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后来的会开得还算顺利,会议讨论了以后工作的重点,决定立刻发布动员令,分解“太空雄鹰”号联合飞船,同时唤醒所有的乘客。
下午,聂成功继续整理着母亲的日记。他一边整理一边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他总觉得很别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想到了刘总疾病的蹊跷,带着职业的敏感,他疑心重重。刘总一直身体很好,但是,更换了保健医生不久就变成了这样。先是前一个保健医生苏升槐出事故,然后又是爱德华·孙要求调任林森,这里有没有问题呢?这三个人的影子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这时,他的手忽然触到一本日记。这本日记与其他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只是这本日记的封面上写着“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几个醒目的黑字。聂成功带着心中的好奇和疑问打开了这本日记。
日记前面部分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但是从中间部分开始火药味越来越浓。
×月×日星期日晴
最近,“太空雄鹰”号的社会上出现一种奇谈怪论。一些“寿人”认为,不允许他们生育是不公平的,至少是一种歧视,他们质疑当初有关当局在这件事情上的政策。正在值勤时段的更多的普通人也在质疑当初设置“寿人”的得失。
有人说,事实上“寿人”也是地球人啊?你能说不是吗?的确,他们也是从地球人而来。如果他们不能繁衍下一代,作为“寿人”,他们只是特殊时期特殊环境的产物,人数不多,不能形成群体,尽管比较长寿,但是总会渐渐消失,并不会对人类社会有什么大的影响。但是,如果恢复了生育能力,那么“寿佬”们借助自己的优势,早晚可以形成巨大的群体的,今后的社会怎么调节这两种地球人的利益呢?这两种人迟早会发生冲突的,只是时间问题,结果怎么样?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部分“寿佬”的这种提议无疑就是一种背叛,一种对地球人类的背叛!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即使他是位“寿人”,我相信都会反对这种不负责任的说法的。
12月8日星期三阴
多日的鼓噪终于出笼了,今天上午在探险队最高决策委员会的例会上,有人提出了一项议案,议案的内容是改变“寿人”的生殖属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将意味着地球人类的命运,将从此改变。如果这项议案获得通过,我们通常意义上的人类将要灭绝,就算不灭绝,那也只能是“寿佬”奴役下劣等动物!至少在“太空雄鹰”号上如此,以及以后他们在地面所建立的社会也将会如此!
议案虽然得到不少“寿佬”的附和,但是身为“寿人”的田教授却站出来坚决反对。他做了长时间的报告,仔细分析了这个议案的危害性,议案没有进入表决程序。刘约翰总指挥提议进行认真研究,推迟表决时间。
×月×日星期日雨
他们向田教授下了毒手,执行局刘总下令逮捕肇事凶手,以马万春为首的一批犯罪分子得到了法律的制裁。这件事充分说明了事态的严峻,对“生殖议案”的反动性大家都有了充分的认识。刘总宣布,对该议案不再进行继续讨论和表决,会场上响起了长时间的掌声。
×月×日星期三阴
我被探险队决策委员会增选到了执行局,我现在是探险队的高级领导了,我一定要努力工作,绝不辜负领导和广大群众对我的信任。
×月×日星期日阴
纯属意外,我发现了△(原文如此)的秘密,原来他就是12·8事件的幕后黑手,我一点也没有想到,难怪他那天会上发言摸棱两可。我对○(原文如此)说,应该追查这件事的幕后,但是○告诉我,为了探险队的团结,为了大局,叫我不要咬住不放,到此为止!
