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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山东话的鹦鹉

作者: 杨梅头巾 完成状态:已完结

讲山东话的鹦鹉

  一

  当罗刚和小王走进701房间时,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房间内凌乱不堪,衣柜、电视柜、床头柜都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衣物扔了一地。死者俯在餐桌上,桌上的一瓶“国宴”茅台酒还剩下不到四分之一,罗刚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碟有六七左右。血腥味、酒味、菜味交杂在一起,小王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罗刚没有理他,转向探员小郭问到:通知被害人的家属了吗?

  小郭回答到:估计这时正在路上,死者的妻子从青潭山庄过来得有近一小时的路。

  “谁报的案?”

  “死者的母亲。你们上楼时没看到?”小郭反问。

  对了,上楼时罗刚看到一辆救护车停放在楼道外,医护人员正抢救一个什么人,估计是死者的母亲由于受了刺激一时晕厥过去。

  探长罗刚原本和小王到城东的一家化工厂去取证,接到所长电话又匆匆赶了过来。来的路上,小王一直在发唠骚,说每次都这样,其他人又不是办不了,非要你回去,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这鬼地方取证,厂大门都还没进,催命的电话又来了不是。

  罗刚握着方向盘笑到:“你说你一大男人,怎么絮絮叨叨像一娘们。”听了这话,小王就闭嘴了。

  罗刚突然感到有些内急,就问小郭他们:“都勘验完了吗?”

  小郭说:“差不多快完了。”

  “阳台和卫生间检查过没有?”罗刚又问。

  “看过了。”

  罗刚想看来只能借用一下了。他快步来到阳台的卫生间门口,这时他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亲爱的,抱抱!”他一怔,停了下来,手放在卫生间的门上。又是一声:“亲爱的,抱抱!”。这次他听得很清,而且这口音还带山东味。

  罗刚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伸出去窗台上方的铁线上拴着一只鸟,它被一件晾着衣服挡住了,“一只会说话的鹦鹉。”他在心里暗笑,拉开卫生间的门。

  二

  当死者的妻子上楼时,小郭正给罗刚汇报案情。

  “今早,死者的母亲晨炼后到农贸市场买了菜,多买一份顺带就送过来了,两家人住得并不远,老太太有这的钥匙,平时里经常这样做,不曾想这老太太推开一看儿子趴在餐桌前一动不动,原以为儿子是不是又喝醉酒了一宿不醒。对了,听老太太说这儿子有酗酒的毛病,喝起酒来没个白天黑夜的。老太太就过去摇儿子的头,没曾想手就给血凝住了,低头一看儿子脚下一地都是血。”小郭说:“基本情况大致这是这样,时间大概在早上9:10左右,经过勘验,死者死亡时间不超过12个小时,应该在昨天下午18时至21时之间”。

  正说着,罗刚听到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转眼他看到一个探员陪着死者的妻子到了门口,罗刚刚要开口说话,女人在他的面前缓缓的瘫了下去,他一把搂住了女人的腰,这腰竟是软弱无骨一般轻柔,他真真切切看清了女人的娇好面目尤其是那圆润的嘴唇。他的头“嗡”的一下,心跳有些加速,仿佛昏倒的不是手中搂住的女人而是他自己。

  回去的路上,小王开玩笑地说:“这家人都有昏倒的毛病。”

  罗刚瞅了他一眼说:“没人性!”

  三

  当法医把尸检报告送到罗刚办公室时,他正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板上的一只苍蝇。

  他回到桌前翻开报告。果然死者胃里有一种特殊的残留物,难怪现场一只苍蝇都没有。他抓了抓头皮,暗想“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说明死者生前长期在服用这种具有镇定作用的药,而这种药在人体产生作用后发出的气味让苍蝇不敢接近。这和死因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关联吧”。他在心里嘀咕:“死者死亡的原因是外力重击后脑导致颅内出血,可是排查了这么多天,案件仍然毫无进展,这可真是一个奇怪的案件。”

  他拨了个内线,一会儿,他听到助手小王还没到门口就大声嚷嚷:“罗探,什么要紧的事?”

