而起，人云扶摇而上九万里，诚然不欺尔。

　　可怜这飙风中的小小纸鸢，转眼已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