×月×日星期二晴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但是身在其位,不谋其政不行啊!有时候,我真有些怀疑○的立场,但是,有时候这种怀疑却又是那么经不起推敲,他的城府很深,我真的不知道他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
聂成功对探险队的历史还算是比较了解的,但是看到这里,他仍然心中一惊。经过12·8事件,探险队的最高决策委员会调整了人员的构成,普通人的名额从原来的50%增加到了75%.总部行政单位的很多职位也开始由普通人充任,改变了原来清一色的局面。就是执行局也由0%变为40%.刘约翰虽为“寿人”但仍以他崇高的威望继续担任总指挥直到现在,他也是聂成功最信任的首长。
母亲说的△是谁?○又是谁?可以断定的是:△一定不是刘总,肯定另有其人。由于历史的原因,直到现在,安全仍然是最大的问题。如果执行局的人没有问题,那探险队应该没有问题,但是,如果问题恰恰出在执行局呢?执行局除了聂成功和刘约翰以外还有三位,这时,叶华玲、爱德华·孙、李在天的形象逐一出现在聂成功的眼前,最后爱德华·孙定格在他的脑海里,真正有可能出问题的只有他了,不知道叶华玲的态度如何?李在天应该没有问题。最近,刘总病了,但是病得蹊跷。爱德华·孙是他的上级,一般来说,他无法违抗他的命令。他不敢往下想,几乎呆住了。
聂成功明白,世界上没有什么救世主,一切全得靠自己,在“太空雄鹰”号上更没有例外,任何担心害怕,无所作为的思想都是没有用的。必须做出努力化解危机,挽救我们的事业,他作为探险队的高级领导,责无旁贷。他迅速理清思路,考虑了最坏情况下的对策和手段,他必须不动声色做好准备,他决定尽快先去找刘约翰。
电话响了,是刘卫华来的。刘卫华劈头盖脸地骂了聂成功一顿,责备他为什么还不去接女儿。
他又吃了一惊,自己把时间给忘记了。“别乱!别乱!”千万别让人看出来自己心中有心事。他稳定了一下情绪,“反正已经晚了,骂也挨了,急也没有用了,晚就晚点吧!”他从容地收拾东西,然后离开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他有意在办公室磨蹭了一个小时,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前往刘约翰的办公室,为的是不让人看出来他真的有要事。路过关卡,负责警卫的官员罗顺德敬了个礼将聂成功拦住说:“报告首长:刘总身体不好,孙副总命令:不许任何人前去打扰!”
聂成功感到很不正常,但是他并没有退回去,他没有退路,他今天必须见到刘约翰,他必须尽最大的努力,他说:“不可能吧?我也不能来吗?”
那罗顺德说:“是”不许任何人“,命令是这么说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你也太教条了吧!我是执行局的委员,很多事情都是我和孙副总商量了才决定的,禁止谁也不会禁止我啊!”聂成功继续往前走。
罗顺德说:“慢!慢!聂委员,您别让我为难,这样吧,我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聂成功说:“那好吧,请快点!”
得到了爱德华·孙的同意,罗顺德马上改变了口气:“首长,您请吧!真是对不起!”
聂成功应了一声便大步朝前走去。那罗顺德摇着头自言自语道:“这事真他么不是人做的!”
这次来访与上次截然不同,上次办公室里死气沉沉,可是这次办公室里却很热闹,人还没有进屋,聂成功便听到了总指挥的歌声。
“加油干呀么呵嘿!加油干呀么呵嘿!我们大家加油干,加油干,加油干,加油干呀么呵嘿!……”
这是一首古老的地球歌曲,体现的是号召人们大力发展生产的主题。不好打扰总指挥的兴致,聂成功在一旁等他把歌唱完。他四处查看着,忽然发现桌上有一些黄色的药片,和那天的养血安神的红药片不一样,不禁皱了一下眉头。聂成功曾经担任过探险队保卫局调查科的科长,职业的敏感让他心生疑窦。
刘约翰看到聂成功来了便说:“这首歌很好啊!大家都应当学会它,等我们登陆以后鼓舞士气很有用啊!”
聂成功说:“是啊,应该马上安排大家学唱。”
刘约翰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站在刘总的面前,一晚上没睡好的聂成功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踟躇了一下说:“昨天开会的事……,早知道您身体恢复得这么快,应该等您来了再开始开会。”
刘约翰说:“这不怪你们,是我说了不参加会议的。”
聂成功看到桌上有些黄色的药片说:“这是您吃的药?”
刘约翰说:“是啊。”
聂成功说:“好象上次医生开的药是红色的,这怎么是黄的了?”
刘约翰笑着说:“调查科长的老毛病又来了,怀疑一切!怎么样,闻到了什么味道?”
聂成功摇摇头说:“没有,不过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刘约翰点点头说:“那就是暴露得还不够。”
聂成功满脸迷惑,他听不懂刘总指的是什么。
刘约翰:“你是担心我的身体健康吗?”
聂成功肯定地说:“是的!”
刘约翰说:“放心吧,现在还没有大问题,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把这几片药拿去分析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成分,注意保密!”