  他暗笑了一声,这改不了的坏毛病。

  小王坐下后,罗刚开门见山地说:“小王,你谈谈701案件的看法?首先给这案件定个性。”

  小王说:“这还用问,一看就知道是入室杀人抢劫,被害人家中不是遗失了一些现金和手饰吗,这案件我看难了,估计是流窜作案。”

  “现场有一种很奇怪的脚印,报告上你注意到没有?”他反问到。

  “可能是访客的鞋印!”小王坚持自己的观点。

  “好像是一种薄底的拖鞋…。”

  “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穿拖鞋访客也很正常,也可能是死者自己留下的。”小王辩驳到。

  “可是这几天连续在下雨,没人会穿一双拖鞋出门访客吧,死者也没有必要穿两双拖鞋。”

  “可如果他喜欢这样也说不定,他就喜欢穿两双拖鞋,况且那未免就如你所说是一双拖鞋。”

  “就算这样,可鞋在哪里?况且尺寸在宽度上似乎不太相符。”

  “罗探,这你也比对了,我真服了你!”小王言不由衷地说,尽管他一向佩服罗刚的智商,但做为一名探员各人都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和个性,他认为罗刚现在是在一些对破案没有多大益处的细节上糊搅蛮缠。

  “对了,死者的妻子你找她谈过了吧。”

  “谈过了,也没提供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这两口子在外人眼中很恩爱,也没得罪过什么人。”

  “很恩爱,可是死者不是有酗酒的毛病?”

  “你管得宽了,有酗酒的毛病别人就不能恩爱了。”小王与罗刚随便惯了,当即就提出不同意见。

  “你没结婚你不知其中利害!”

  “你不也还没结,不能说未来嫂子不让你喝酒,你就妄加推断吧!”小王说罢又夸张了一句:“可怜的人哪!”

  “你说谁?我吗?”

  “没说谁,感慨人生呗。”

  “对了,死者的妻子那天在青潭山庄干嘛?”

  “没干嘛,她是市政府的保健医生,那两天市府正在那召开一个重要会议。”

  “那好吧,现在我手上还有另一桩案件要写结案报告,你再去一趟死者家中,找死者的妻子了解一下情况。”

  “你这么肯定她在家中?”

  “你废什么话,要不你先打电话联系了再去。我看你这几天怎么越来越迷糊,莫不是又恋上哪家的闰女了。”

  “知道还问,好吧,我现在就去找那娇滴滴的女医生吧!”小王的口气得意洋洋。

  罗刚在心里暗叹一声,想不到男人谈恋爱也会犯迷糊。

  小王走到门口,罗刚在他身后补充了一句:“看看那只会讲话的鸟还在不在?”

  四

  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罗刚坐在茶餐厅里等女友茹琄的到来。这是他们的习惯,一是茶餐厅环境不错,二是如果有什么突发的工作任务,也不至于饿着肚子。

  这几天阴雨绵绵,把人的心情都下湿了。“再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710凶杀案看来就只有束之高阁了,难道就像小王认为的那样这就是一桩入室抢劫杀人案,在死者喝醉的情况下,凶手用铁器猛击死者头部,然后再找寻财物。要这样分析的话,凶手胆子未免太大了,在这样一个傍晚时段很少发生同类型的案件。可是,除了那双拖鞋印外现场没有发现其他的鞋印,这说明凶手是一个心思慎密的人,既如此,又为何要选择这样一个时段作案,很多同类型的案件凶手都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可这件…,真是奇怪!“在等茹琄的时间里他陷入了冥思苦想。

  茹琄来时,天色已晚,窗外天际间升垂下沉沉夜幕。这几天,茹琄一直在忙着布置他们的新房,他们打算在立秋后就举办婚礼,双方的家长都有些等不及了。罗刚工作繁忙,就把新房的事情里里外外的交给茹琄一个人打理。

  茹琄在他的眼前用手晃了一晃,才把他从浓重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亲爱的,怎么啦,等得时间长了吧!”

  “没什么,只是有些犯困。”他整理了思绪,案件上的事情他从不对茹琄说,茹琄也不问他,都是些凶案,别自己没事找事吓自己。茹琄一向都这样认为。

  俩人点了饮料和中餐,边吃边聊,无非都是些关于房屋装饰和要请哪些宾客参加他们婚礼的问题。说到这,罗刚又想起了那看似弱不禁风却又美貌撩人心魄的女医生。

  就在罗刚付帐时,茹琄说:“明天是星期六你就抽空陪我去一趟花鸟市场,我看中一个鱼缸,很漂亮的,里面养了很多热带鱼,整天游来游去的很热闹,以后结了婚就算你不在家,我也可以不寂寞,你说是不?”

