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泽城的深夜不是宁静的,这个被全国黑社会票选为我最喜欢的十大城市之首的地方有时夜晚比白天热闹的多。赌馆里的大呼小叫,妓院里的莺声燕语,酒楼里的吆五喝六,混成一片靡靡之音。街上蒙着一层淡淡的七彩薄雾,在街灯的照耀下显得流光溢彩之极。这层彩雾是易若然送给云雅的十六岁生日礼物,是从雾隐阵改成,一到夜里就会浮现。
此时有两个颇为醒目的骑士驰上幻泽街头。前面一个黑衣黑发长相只是普通清秀,若不是一双紫色妖异双眸,恐怕扔人堆里就找不着了。后面跟着的骑士较前者英俊许多,虽然一脸温文尔雅的表情,可是全身上下却透出一股锐气。
这俩人就是刚逃过大难的易若然和锐舞,安顿好宋元霸的部队,得知宋家的传令实是半真半假,奴隶的确集体叛乱而且声势确大,但京都并未被围。于是为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易若然安排好布防事宜立即与锐舞赶回幻泽城面圣。
“锐舞你觉得这鬼地方怎么样?”
“幻泽夜景果是令人目眩。锐舞常驻兵营,竟忽略如此胜景。不过,元帅,这里好歹是皇京,称鬼地方,似乎不妥吧。”
“游荡在这里的除了去赌馆的赌鬼就是去酒楼的酒鬼,不是酒鬼就是去妓院的色鬼,如果既不是赌鬼也不是酒鬼还不是色鬼,那一定是,穷鬼。”
“大人您应该属于哪种?”
“我这么高风亮节,怎么会去妓院酒楼那种地方。再说,消费真的很高。”
“原来是小气鬼。”
“锐舞你说什么?”
“呃,说大人您出淤泥而不染。真是百官楷模。”
幻泽主道碎玉街的交通状况原本就不好,一天到晚车马无数。此时竟有一架豪华加长型马车停滞道中,顿时导致塞车,后面的几辆马车卡在一起,都通过不得。
这马车准确点说应该是人车,它前面套了三个夸父族人拉车,其中两长一幼两男一女,似乎是一家人。中间那个夸父族母亲,体力已然不支,瘫倒在地上,死命咳嗽。父亲则扑到母亲的身上拼命挡着车夫的鞭子。
“你还有没有人性,明知道我娘病了还要逼她!”那个夸父少年愤怒喊道。
“人性?好啊,等大爷我打断你两条胳膊你就知道什么是人性了。”车夫一脸狞笑地走下车,掏出腰间的棍子。这种大户的车夫大都身兼保镖之职,都有武功,旁观的路人已不忍目睹接下来的惨况。
谁知当车夫抬手正待要打时,眼前突然凭空出现一个黑发紫眸青年。这青年二话没说狠狠一拳打在车夫脸上,一拳就把他打趴下了。
话说这车夫在挨打那一刻心情是非常复杂的,这小子一下子就冒出来了,这轻功也太高绝了,江湖上轻功这么高的人,武功肯定不能低啊。除非是飞贼或者采花贼,可这两种人也不能管这闲事啊,完了完了,肯定是高手,这拳肯定不是七伤拳就是天马流星拳,不死也半残啊。想到这儿,他腿一软,扑通一下就倒了。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感觉好像没事,脸上稍微有点疼,睁眼一看,“高手”正捂着拳头到处乱跳,脸上的痛苦之情比自己更甚。顿时自信心与勇气一同恢复,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走上前去准备报仇。
“打扰一下,请问你是要找麻烦吗?”一个漂亮的戎装青年走上来温和地一笑。“如果是这样,得罪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是车夫如猛兽般气壮山河地咆哮着冲过去,然后被那个笑起来仿佛人畜无害的青年打了三拳踢了六脚劈了十二刀,最后被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扔到一边的角落里。全过程如行云流水般。
“你们想干什么,在皇城就敢行凶伤人,还有王法吗?”车里的人走出了喝道。
“这个叫正当防卫。”易若然揉着拳头,笑道“呦,这不是大贵族裘千金吗?怎么穷的连马都买不起,还要用人拉。”
“这似乎没你易帅什么事吧?我高兴。”裘千金冷哼一声说道。
“我命令你放了这几个人。”
“抱歉,大帅。根据国法,奴隶是我的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我现在就把他们带回去,好好管教管教,你能如何?”