聂成功答应着,用白纸包起了几片黄色药片。
刘约翰问:“你还记得6年前的12·8风波吗?就是关于修改”寿人“生殖属性的那次?”
聂成功答道:“当然记得。”
刘约翰说:“那时侯,你秘密到我这儿来都是从通风道里爬来的,我记得一共是两次。”总部机关的空调系统与外界是分开的,但是内部却是是相互连通的。
聂成功说:“是的。”
刘约翰说:“今天晚上以同样的方式,再到我这儿来一次,我会告诉你事情的全部,你可以走了,晚上见。”
从刘总说话的口气来看,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让聂成功信心大增,他精神抖擞地敬了个礼说:“是!”
走出刘约翰的办公室,聂成功想着口袋里的那几粒药片,一时失去了前进的方向。要想化验一下药片的成分,当然到医院下属的分析化验室最好,然而,在现在这个不确定的时刻,聂成功决不敢冒这个险。如果到那里去干活,一定会被林森发现,而且,爱德华·孙一直是医疗卫生系统的直接领导,他在那里有很深的根基。
“怎么办呢?”聂成功心里想。昨天下午因为临时忙,他竟把老婆交代的任务给忘了,害得女儿毛毛在幼儿园苦等了一个多钟头,直到幼儿园阿姨给刘卫华打了电话。就因为这个,刘卫华到现在还生着气呢!“诶,太空学校里也有个化验室,人员设备齐全,并不亚于医院,对了!就到那里去!”打定了主意,聂成功加快了脚步。
来到校长办公室,刘卫华看见聂成功来了便虎着个脸问:“你来干什么?”
聂成功说:“我来看看你啊!”
刘卫华说:“你是大首长,我们这座小庙那里有你拜的菩萨啊?”
聂成功碰了个大钉子,可是手上的事是不能耽搁的,他知道刘卫华还在生昨天的气,便说:“昨天的事,我向你道歉。”
刘卫华说:“你现在嘴皮子一抹,说的倒轻巧,你知道毛毛等得多苦吗?裤子也尿湿了!”
聂成功说:“是我不好。”
刘卫华说:“你知道阿姨怎么背后议论的吗?她说,”不想要孩子就别生,生了就负起责任来!“”
看来老婆是受了些委屈,聂成功为了让她消气便哄她说:“这阿姨的嘴也太尖刻了些!有空我跟她们领导说说。”
刘卫华说:“还是别说,免得人家说咱们以势欺人。”
聂成功笑了:“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是咱们自己不好。”
“不对,是你不好!”刘卫华纠正说。
聂成功做了个鬼脸说:“对,是我不好!”
刘卫华说:“行了,没事别老在这儿戳着,影响不好。”
刘卫华的情绪好了很多,聂成功觉得可以谈正事了。他说:“前面的事告一段落,刘卫华,我有事找你。”
刘卫华听说有事找她,立刻严肃起来。
聂成功从口袋里拿出药片说:“需要尽快弄清楚它的成分。”
刘卫华疑惑了:“医院不是有专业的化验室吗?”
聂成功说:“咳!就是不能去嘛!”
“哦!”刘卫华明白了,这种神神秘秘的事情聂成功在保卫局的时候常有,她醒悟到这事可能不同一般。
聂成功问:“你们化验室有几个人?”
刘卫华答道:“3个,其中一个主任,我们这里人手少,他们都是老师兼任的。”
聂成功说:“好,把你们主任叫来。”
刘卫华一个电话过去,化验室主任苏升槐来了。
聂成功看见苏升槐心里很奇怪,他曾经是总部高级干部的前保健医生,和聂成功关系不错,由于出了一个并不大的差错前不久刚调离。他惊喜地问:“老苏,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调到医院了吗?”
苏升槐说:“是啊,可是医院的板凳还没有坐热就赶到这儿来了!”
刘卫华说:“你们认识就不用我介绍了,我还有别的工作,你们谈吧!”随后告辞离开了。
聂成功说:“我去和他们说说,这怎么行呢,对一个老同志怎么这么不负责?”
苏升槐说:“别,这不怪别人,谁让我出差错来的,医院那里也不是我呆的地方,人家嫌我碍眼,还是这里好,每天教教书,成天和孩子们打交道,心情也舒畅了不少。咳!早知不入时人眼,何必胭脂画牡丹?”