  罗刚笑道:“你喜欢买了就是,还用问我。”难得有个空闲的周未,他想好好休息一下。

  “不行。”茹琄说“我看中的是两个,我要你去拿主意,不然我就两个都买回来” 茹琄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要挟口气。

  想想很久没有和茹琄一起逛街了,罗刚就答应了,尽管有些不太情愿。

  五

  第二天,天色有些放晴,罗刚的心情似乎好了那么一点点。他知道这样不好,可是从事这职业时间长了,总会有些职业习惯,总会不由自主地把工作带到生活中来。

  昨天在餐厅的时候,小王打进电话来说他去过死者家了,仍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女医生仍然是重复几天前她讲过的话,可是那只鸟不见了。罗刚突然想起什么就问小王:“死者是哪的人?”

  “本地人呀!”

  “那么她爱人呢?”

  “也是本地人。”小王在电话那头阴笑到“你这是查户口啊,莫不是想打女医生的主意,好一个俏佳人哪!”

  “你胡说什么。”罗刚打断了他:“死者和他爱人的亲戚中有山东人吗?”他补充问到。

  “没有,清一色的本地人。但是死者爱人的父母前些年都过世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好吧,那我挂了。”他心里这两天总是有那只鹦鹉的影子,这也说不上什么原由。“一只带山东口音的鹦鹉。”他默默想到。

  从分局宿舍赶到花鸟市场与茹琄碰头时,已经过了正午。市场内顾客不是很多,路两旁商铺内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花鸟鱼虫。穿过宠物区时,在一家店面门口,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老板,看看噻;老板,看看噻。”天哪,这是一只会讲四川话鹦鹉。他的头脑有了灵光一现的感觉,他冲进铺面,直接就问到:“老板,你哪里人?”

  “四川人噻,老板要买点哪样?”老板从货柜后探出头来。

  “你真是四川人?”罗刚又问。

  “你是要买鸟还是要买人?”这次,老板用正宗的普通话诘问他。

  “我什么都不买,我只是有个问题要请教你。”他掏出工作证放在老板面前。

  六

  当罗刚坐在女医生的对面时,案发现场已被整理得干干净净,似乎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女医生满脸忧伤地望着罗刚,她不知道这一次又要询问什么,难道还是那些老一套的问题。

  罗刚微笑着说:“这天来,我有几个不明白的小问题要找你核实。我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小王坐在一旁心想:“又是老一套,看你今天能玩出什么花样。”今天跟罗刚来,他老大的不情愿,心想一桩不会有结果的案件还这样翻来覆去地炒冷饭,该不是罗探这两天闲着无聊吧。来的路上,小王想起一句话“人至贱则无敌”就用在罗刚的身上,想想他就情不自禁地坏笑了出来。

  罗刚问到:“我想知道你丈夫长期服用的是一种什么样的药,这药的主要功效是什么?”

  女医生沉思了一会,缓缓说到:“这药目前国内没有销售,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把药瓶给你,你上国外的医学网站一查便知,这是一种镇静功效较强的药品,有没有副作用现在暂时不知。”

  “好吧,我还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不再爱你的丈夫的?”

  “你说什么?”女医生声音高了一拍,“我不知道你这话的意思,我想你们都做过调查了,这个问题不用我来回答。”

  “其实这个问题我来替你回答也行,你曾经深受你的丈夫,不然的话你不会大量买回这样的药来给你的丈夫服用。你希望他对你温柔体贴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但肯定改观不大。我不知道你是怎样劝说你的丈夫一直服用,当然你是医生,这方面你总有办法说服他。我想现在你肯定不再爱他了吧,只是曾经,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望着眼前这个娇小可人的女人,罗刚平稳地说。他曾经也有过怜香惜玉的念头,可不是现在。

  “好吧,你不回答也行,就当是一个需要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吧。”他搓了搓双手。“最后一个问题,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我希望你能听懂我话的意思。”

  “机会,什么机会?”女医生诘问到。

  “这真是一件几近天衣无缝的谋杀案!”罗刚感慨到,他没有给她说话的余地接着说到:“在整个侦破工作中,我们排查了所有的嫌疑对象,最终没有一个人具备作案的动机,也就是说这些在你或是你丈夫身旁的人,当然也包括你都没有最终进入我们的视线范围,这案件定性一般的入室抢劫杀人再理所当然不过,可是你们的布局在一些不甚引人注目的地方出现了一些小小的瑕疵,当然啊,这只能是瑕疵!它们很可能被忽视,包括我起初也被蒙蔽了,它们实在是太细微了,你想知道是什么环节上出了问题吗?”罗刚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他等待双方的答复,心里仍然希望对方能够坦白。

