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变得紧急起来,月底很快就要到了,最高决策委员会开会的时候就是摊牌的时候,聂成功一次又一次地考虑着自己的计划,仔细检查着可能存在的漏洞,他打算把林森作为突破口。
负责监控林森的警探告诉聂成功:林森有个嗜好,就是每个周末都会造访绿D区9座,有时是一个晚上,有时是两个晚上,常常通宵达旦,而且这个时候他常常关闭手机,大概想玩得痛快,不愿被打搅吧?
绿D区9座是飞船的娱乐中心,这里有棋牌室、“开心一刻”、“虚拟世界”等等游戏,不少人在百无聊赖之际常常拜访这些地方。
在太空船上,喜欢凑在一起打牌下棋的人实在不多,所以那里很萧条。
倒是“开心一刻”更能吸引人们的兴趣。所谓“开心一刻”是个电子游戏房,里面有模拟的摩托车,汽车,飞机,快艇等等。想要游戏的人带上特制的眼镜,坐在模型上,就可以随心所欲游戏了。模型随着情况的需要,有时剧烈震动,有时倾斜,感觉十分逼真。你可以在那条没有止境的路上,想开到那里就可以到那里,想开多快就可以开多快。
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在“虚拟世界”。初到“虚拟世界”你什么也看不到,那只是一间具有较大空间的空房子而已,墙壁的四周安装着软垫,就算你不小心撞上去也不会头破血流,顶多把你弹回来罢了。只看见一些游戏的人带着头盔,穿着特制的服装在里面游荡,有时他们还会手舞足蹈,简直莫名其妙!
然而,精彩的内容就在你带上头盔以后。在游戏前的设置中,你可以把自己当成任何角色,而不受你原来在现实社会中的身份限制。游戏有一个起点,一般是睡醒了从床上爬起来,这时候,游戏者是“赤裸”的,你必须到衣柜里找到这个角色相应的服饰,穿戴起来然后进入该角色的社会生活。所谓“穿戴”也是虚拟的,实际上游戏者除了开始的那件特制服装以外,什么也没有。这件特制的服装是紧身的,在它直接接触皮肤的内侧,全身共有35000个微型电子触点,它将控制游戏者的皮肤感觉。所有电子信号均由一个发射装置传给掌控游戏的电脑,每台电脑可以分配10个人游戏,象这样的电脑,整个“虚拟世界”一共有8台。
“虚拟世界”在游戏类别上分为普通游戏、儿童游戏和成人游戏,又可以根据不同的故事结构分为事件游戏、生活游戏、幻想游戏等等。林森所迷恋的正是一款生活游戏,名叫“佳人有约”。
又到了星期五,林森照例来到“虚拟世界”。他穿戴好装备以后很快进入了“佳人有约”,他想接着上次没有结束的故事,继续与“佳人”周旋下去。但是,聂成功让娱乐中心的技术员做了手脚,他的“佳人”并没有出现。“佳人”留了个口信告诉林森:“她遇到急事不能来了,下个星期一定如约。”
这可是玩这个游戏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林森正琢磨着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程序里真的有这么段周折?难道就这么打道回府?他正犹豫着。这时候,他看到一个女子走过来。那女人从打扮上来看是个吉普赛姑娘,似曾在哪里见过,和他的“佳人”相比,个儿更高,头发更长,身段更丰腴,那女人身后还跟着一只宠物。林森这回明白了,她是电影《巴黎圣母院》(小说原著:19世纪法国名作家维克多·雨果,后改编成电影。)里的爱斯米拉达小姐,她身后的山羊最后确定了她的身份。
爱斯米拉达小姐走到林森的桌旁说:“先生,我能在这儿坐一会儿吗?”
林森说:“当然,请吧!”反正退出游戏也没事,他想听听爱斯米拉达小姐会跟他说些什么。
爱斯米拉达说:“您在等人?”
林森说:“是啊,可是她没来。”
爱斯米拉达说:“事事多变啊!我能预知未来,看看你的运气吧?请把手伸出来。”
林森没有动。
爱斯米拉达说:“难道你不想知道她为什么没来吗?”
林森突然醒悟过来,他正在游戏,也许眼前的女郎就是游戏的一个内容,他没有理由拒绝,而且他也很想知道他的“佳人”为什么没有来。他伸出手说:“喔!怠慢您了,对不起!”
爱斯米拉达小姐仔细辨认着林森的手掌,她说:“你的生命线很长,但是,你的爱情线断断续续,……”
林森很想知道“佳人”为什么失约,他问:“哪,她为什么没来呢?”
爱斯米拉达说:“她因为你遇到麻烦了。”
林森笑道:“这怎么可能呢?”