听到苏升槐的牢骚,聂成功知道他的肚子里有委屈,没有时间绕圈子了,他语重心长地说:“老苏,你要相信组织,相信领导,好好安心工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讲,不要说些没有用的话,影响不好。”
苏升槐还想说,聂成功打断他说:“好了,好了,到此打住!我今天来找你有件事……”
苏升槐说:“什么事?您说,只要在我的能力之下,我一定努力完成。”他对自己的牢骚有些歉意,生怕老领导误解。
聂成功说:“这儿有几片药,需要鉴定一下它们的成分,为了慎重起见,我们希望在两个以上的部门进行,希望你配合一下。”
苏升槐说:“好啊,具体什么要求?”
聂成功说:“你能亲自做吗?”
苏升槐说:“可以啊,这是我的基础学科。”
聂成功说:“那好,就你亲自做,具体要求是这样:弄清楚它是什么药,有没有其他的特殊成分”他略思考了一下说,“特别是刺激精神方面的化学成分,希望动作快些,我在这里等结果。”
苏升槐接受任务以后马不停蹄立刻来到化验室,聂成功足足等了一个多钟头,食堂里买来的中餐已经有些凉了。中午12点半,苏升槐终于走出了化验室。
苏升槐说:“起初我对它进行了常规检测,发现它的主要成分是钙,照理说应该就是钙片;我想,您为什么找些钙片来让我分析?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为了慎重起见,我重新定量分析,发现它有20%的未知成分,一般手段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短时间无法确定,我怕您着急,先来告诉一声。这种药片还有没有,能不能多给我一些?”
聂成功心里犯着嘀咕:“20%未知成分?是什么东西?”他皱着眉头回答说:“好吧,我想想办法,你想办法尽快弄清楚那20%是什么东西。”
临别前,苏升槐说:“聂局长,我想和你谈谈,那件事情真是冤枉。”
“我知道,还是那句话,相信组织,你先在这儿好好工作,以后肯定还有用得着你的时候,我下午还有个会。”聂成功想想自己还有很多事便尽快地结束了谈话。
聂成功顺着通风管道走走停停,爬了半个多钟头,来到一个通风口。当他看到通风口上方的一个不太起眼的三角画痕时,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已经到了。但是,他还需要耐心地等一会儿。按照以前的惯例,他必须等待下面的信号。他想稍微坐起来一些,但是马上就碰到了头,待在这儿很不舒服,但是,为了探险队的前途,为了人类整个外星探险的成败,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12·8事件的时候,刘总的门口已经被人监视,为了传达重要的信息,他也曾经如此。这件事情他对谁也没有说,连他母亲梁诗轩也不知道。
从通风口百叶窗的缝隙里可以看到下面房间的一大半,对于聂成功来说,这里并不陌生。黑白色相间的几何图案是刘约翰宿舍里地毯的一个特色,由于此种花色生产数量十分有限,因此,其他地方是看不到的。除此之外,能引起聂成功注意的便是一对单人沙发,沙发的皮外套是咖啡色的。平常,聂成功到这里来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可是今天,他却不得不采用这种让人感到极不舒服的方式登门拜访。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通常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按动门铃。聂成功挪动了一下身体,他看到刘约翰走到门口把房门反锁,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个狭小的风道了。
果然,刘约翰拉上了位于办公室中间的帷幕,帷幕把房间分成了两个部分,一边是空旷的外间,一边是舒适的内间,他还搬来了一个小型的人字梯。
刘约翰慢慢旋开通风口盖子的螺丝,然后对着通风口里面说:“喂,小伙计,你可以出来了。”
聂成功一边从上面下来一边说:“可把我给憋坏了!”
刘约翰说:“化验结果怎么说?”
聂成功把情况汇报了一遍,刘约翰说:“那20%的未知成分很关键,其实,就算化验不出来,我也能猜出它大概是个什么东西,我已经知道它的作用。”
聂成功说:“您早就有所察觉,我还担心您不知道呢!”
刘约翰说:“在我们身边有人和我们同床异梦,一块心病啊!怎么能掉以轻心呢?”