“抱歉,大……胖子。根据国法,我作为三军总帅,享有紧急征兵权,可以临时征调一切非贵族臣民入伍。这三个人我现在征用为云梦士兵,你能把我怎么样?别惹我,逼急了我把你那十几房姨太通通征了。”易若然不急不慢地说道,脸上还挂着定格的坏笑。
“你……你欺人太甚!”裘千金怒道,身上肥肉气得块块抖动。
“元帅的话你应该都听清楚了吧?”锐舞拔出腰刀,放在手上仔细地端详。身上腾起一股杀气。
“啊,带走吧,哈哈,易帅咱俩谁跟谁啊。”
“算你识相,锐舞,你去把他们安顿在兵部,把交通整顿一下。我先赶着进宫。”易若然边说边跨上汗血宝马,绝尘而去。
“唉,总是把烂摊子交给我收拾。”锐舞看着眼前乱哄哄的局面不由长叹。
云梦宫廷,夜,一场宴会正在永乐宫举行,列席者皆云梦军中要员及军机重臣。珍馐美酒香气四溢,绝色的舞女翩翩起舞。然而席间宾客却一个个坐得不动如山,脸上凝固成一个仿佛死了老妈的表情。各地奴隶起义眼下已成野火燎原之势,此时军部的压力可谓重如大星罗山。
但是,军部里压力最大的三军总帅易若然此时的状态是——非常不合时宜地忙碌。“张大人你肝不好,这杯洛神酒我帮你喝了吧?”“陈将军,你这种身材该减肥了,这些糕点不适合你!”“王长老,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那只鸡腿我看你反正没有要吃的意思,不要浪费嘛~”“小姐,我不介意你跳得再性感点~”
锐舞偷偷挪动脚步远离已化身成为饿鬼道大领主的易若然,并竭力装出我决不认识此人的表情,躲避着周围人愤怒的目光。他知道别人多半在想:“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大吃大喝,一定是打算养足力气跑路了。”没办法,他这个顶头上司在战场上的阴谋诡计如果可称完美的话,在政治上和交际方面的成绩则是完败。他利用担任云梦元帅的短短数年四面树敌,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地方豪强都被他严重得罪过,使得一贯四分五裂的云梦朝野难得地团结起来,一起——憎恨他……
如果不是一直受到军队的爱戴,恐怕他早就被排挤到公共清洁部管扫马路了。而且在宫廷的名媛淑女中,他的形象也是极差。记得一个贵妇是这样评价他的:“易若然的字典里一定没有“礼貌”,因为里面都写满了两个词,“贪财”和“好色”。”大概也只有一贯不按牌理出牌的小公主云雅才会喜欢这个声名狼藉的家伙。
此时席间的气氛虽几乎凝成铁板一块,但众人心中却各有打算,已被起义波及的几个领地的领主受当地门阀贵族之压力,极力想促成王上迅速发兵救火。而其他势力及家族土地主要在中央的重臣则担心风险希望留下军队保护他们的利益,反正既然火还没烧过来就乐得隔岸观火。双方彼此牵制,对于朝中几个重臣和最关键的王上的立场尚不明朗,故都不愿意轻举妄动,只是静观其变。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那些故作高深状的文臣武将什么变也没观到,主上始终没有现身,唯一的变化是易帅面前的食物数量。让人感叹:“以前只知道他带的雷兽族手下能吃得很,谁知道他也这么猛,难道大胃是可以传染的么……”
就在所有人都等得饥肠辘辘怒火中烧之时,外面传来一阵金钟响声。钟鸣三响,太子驾到。
王储云洛虽未登基,但由于云梦王近年来沉迷丹术,不理朝政,整日与国师混在一起,盼有天能得道飞升。云洛在大多场合都代父听政,俨然成为王上代表。此时众臣见王子单独出现,心知王上这次又闭关了。跟在王储身后的除了几个高手护卫,还有一个头戴斗笠身材颀长瘦削的青年,此人头脸被挡住不辨面目,却让人有种强烈的危险感,面对这个人感觉竟似面对一头孤傲不群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