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大夏天朝做一个民意调查,问谁知道名妓苏妲己,全国人民都会举手。问谁知道传说中无敌的战神夜牙,大部分的人都会举手。但若问谁知道混沌历600年到700年间的历史,就只有寥寥几个老迈的历史学家会颤抖着举手。人民需要的只是英雄而不是真相,真相并不怎么漂亮。——皇京书院某生毕业论文《论历史教育的缺失之偶然必然。
大夏历398年,若水城濒临被挤爆的边缘,五年一次的轩辕论武会是天下武者必赴的盛宴。此时的城内四处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欣赏着若水城内由神工一族巧手打造的琉璃建筑,初次来的人莫不变成只会发出赞叹声的木鸡,半步也挪动不得。比武的赛场设在城市中心的絮语大广场,被太虚弱水阵包住以保护外界不被内部的打斗波及,按京都首席大长老岁星的话说。就算有只血眼暴龙在里面发飙,外面也就能听到些类似小猫挠墙的声音。
资深的武者往往不会如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子般被美丽的繁华之景吸引,而是齐齐地聚至广场中的初皇夏禹像前凝神以待即将到来的比赛。而此时,比赛尚未开始,一场战斗却正在进行。一方手中巨斧挥舞,带起强烈的风声中夹杂震雷之音,显然是西昆仑的密技“雷罡”,而与之对敌者用的竟是蜀山御剑之术,虽未达“随意”,但已至“通心”之境。此二人缘何而斗并无人知,或是因为一言不和,或是因为某个爱笑的姑娘。谁在乎呢。但所谓武人,一旦战斗开始,因何而战就不重要了?
随时间推移,双方的战端渐至白热。森寒剑光已将对方全然罩住,远远看去便如个光球般,而巨斧起落间也可见雷电炸出火花。若这般拼杀下去,生死也就在一瞬了。忽然,一道人影闪电插入,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两道金光冲天而起。定睛看去,却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头披着一身粗麻,蓬头垢面的看不清面目,手拄一把满是锈迹的黑铁剑,挂着一个大葫芦现身人前,嘴巴里喃喃道:“你们想知道真相么?”
当是时,人群仿佛炸开锅般向着四方散开,伴随着无数人高喊着:“快跑啊!疯子张恐又要讲故事了!”,“救命啊,我已经听过三十次了,不想再听了!”……这本是若水城三大怪之一的疯人张恐一现,鸡飞狗跳墙自不用说,却是那两个武者一脸苦笑,家传法宝被弹在那疯子脚下,想去拣又怕被擒,想跑又舍不得,实在左右为难,又因这张恐是大夏第一国宝级疯子,拉掉他一根头发都要进牢房思过三天,此乃当年先皇夏禹的生前遗命,谁敢不从?便是敢的,想在他手上走过三招也非要有散仙以上实力不可,这是当初大夏国师蜀山掌门几乎马上就要白日飞升的天下第一剑仙欧阳飞羽被张疯子抓去讲故事时的亲身体验,消息一出,震慑朝野。这张恐已经真正成为若水城的恐怖存在了,所幸他人虽疯,记性还算好,除了国王被他记糊涂擒去讲过四次故事之外,其他被抓的只要听过一次,便再不会抓。是以若水城中不少人家的孩子才一懂事,便在其家长战战兢兢的看护下去听他讲上一翻,之后便不会再犯,也省得将来被捆去受罪了。奈何这比武一出,来了生人无数,可乐坏了那张疯子,上蹿下蹦了几天,竟然捆了上千人,还就近借用了絮语大广场,那太虚弱水阵反方便了他演讲的集音效果……
之后,几千个青年男女,已经被捆的如同粽子一般,男子还好说,只哼哼几声,却是那些芳龄少女娇叹连连,可惜那浑人实在全无怜香惜玉的好品行。绑最前头的正是开篇时打得火热的大斧巨汉,瞪着一双单凤大眼,冲着张恐怒吼道:“臭疯子!既然被你擒下,老子也认了,你就讲吧!我们听还不行么!”只见那疯子得意洋洋的灌了几口酒水,吧嗒着嘴巴,又咬了几口若水第一烤鸡店新出炉的易氏烤全鸡,开始了又一段传奇般的故事……
只是,那早已被遗忘的历史却要由这疯子传承下来,可笑?可悲?谁在乎呢……