  女医生在他的对面,一脸的不屑,保持沉默。

  “还是我替你说吧,一个酒鬼。对不起,对你死去的丈夫说这样的话难免不敬,可是我想你心里的咒骂远远不止这样。好,我接着说吧,一个酒鬼要自饮自娱的话,肯定是不会大动干戈的,我说的不错吧。可是当晚桌上备下的菜似乎多了些。还有一点,就是酒的问题,当然作为一名市府的保健医师家里有几瓶昂贵的酒也不为过,但是据我所了解你丈夫的酒量还没有大到喝下一瓶酒的份上,他是个沾酒就醉又离不开酒的人。既然如此,我们到达现场时酒味仍就浓烈,这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酒是新开的,并不是喝以前剩下的,那么这酒必然不是一个人喝。事后,我在想案发时究竟有几个人?他们为什么要杀害你丈夫呢?”

  说到这,一个声音从女医生的喉头挣扎出来:“我没有杀人!”

  罗刚没有理会她的话,自顾自说:“后来,我想清楚了,作案人就一个,这人酒量了得,他要灌醉你丈夫该是轻而易举的事,这个人必定和你丈夫熟识而让他不易防范,当然有好酒必定得配好菜,这菜究竟是你丈夫亲手做的还是那人带来的,我想没有必要查得这么清了,事后那人又是如处理自己用过的酒杯碗筷和留下的指纹的,你心里该是最清楚不过,况且这都是些轻而易举的事,既可以在杀人后也可以在杀人前从容不迫地做。在现场我们提取了一枚鞋印有些奇怪,这事困扰了我许久,可最终我也想通了,一定是经过多次测试才让你们决定这样做的,那是一双什么样的鞋呢?是一双宾馆里普通的给客人换洗的拖鞋,它踩在地面上不易留下痕迹,可能是因为凶手和你丈夫的鞋码不一样的缘故,他多穿了两双或者更多的袜子,企图造成鞋码一样的错觉,就算达不到这个目的也可扰乱我们的视线,认为这只是一桩入室抢劫杀人的案件。可是有个问题你们想到了没有,凶手总不能从天而降吧,那岂不是天外飞仙!”

  “好吧,就算你所说的都是真的,证据呢?”女医生抬起头用轻视的口吻对罗刚说,眼神却有些慌乱。

  “证据我想我们快拿到手了,这只是时间的问题。现在暂且不问证据的问题,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希望你满足我这小小的好奇心,我想知道为什么婚后你们不要孩子。”

  对面的女人流泪了,可以看出她的意志在一刹那崩溃了。她说:“我也想要,可是,可是…,你们知道他这几年来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嫁给了一个魔鬼,一个魔鬼!而这一切的转变仅仅是因为我不能生育,这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可不得一天天的过,他说到死都不放过我。”说到这,她泣不成声。

  “你有娇好的容颜和体面的工作,你的丈夫却只是一个下岗工人,三天两头在外打临工,因此,他不同意离婚也不会主动提出离婚,对吧。而你又是一个好面子的人,所以你就算想不跟他过也不可能,应该是这样的。”罗刚又证实了心中的一个疑点,这时他有些同情对面的这个女人了,真是遇人不淑!

  他稍稍停顿了一会,说到:“直到有一天,那个人闯进你的生活,一切都改变了,可以想像那人又给了你生活的希望和前所未有的快乐,这应该是一个花样般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男人吧!”

  “你们什么都知道了!”女人停止了抽搐吃惊地问到。

  “当然,如果一只鸟都学会了他平时最喜欢对你说的一句话,你想这人对你是何等的好,想必你也听到那只鸟开口说话了吧,所以你把它转移了。”

  “它以前从来不说的,从来不说的…”女人小声喃喃。

  “如果我猜得不错,那只鸟现在就在对面邻居的家中吧。”罗刚说:“天理昭昭,法网恢恢,这问题你想过没有。尽管你的好邻居平时讲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但平时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尤其是说某些特殊的话语时,情绪激动难免会带出些许原有的口音,我们也是在做第三次排查时才把视线放在你邻居的身上,一个地地道道的山东人!”

  女人的眉角轻轻的挑了一下,随即她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这次是真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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