爱斯米拉达说:“而且,你也要遇到麻烦了!”
林森大笑说:“越说越玄乎了!”
爱斯米拉达说:“你很快会头疼的。”
林森真的觉得头开始痛了,爱斯米拉达说:“也许你应该吃些药。”她拿出一些黄色的药片。
这不正是那些特制的“钙片”吗?林森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来,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本能地向后退,扶着椅子站起来。
爱斯米拉达说:“别紧张,林先生,我说你要遇到麻烦了,你不信,这下相信了吧?”
林森说:“你到底是谁?”
爱斯米拉达说:“我是人见人爱的爱斯米拉达小姐啊!我能预知未来,我能帮你解除烦恼。”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儿不方便,跟我来吧!”
林森跟着爱斯米拉达穿过院门,来到一个花园小径。
实际上林森只是带着游戏头盔离开了“虚拟世界”的游戏房,他穿过侧门在飞船的维修通道里越走越远。当他发现眼前的爱斯米拉达时隐时现,而且花园小径也开始模糊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帮他取下了游戏头盔。
林森大吃一惊,哪里有什么爱斯米拉达,围着他的是一群彪型大汉!哪里有什么花园,旁边都是管线、还有突起的“铁疙瘩”(金属容器、设备等)。
有人对他说:“我们是保卫局的,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跟我们走吧!”
林森大声喊道:“我抗议!你们没有权利逮捕我,我是总部机关的高级医生,我要见孙副总指挥!”他想让人听见。但是,这个通道除了他们几个以外空无一人,周末的晚上谁会到这里待着啊?反抗是没有用的,林森被两三个警探架走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森的工作地点也受到了秘密搜查,在“老万”和小陶的配合下,所有的特制钙片全部被起获,同时被没收的还有一些文件。
晚上10点,保卫局的特别审问室里开始亮起了灯光。各个角色进入特定的席位以后,审问开始了。
警官问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林森说:“我抗议!”
警官说:“你抗议什么?利用职务之便向他人下毒,你没有资格抗议!”他把搜查到的黄色“钙片”拿出来放到桌子上,“这是从你那里查获的,这是什么?”
林森说:“钙片。”
警官问:“仅仅是钙片吗?”
林森说:“是啊,就是普通的钙片。”
警官问:“没有其他成分?”
林森说:“没有!”
警官说:“据我们分析了解,这不是单纯的钙片。”
林森反问道:“你们怎么分析了解的?我是整个探险队这方面的权威,你们应该听听我的意见!”
警官问:“你给谁吃过这些药片?”
林森说:“很多人,不记得了 。”
……
审讯持续到了半夜2点,林森要么答非所问,要么避重就轻、顾盼左右而言他。
在隔壁房间监督审问的聂成功再也忍不住了,他呼地一下从监视屏前站起来,走进审问室现场。
聂成功打断审问说:“事实上,你只给总指挥刘约翰同志吃过这种药。对不对?”
林森转了一下眼球说:“刘总是服用过,其他人也服用过。”
聂成功问:“其他人是谁?”
林森说:“不记得了。”
聂成功问:“刘总的病是怎么回事?”
林森说:“刘总患的是情感性精神障碍,是精神疾病的一种,这种毛病又叫心境障碍,情绪持续高扬或低落为主要临床表现,并伴有一定的思维和行为异常。可能是长期工作压力太大诱发的。”
聂成功说:“看来你是不想实话实说了!”
林森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别兜圈子了!你给刘总的剂量是每天3次每次2片,你从现在起服用这些药片1星期,每天3次每次4片!”聂成功让别人倒来凉开水,命令林森说,“现在就开始吃!”
林森知道服用这些药片的后果,迟疑地说:“这……”
聂成功说:“怎么,就几片普通的钙片,让你为难了?”
林森默不做声。
聂成功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命令说:“把药吃了!”
