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的呼喊

大山的呼喊

　　罗山村，特困村。村小学是由村民自发搭建的土砖房，低矮的教室里摆放着从村民家里借来的各式各样的桌椅。唯一能体现时代气息的只有那杆小学完工时由镇里捐赠的国旗。

　　全校师生共二十二人。校长、教导主任、数学、体育老师兼门卫就是我！凤莲是全村墨水喝得最多的文化人，但因交不起学费辍学回家了，她也同时成了我的同事，唯一个由村里发点油盐钱的女性老师。我笑过她，一种来自内心的嘲笑，她怎么会为了这么一点点票子就把自个的日日夜夜送给了罗山村小学！她只是腼腆的笑笑说：我爱书！我爱学校的读书声！所以我愿意！

　　她，不漂亮，一点也不漂亮！掉在人堆里看了半天到处都是她，样子太平淡了！而且她特小气，说话小气。能一个字表达的意思决不用两字。我们俩就在这种平淡凡庸的日子中日出而教，日落而息。

　　转眼三年，三年了。当初的一腔热情早已消磨殆尽，今天，终于接到大哥寄来的调令单，走的这天晚上，乡亲们特意为我摆了一桌酒！

　　“陈老师！谢谢你这三年对娃娃们的教诲，敬你！”花白头发的老村长带头举杯。

　　“那年我发了昏，不让细伢仔念书，经至你在门外被雨淋而发高烧，对不起了！这碗酒当敬你也当罚我，”全贵爹灌下满满一大碗。

　　看着对面一声不吭的凤莲，我问道：“孙老师，你就不祝福我吗？毕竟同事一场嘛！”凤莲抬起头，看我良久，猛地拿起酒倒满我们的海碗。“祝你青云一路！”一碗老白干呼地蹿进了她小小的嘴中，紧接着她又倒一碗：“这碗愿你事业如中天！”酒又冲进了她的咽喉……

　　这晚，我交待着学校那些婆婆妈妈的事，我也不知她听了没有，但却知道从不沾酒的她这次狠狠醉了一回，吐了一地！

　　次日清晨，乡亲们送我到村口。

　　“乡亲们都请回吧！有家福陪我了，别让我误了大家的农活。”

　　“家福，路上小心照顾陈老师，山陡路滑要走几小时才能搭上车，包都你扛着吧！”村长吩咐。

　　闻讯而来的孩子们一路猛跑到村口，一个个紧抿着嘴唇呆呆地看着即将出发的我。

　　“同学们，以后要听孙老师的话，不要调皮哦！”孩子们听到我的话，谁也没有吭声，只是一个劲的拼命闪动着眼睛，嘴抿得更紧了！

　　正当我准备上路时，凤莲从人群里走出来，从身后拿出一双精美的鞋垫塞到我手里。“带上它，也算当个念想吧！有……有空常来看看！”说完，便捂着脸跑回村子。从她哽咽的嗓音里，我感到了她的心泣声，握着尚存余温的鞋垫我有点不忍。

　　一路无语，我和家福离村子越来越远。

　　家福这时说道：“陈老师，翻过这坨山头就再也看不见俺们村子了，你再瞅瞅吧！”

　　揉摸着酸痛的脚帮子，我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村里的孩子们在凤莲的带领下整齐的站在学校国旗下，稚嫩但庄严的歌声从村子的上空忽远忽近的在晨风中传了过来。国旗在凤莲的徐徐拉动下缓缓升起。看着晨风中的孩子，看着舞动的国旗，听着神圣的国歌，我顿然感觉全身激荡着，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最终冲破心里的防线，猛地从人最脆弱的地方沁出，变成液体流满了脸，风吹过，很凉！

　　我拿出调令单轻轻打开，仔细看了很久、很久！最后，满山的碎纸片从我里飞出，就象一只只的蝴蝶，飞远了……

　　后来了？

　　当然是回到村里

　　再后来了？

　　继续当我的校长、教导主任、门卫什么的。

　　再再后来了？

　　再再后来当然是和凤莲结……

　　咦！你这人咋这么爱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作者：游科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