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吃饭了”端着菜出来的方昕柔,一脸幸福的笑容。
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洋溢着成熟的风韵。160公分的个头,身材略显丰腴,圆润白皙的脸上镶嵌着两个醉人的酒窝,大大的眼睛蕴涵着笑意,小巧的嘴唇,一看就能说会道的。
“怎么还不出来”放下菜昕柔走近书房,听见女儿断断续续地读着:“大雨落X燕,白浪滔天,XX岛外打渔船……”这是毛泽东一九五四年写的浪淘沙——北戴河,甚喜诗词的她一听就知道。从门缝儿看见女儿正在乱翻她那本《毛泽东诗词》。
这北戴河三字一反映到大脑,触动了昕柔心底那埋藏很深的记忆!心头刹那间是百转千回,辛酸不禁涌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份感伤的情怀按捺下去。
“你们父女俩是不是要造反啊!快出来洗手吃饭!”昕柔故意装作生气的语调。
“宝贝儿,快!老虎发威了,跑!”老公欧阳是个文质彬彬,但不缺乏幽默感的人。
“妈妈,爸爸说你是老虎,他怕我不怕”小家伙还朝爸爸挤眉弄眼地做鬼脸。
一家三口围坐桌前其乐融融。
“老婆辛苦了,看这菜真是色、香、味、养俱全!”
“老妈的菜真是、真是盖了帽子了。”女儿满嘴的菜,还不忘说电视上学来的俏皮儿话。
夫妻俩看着乖巧的女儿会心地一笑,道是冲淡了不少心里的忧郁。
吃过饭老公主动帮昕柔洗碗,睿智细腻的他觉察到妻子的变化。
“老婆你上网玩一会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说着把昕柔推倒了书房。
昕柔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找到了介绍北戴河的网页:“北戴河是观光旅游、休养度假的最好选择!戴河如链,蜿蜒入海,海水幽碧,山色青翠,沙滩柔软洁净。古文化建筑和风景相映成辉……这里冬无严寒、夏无酷暑,俨然人间的伊甸园。”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这么多年故意遗忘这座城市,压抑着对这座城市的眷恋。此刻久远的情感就那么轻易地复苏了。
“昕柔你怎么了?”放下手里端着的水果,他走近妻子。
“欧阳……”
他抱紧妻子,轻轻拍着怀里流泪的昕柔,眼角扫过电脑上的文字,已经了然于胸。聪明的他从来没问过,那是怎样的故事,但他知道北戴河对于妻子来说,是深深的遗憾和眷恋。看来今晚,昕柔是想告诉他了。
“欧阳你坐下来,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在昕柔的示意下,欧阳在对面的椅子上坐好。
“这是一个失恋女孩的故事,那年女孩二十岁,趁单位放暑假,背上简单的行囊,来到了离家最近的海滨城市——北戴河!想看看向往的大海,想远离熟悉的人群,悄悄地去疗伤。
来到北戴河的第二天清晨,迫不及待地去看海上日出。当那金色光芒把海天融为一色的时候,她被大自然的奇美蛊惑了,情不自禁地向海水中走去,只想把自己完全投入大海的怀抱,让海水洗涤这心头千丝万缕的情结。那时脑海里一片空白,岸边狂喊的危险声,根本就没听见,一步步向前走去,忽然,一个浪头把女孩卷没了。但她没有死,那是因为他的出现,他叫袁萧是个大兵。
女孩刚缓过口气儿,传进耳朵的第一句话是:“找死,找个没人的地儿,省得还得麻烦别人救你,自杀的人是最没出息的!”
女孩坐了起来抬眼望去,见那人一身湿漉漉的军装,头发还滴着水,心想:“一定是这人救了自己。”刚想应该道谢,那人又对她说:“你没事就起来,要想再寻死,换个地方,我可没时间救不懂珍惜生命的人。”
气得女孩咽回道谢的话,怒气冲冲地说:“谁自杀了,是你哪个眼睛看见我自杀了?谁求你救我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哼!还人民解放军呢?什么素质啊!”女孩甩开扶着自己的手,跑回住处。
换好衣服也就释然了,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过分,只当是一段小插曲儿吧。可老天爷好像就愿意制造意想不到的奇遇!
当晚女孩就感冒了,她这是一路劳累,加上心力憔悴又着了凉,这一病可病得不轻。硬撑着起来去买药,刚走到门口就晕倒在地。当她醒来时,额头上敷着毛巾,眼前模糊的人影好象见过,揉揉眼睛细看: “怎么会是你?”
“你醒了啊,来把药吃了。”看着女孩狐疑的眼神,他笑了笑继续说:“看来你记得我,我叫袁萧住你对面房间,听见响声出来看见你晕倒了……来吃药吧,没毒!”
女孩听话的把药吃了,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等再醒来时已经是阳光普照。摸摸额头已经不热了,就是口渴的很,刚起身想下床倒杯水喝,就听到:“你想喝水还是想去洗手间?”
女孩惊讶地张大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不敢相信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能守护自己一天一夜。
“我想喝水。” 接过水一饮而进接着说:“你一晚上就坐在椅子上?太辛苦你了,谢谢你啊!”