林森的精神崩溃了,他象一个泻了气的皮球瘫在坐位上,他说:“我……我说……我全说。”
聂成功向主审警官使了个眼色,坐在他的旁边。
下面是林森交代的内容,内容经过整理:
林森和爱德华·孙在地球时期就认识了,关系逐渐密切起来是起源于一种共同的爱好。那时候他们都在先遣预备队,枯燥的学习培训之余,不少人都想寻找一个放松的活动。由于两人都选择了“户外自助旅游”,所以,彼此见面的时候感到十分亲切。
为了体验户外活动的趣味,林森和爱德华·孙各自都有一套装备,其中包括一辆自行车,长途步行用的靴子,野外炊具,电池照明灯,睡袋,还有一顶户外宿营的帐篷。起初各用各的帐篷,因为帐篷是双人的,为了节省资源减少负重,于是后来两人就共用一个帐篷了。因为爱德华·孙的帐篷质量比较好,所以基本上就用他一人的。
几乎每次休假那些“驴友”们都会结队出游,他们曾经一起环游过台湾、海南岛,(这些自助游爱好者相互自称“驴友”、结队自称“驴队”)他们在沙滩上做饭,在椰林里面宿营。最远的地方他们曾经到过奥地利,林森不禁流露出内心的赞叹:“多美的大自然啊!多美的地球!说实在的,我很留恋那时候的生活。”
探险队出发以后,爱德华·孙一直是林森的直接领导,他们建立了比较深厚的私人友谊。
林森交代说(经过整理):“有一次,他跟我说起了刘总。他发牢骚说:‘刘约翰这个人太保守,古板刻薄,跟他一起共事简直都要窒息了!’他还说过:‘这样下去不行,我得想办法把他搞掉!’他曾经详细地跟我讨论过有关生命遗传的问题,他说:‘有没有办法无限延长我们的生命?’他让我在分子生物研究所里,安排这个课题的研究。他有一次对我说:‘要是我们能够掌握权利,并且永远存在,那在世界上我们就是主宰,就是上帝,明白吗?上帝!’
“实际上,他的想法在目前的科技水平下无法办到,一般人的细胞可以分裂50次,‘寿人’的细胞经过特别设置,可以分裂到6000次。大家都知道,是‘端粒’控制着细胞的分裂次数。它也就控制着生物的存活年限。任何人的细胞‘端粒’都是在受精卵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的,无法任意延长。而且细胞的‘端粒’很脆弱,太长了就会发生断裂的现象,断裂就意味着死亡。如果人们把受精卵的‘端粒’设置得很长,实际上也就增加了突然死亡的几率,这与原本的意图是背道而驰的。我们也从另外一个途径研究过这个问题,我们知道,癌细胞的‘端粒’是不会因为分裂而缩短的,原因在于它们拥有一种‘端粒酶’。 ‘端粒酶’可以保护‘端粒’的长期存在。我们曾经尝试着把癌细胞产生‘端粒酶’的机制移植到正常细胞上,但是,正常细胞一旦拥有了‘端粒酶’就疯狂地无序分裂,就变成癌细胞了。这个难题我们一直没有获得突破。
“后来,他又退而求其次,让我学习研究田教授的著作,掌握恢复‘寿人’生育的基本技术,这一点,我们课题小组没有让他失望。起初我不知道他的意图,后来我才知道,他想建立一个以‘寿人’为主导的社会,并且由他担任最高的统治者。
“大约6个月前,爱德华·孙对我说:‘老林哪,现在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机不我待,时不再来啊!要么努力搏一搏,要么彻底放弃。’要刘总退出历史舞台,最简便的办法就是设计一个‘事故’,让他消失。但是爱德华·孙说:‘那不行!’对此,我很不理解,而且增加了很多难度。我问他为什么,他没有解释。他问我,有没有一种办法,即可以让刘约翰失去工作能力,但又不危及他的生命。”
在聂成功的追问下,林森承认了他作为帮凶,提供了损害刘约翰精神健康的作案手段。关于12·8事件,聂成功厉声问道:“是谁杀了马路?”
林森说:“他是自杀的。”
聂成功说:“我了解案情,自杀是假象,当时,马路有自首的表示,有人看见马路被害前,你曾经和他在一起!”
林森拒不回答。
聂成功说:“要不是刘总决定停止继续调查,凶手早就抓到了,你不说不要紧,我们迟早会弄清楚的!”
林森低下了头,他承认马路是他杀的,为的是让他和爱德华·孙不受到牵连。当时,最高决策委员会正面临着重大调整,如果与田教授非正常死亡有关系,爱德华·孙就不得不退出领导机构。
审讯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才结束,林森深感自己的罪恶深重,难以逃脱法律的严厉制裁。这天晚上,他趁警卫不注意,竟咬断腕部动脉。他终因失血过多自杀了。
对于林森的死,聂成功很懊恼,他还想让林森在最高决策委员会上作证呢!虽然有他的录音证词,但是效果要差很多,他一死,可能事情会变得更复杂。当天晚上,聂成功潜到刘约翰的住所,详细向他汇报了当前的局势。聂成功主张开会前就动手逮捕爱德华·孙,但是,刘约翰表示反对,他说:“开会前他会很警惕的,弄不好就搞砸了,再说还有不少不确定的因素。”最后他们决定继续麻痹对方,并且在开会期间摊牌。两个人整夜没睡,他们研究讨论了所有的可能性,并对次日的正面斗争做出了最后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