随后,刘约翰开始系统地讲述他要说明的事情,聂成功不时提出疑问,刘约翰不时进一步解释。下面是刘约翰述说的全部内容和聂成功的部分对话:
“12·8事件的核心人物实际上并不只是公开文件上所说的4人,至少是6-7个人,还有可能更多,但是我还没有发现。田教授被害后,一个凶手判了死刑,其实他只是一个外围人员;还有2个判了监禁,现在还在飞船上;一个自杀,名叫马路,这个人物很关键,据我分析,他很有可能是被人灭口的,自杀只是假象;现在可以告诉你,爱德华·孙是那次事件位居最高的、最主要的幕后策划人。他的目的是夺取探险队的最高领导权。
“你还记得吗?爱德华·孙曾经埋怨我们探险队基因工程研究滞后,积极主张专门设立了一个分子生物学研究所,而且,自告奋勇兼任了这个所的所长。实际上,他的想法是早就有了的,可以说是早有预谋,精心准备啊!
“爱德华·孙曾经跟我商量过,他说下面有些议论,说我们这些出自人类的精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遗憾的是不能传承千秋万代,充其量也只不过是生命世界的一株昙花。他试探我说,是不是可以考虑同意他们的意见?我说,那我们可就对不起地球上,哺育我们长大的父老兄弟了!别想隐瞒这些事,少则一两百年,多则五六百年,地球早晚会明白过来的。他说:根据规定,我们是有权做出任何决定的。我说:这个问题很敏感,那么多的普通人,他们怎么办?他说:这好办,全都向我们靠拢啊!我说很难处理,借口研究研究把议题给搁置了。
“事发之后,一部分社会舆论的矛头已经开始指向他,有一些间接证据证明他就是黑手,当时,我很想锄掉他。但是,你要知道,下决心抓一个地位仅次于我的副手是很不容易的;首先,所掌握的证据并不充分,假如他抵赖,我无法说清楚,而且,他还有不少人支持,如果贸然行动只能是乱成一团。当然,可以考虑连根拔,但是,影响的人太多,动静太大。我们的事业才刚刚开始,我们在浩瀚的宇宙中孤立无援,我们需要大批专业人才,大规模整肃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我们需要团结,我们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去争取人类探险的最后胜利。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是:你是知道的,我们”太空雄鹰“号的5艘编队飞船,每一艘都在机要舱安置了一颗自毁炸弹,这些都是些威力巨大的核弹,只要有一颗引爆了,整个”太空雄鹰“号就全部玩完。整个飞船只有执行局的三个总指挥,副总指挥,才掌握机要舱的密码和炸弹的引爆密码。当时的局势很微妙,如果不慎,失势的一方很有可能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我们事业马上就此终结,那我们将是人类历史的罪人。政府和人民把这么昂贵的资产交给我们,我们却让它毁于一旦,我们将是不可饶恕的!所以我果断地停止了调查,关键的一个家伙”自杀“了,那我就顺水推舟认可了自杀的表面现象,从而稳住了局面,尽快地结束了危机。
“我当然没有高枕无忧了,我并不糊涂。
“因为事件的发生,我便有理由提出改组最高决策委员会的人员构成,在执行局里增加了普通身份人的存在。你母亲就是其中一位,她是一个有理想、有信念、立场坚定的同志。可惜她去得太早,她把全部的精力都献给了人类的太空探险事业,她原本是可以去通过睡觉减缓生命消耗的。但是,为了我们的事业,她义无返顾地选择了自我牺牲,比起那些轰轰烈烈献身的烈士来说,她同样是英雄。
“有一次,她发现了田教授被害的一些证据,她甚至已经知道爱德华·孙就是最大的幕后指挥者;她悄悄告诉了我,希望我能主持正义。但是,根据当时的情况,局面刚刚稳定,未来可能的发展千变万化错综复杂,我又不能向她仔细解释,只好对她说:”不要没有根据地乱猜疑!你相信我吗?你如果相信我就按我说的去做,你现在理解的要执行,暂时不理解的也要执行!“
“局势稳定了,但是问题并没有解决,隐患继续威胁着探险队。我当然十分清楚,爱德华·孙仅仅位居我的后面,如果我死了,职掌探险队大权的就只能是他了。当然,我如果一直健在,那么由我制约着他,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但是,万一我出了什么意外呢?不排除爱德华·孙直接向我下毒手;所以,我必须防范万一我失去了生命造成的危险。
“于是,我分别安排了两个秘密卧底,他们都是立场坚定的同志,他们都有充分的机会接近执行局的任何人。他们分别得到了一个封存着的命令,命令的起封要件是:我本人一旦死亡;命令的内容是:我一旦死亡就立刻秘密处死爱德华·孙!支持一个普通身份的人接替我的职务。我绝不能让爱德华·孙掌握了探险队的大权。
“这个命令看起来似乎有些武断,假如我的死很正常呢?假如爱德华·孙已经认识到错误,改变了初衷呢?这对爱德华·孙岂不是很不公平吗?这个问题我也考虑了很久,实际上,谁也无法准确地判断出爱德华·孙是不是已经改过自新,万一他是伪装的假象呢?万一他掌握了权利以后又改变了呢?但是,我们的事业不允许出现这样的问题,连可能都不行!所以,即使这个命令可能有些误差,或者是个牺牲,那么这个误差和牺牲也是我们事业必须付出的代价,这也是他制造12·8事件应该承担的后果,因此,也是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的!