神州大陆自古就与战乱结缘。传说太古时期,天阴之魔肆虐,神助人抗阴魔,是为神魔争世之战。魔尽隐,而人间遂安。然安不过百年,世现异人之族,异人之族传为存上古魔兽血脉,生具异能,多有能惊天动地之强。共分一百零八部,所擅各有不同。其风俗好族内通婚,不祀天地。华夏凡族多深惧且厌之,百般排挤压迫。终引致异族纷纷叛乱,史称“百族之乱”。异族虽具广大神通,但人丁单薄且各部不和。圣帝神农氏聚天下武力,七征异族,皆大胜。族诛四十一,流三十于极北苦寒之地,招九族为藩属,其余皆为奴隶。龙族强大,不甘臣服,逃出大陆,于东海苍鳌岛建国。后神州一统,继神农氏位的轩辕黄帝多次造船出海以讨之。初次征伐,在海上遭擅于呼风唤雨的龙族痛击惨败。第二次,由大量资深道法士和巨型战舰组成黄金组合,再次出征,遂占据优势,连战连胜,直逼龙国本部苍鳌岛,龙族只好“无奈”地召唤出了沉睡于北部深海的巨鲸——鲲。大口一张,三军尽覆。于是黄帝大怒,屡屡兴师再征,而其后的几次的远征军也基本殊途同归,归于鲸口。鲲鲸遂成轩辕海军不灭之噩梦。最终由轩辕海路统帅落阳大胆上书云:鲲鲸非人力可抗。如此下去,我军日减而敌鱼日肥。圣上屡伐,莫非欲穷我华夏子弟之肉以将其撑死乎?这里不得不提到,轩辕皇帝还算是明君,知道错了就没有接着疯狂地出征而只是把那个不会说话的统帅调到北疆数雪花去了。然而尽管如此,和平还是不肯在神州过多停留。十数年后,蚩尤帅族人作乱,不用帝命,不事天道,而奉祀于阴魔,假邪魔之力与轩辕皇朝大战,史称“道魔之战”。黄帝乃征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遂擒杀蚩尤。一统天下。神州再安。
时至混沌历609年,舜帝老迈,轩辕皇朝渐渐衰落,世风腐化,贵族平民奴隶之间矛盾日益尖锐。南部烈武皇共工率蚩尤余族再次作乱,席卷中原,连灭南天六大诸侯国,占领大片领土。将中土划为蚩尤帝国与轩辕皇朝南北对峙的局面。一场动荡眼见不可避免。事实上也确然如此,在接下来的一段漫长岁月里,命运之笔蘸着神魔英雄之血画出了一个遍布刀光剑影的时代。
云梦国,是轩辕皇朝众多藩属国中最弱小的一个且处于轩辕与蚩尤的交界线上,相当于在老虎旁边睡觉。居然仍能苟延二十多年而未被威扬宇内的蚩尤所灭。被称为与“燧人钻木取火而未累死,神农尝百草而未毒死”并称的九州第三大奇迹。据传这个说法是该国那个恶德元帅自己说的。不论如何,也许正因为云梦的战略地位确为重要,每年云梦的兵马总元帅易若然都会理直气壮地上京哭穷,曰:“云梦国小力薄。粮不足以养军,财不足以置械。但感念天朝宏恩无以为报,纵无兵无刃,只剩一口好牙可用,也要咬尽贼寇,拒敌于华夏之外。只是蚩尤军有蛇蝎之毒虎狼之勇,恐非残兵所能胜,若然败则败矣,不过一死。若蚩尤越云梦而入中原,荼毒百姓,若然虽万死不足以尝其罪。万望圣上明鉴。”。于是云梦每年都免交贡税,只是象征性供只鸡鸭什么的就算了。更有次发急报给帝都,说因为缺衣少饷,云梦要兵变了,万望中央借款控制局面。急报是用鲜血写的,右丞相大惊,立刻拨笔银两过去。兵变的事还是真假莫辩,这笔钱至今未还倒是事实……
混沌历629年,云梦首都幻泽城,雨夜。一个黑发少年慵懒地靠在躺椅上凝神望着窗外,低垂的左手戴着一枚样式古朴的戒指。窗外的街上虽夜雨连绵,仍是一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奢华景象。云梦虽贫弱,但幻泽城之繁华却可直逼帝都皇城。不论你喜欢吃喝嫖赌哪一样,都可以在这里得到梦幻般的满足。权贵之生活更是奢靡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当然,世上没有天上掉下的财富,深藏于这些繁华背后的是牛马般劳碌的贫民和尚不如牛马的奴隶。这少年看着密集的雨幕,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喃喃道:“能冲得干净么?怎么老天也喜欢做徒劳的买卖。”