“你一直高烧不退,还不断的喊人,担心你有危险所以……别客气这有什么谢的?举手之劳嘛,你吃个香蕉,我去给你买点吃的”说着把剥好的香蕉放在女孩的手里。
独自一人病倒在他乡,遇到这么善良的人,这是女孩的幸运,整整七天女孩才完全康复,袁萧一直很细心地照顾着她。就这样都相互了解了对方的情况。
袁萧是在休探亲假,他是个孤儿,别人回家探亲,他只好来部队附近的大海看看。小时侯,他吃了很多的苦,一直到十四岁,遇到好心人资助才情况好些,可就在他当兵那年,这个好心的老军人就去世了。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袁萧很珍惜生命,而且善待所有的人,他觉得如果没有好心的老军人,也就没有今天的他。那天误以为女孩自杀,说的话就重些。他告诉女孩,人活着就没有趟不过去的河,没有爬不过去的山。
袁萧并不特别的高大帅气,瘦削的脸旁,却给人一种坚忍不拔,阳光的感觉。那双略显小的眼睛,充满着智慧和仁爱。
接下来的二十天,几乎北戴河所有的地方,都留下了两个人的足迹,那种感情是无暇而纯粹的,他们已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分别的日子到了,约定好要写信报平安,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生活又回归到原位,但女孩不再那么的消沉,总记得袁萧说的:“只要活着就没有趟不过去的河,没有爬不过去的山。”无论是开心还是痛苦,她都会给袁萧写信,这样在相互的支持下,女孩一点点儿走出了阴影。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的夏季到来了,忽然间袁萧的信中断了。女孩一封又一封地接着写,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没有音讯。大约是那年的九月末,女孩竟然在梦里见到了他,四周是黑洞洞的海水,他们俩掉进一个旋涡里,袁萧把女孩推倒了岸边,可他却被吞噬了,女孩绝望地呼喊着……醒来泪水还在不停地流着。一阵不好地预感,让她的心猛地揪在了一起,决定如果再不来信,她就去部队。
正当女孩要起程去部队时,等候已久的信来了,可这封信,女孩宁可一辈子都没收到,那样最起码还有一线希望。
打开的信掉落在地上,女孩不顾同事诧异的目光,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昕柔我亲爱的小妹:
当你看见这封信时,一定要坚强,我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我们的缘分就只有这么长。一年多的交往,我知道你是个善良长情的好姑娘,你开朗性格下的内心是很脆弱的,这也是我最不放心的。答应我一定要坚强,努力让自己幸福起来,我会在另一个世界看着你的……“ 袁萧绝笔
“为什么?为什么?”女孩正喃喃自语,收发室的阿姨大声地喊:“昕柔还有一封你的信,刚才没看见……”看到女孩的样子,阿姨把信轻轻放在她的手中。
“是跟我开玩笑的,是恶作剧……”女孩急忙打开第二封信。
“昕柔你好:
我是袁萧的战友,袁萧同志在这次抗洪抢险中英勇牺牲了。在整理他的遗物时,看到了这封给你的信,他在另一封信已经交代清楚,让我们把它寄给你。还有他的一本日记和平时的一些东西,我都打成包裹寄给了你,除了你,他也没有别的亲人,他现在已经安葬在xxx烈士陵园……“
“欧阳,这就是袁萧的照片和那本日记”昕柔擦擦眼泪,打开平时很宝贝的小木箱,取出来递给丈夫。
“昕柔谢谢你能告诉我,我真的很感动,而且我觉得很自豪,这说明你对我的信任,更证明我在你心中的分量!老婆!我会更加真心的待你、爱你!照片我看,这日记是你和袁萧 的隐私,我不能看。”
“老公谢谢你……”欧阳抱紧怀里的妻子,心里暗暗发誓:“昕柔,今生我一定要让你幸福。”
“昕柔我看今年暑假,咱们带女儿去北戴河一趟,我也去拜祭一下袁萧,他看见你幸福也会高兴的”
“欧阳,你真的这么想的啊?”昕柔用一种近乎于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老公。
“傻瓜当然是真的了,骗你干什么啊?夜深了我们回房睡吧。”
“还有就是,我现在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还保留给他写信的习惯……”昕柔不好意思地望着老公。
“我好嫉妒啊,我心痛”说着欧阳用手捂住心口。
“怎么了?老公都是我不好……”昕柔赶紧去扶欧阳
“哈哈,傻瓜你中计了……别在这浪费这大好时光了……”毫无防备的昕柔,被欧阳整个抱起向卧室走去,不晓得欧阳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只见她那白皙的脸旁,升起两朵红云,娇羞地把脸,深深地埋在丈夫的怀中。
一家人,如期来到了昕柔既怀恋又伤感的城市,再次旧地重游真是千般滋味在心头。无论是遗憾还是怀念,这座城市,已经如烙印般刻在了心底。
烈士陵园袁萧的墓前:“袁萧你好,我是昕柔的丈夫欧阳,今天我们一家三口来看你了,只想告诉你别担心昕柔,我会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女人。”欧阳说完拉着女儿的手走远一些,让昕柔好好地和袁萧说说话。
“袁萧你看见了,他真的对我很好,这辈子我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你们俩,虽然你们性格完全的不同,但都是具有爱心的男人,我不仅爱你们,而且尊敬你们。我真的做到了你的要求,让自己幸福。袁萧我把这些年写给你的信,现在都寄给你,以后有机会,我还会来给你寄信……”昕柔把一封封信都点燃,那火光中仿佛看到袁萧微笑着:“昕柔我放心了,放心了……”
擦擦眼睛回头让老公和孩子过来,一起给袁萧鞠了一躬。
“袁萧我们走了,以后还会来,一直到我和昕柔见到你的那一天。”欧阳说完深情地看向昕柔。
走出了墓地昕柔觉得,北戴河的天是那么蓝,北戴河的海是那么美,北戴河的山是那么青翠,北戴河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