“当!一声巨响,一个壮汉飞进了房间,把门撞得粉碎。少年方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转过脸来,平凡中略显清秀的脸上竟有一双妖艳的紫色眸子。
“好漂亮的侧踢!”少年赞道:“云雅郡主的功夫果然一日千万里。不过,张恐你也好歹算个雷兽族武士,不用被踢飞十几米还撞烂门这么夸张吧,损失从你薪水里扣。”
“易若然你这王八蛋,给我解释清楚!”此时,怒气十足地走进来的就是云梦王的小女儿,被称为“云梦火蔷薇”的雅郡主。云雅的美丽是张扬而锐利的,清澈如水晶地双眼,如红宝石雕成的双唇倔强地翘着。被九州画仙乐月然感叹为:“越生气越美丽的高度危险之花”。而此时的雅郡主穿着一身华丽地晚礼服,手中提着一双舞鞋,赤着雪白的纤足,就是这双脚刚刚踢飞了三百斤重的张恐。
“公主不顾夜黑雨急,特地从绝世盛大的王室舞会中途跑出来找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比较合理的解释是你要和我连夜私奔。”易若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是不是现在就想死?”云雅脚下的石砖碎裂,杀气一时冲天。
“微臣惶恐,不知殿下所来为何?恭闻玉旨。”
“首先从不那么重要的开始。”云雅深呼吸了一下,平复情绪。“我问你,剿灭密罗江逆水妖众得来的那批天工丝绸哪里去了?”
“昨日仓库遭奸人用火箭放火……”
“昨日的雨比今天还大,骗谁?”
“被老鼠吃了。”
“一夜吃了三万批丝绸?!”
“唉,世风日下,老鼠比猪还能吃。不排除是一种上古洪荒变异魔鼠的可能。”
“你不承认私吞也没关系。”云雅淡淡冷笑:“我要是找到证据就砍掉你的死人头。不过我想你多半是活不了那么久了,好好看看这个!”
“这张皱巴巴的纸是什么?宣战书,来自蚩尤帝军西北镇守威远将军多丝罗。嗯,蚩尤族不愧是蛮夷,字写得跟大便一样难看,张恐,把这个扔马桶里冲了。奇怪,他们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要打仗呢?难道多丝罗那个老女人的更年期终于到了?”
“少装无辜!”
“难道我这么真诚的眼神也是可以装的吗?”
“好,那我告诉你。去年三月,你私通蚩尤密罗铁狼军统领古罗,说什么不堪轩辕暴政,要加入蚩尤帝国,里应外合攻占轩辕第一关——泰始关。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那白痴竟然会鬼迷心窍地答应你。结果你等对方主力大军渡过密罗江后中游倒戈,劫了蚩尤帝军的辎重船队就跑。经过那一战蚩尤就早已恨我们入骨了,也就是疲于应付轩辕的反击,无暇他顾。今年一月,缓过气的蚩尤帝军大募新兵,你居然变本加厉,把云梦一个骑兵团的精英化装成蚩尤人去沃林城应征。全部入伍后,当夜就劫了自己把守的金库。把沃林城三分之一的黄金连夜运走。”
“就这点小事?蚩尤修养真差啊!”
“对于阁下这些卑鄙行径就是吃长斋的老太婆也会暴走,何况蚩尤族!”
“呵!”易若然挠了挠头发,一直故作正经紧绷的嘴角不经意地上扬。“放心吧,他们不会来的。”
“你已经没有任何信用可言了。我特地赶来就是问问你到底有没有退敌之法。丞相的云杀卫军已经待命了,一旦战局不利,就会把你捉拿,交给蚩尤人换取谈判条件。”
“谢谢。”
“谢……谢什么?我可不是来提醒你的。还有,不要打我那匹在幻泽牧场放养的汗血宝马的主意。虽说……虽说云梦只有它可以跑得比夸父族还快。”在易若然紫色双眸的凝视下云雅有些局促不安。说完话扭头便走。
“放心了,有你这么漂亮的未婚妻,我怎舍得死呢?”
易若然环视空荡荡的大厅,忽然感觉似乎缺少点什么。
“靠,张恐这小子又跑了。打架越来越水皮,闻风就跑功夫倒炉火纯青,难道基因突变成夸父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