“执行命令的人级别都不低,我在命令的副本中解释得十分清楚,他们不可能产生错误的理解。有了这些准备以后,我实际上就什么都不怕了。
“如果等到我们正常登陆了以后,并且”太空雄鹰“号开始返回地球了,那么,12·8事件才算真正地画上了句号。
“从这个事件可以看出来,当初在地球上建立探险队时,有关决策部门的重大失误。要么都是普通人,要么都搞成”寿人“,这种”双人格制“真是害死人那!
“整整6年过去了,我一直放心不下,最近目的地快到了,我更有些担心,因为,最后成功的时候也就是最容易出问题的时候。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并不是庸人自扰,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刘约翰一口气讲了很久,这时他不得不找些水来润润嗓子。
“我最初产生怀疑的是,你向我报告,你不同意爱德华·孙调换高级领导保健医生的时候,大约是2个月前吧?”
聂成功回答说:“是的,前任保健医生苏升槐是个很不错的同志,他的那个失误被人为地扩大了,爱德华·孙要调换他,我是有意见的;这次药片我就是找他化验的。”
刘约翰说:“哦,我猜到了,你可能会去找他,因为医院已经完全被爱德华·孙控制了,我知道苏升槐在学校化验室,我一直关注着他。
“当时苏升槐犯的错误,我当时猜测可能是个诬陷,可能预示着他们准备行动了,现在看来肯定是爱德华·孙一伙设计的圈套。他们想干什么?想怎么干?我们不知道。当时,如果阻止了爱德华·孙,我们就无法了解他的意图,所以,我要你同意调换苏升槐,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摸清事情的真相。”
聂成功说:“这样安排的风险很大啊!”
刘约翰说:“干一番这么大的事业还能没有风险?因为我已经有了安排,我并不害怕,现在看来,冒这个险是值得的。
“起初很平静,后来我给他们创造了个机会,我对那个林森说,我关节疼痛,腿抽筋,他们觉得机会来了,于是送来了特制的”钙片“。
“我并没有按照他们所给的剂量服用,我担心药量太少感觉不到异常,反而误事,而是在医嘱的那个基础上加倍,我想尽快地发现药品有些什么作用。药物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我开始发现我的心情发生了以前没有过的波动,甚至停止服药也不能恢复,我发现我已经得了病,经过症状的对照,我知道我得了躁狂抑郁症,既然我得了这种病,我就有意放开手脚地表演给他们看,结果他们露出了狐狸尾巴。”
说到这儿,刘约翰走到书架旁,取下一本内科学著作,翻开数页轻声读道:“躁狂抑郁症是以显著而持久的情感过度高涨(躁狂相),或低落(抑郁相)为临床特征。躁狂抑郁症包括双相情感障碍、抑郁症和单次发作躁狂症等几个类型……躁狂症典型症状为”三高“表现,即1情绪高涨,表现为轻松,心情极好,整日喜气洋洋,情绪不稳定,常为小事勃然大怒……2思维奔逸,联想加快,思维如潮……给人信口开河、高谈阔论之感……,3活动增多,为精神运动性兴奋……;抑郁症的典型症状为”三低“表现,即情感低落,思维缓慢及言语动作减少……1情绪低落,患者感觉度日如年,甚至生不如死……2思维过程联想受到抑制,反应迟钝,思路闭塞,语速减慢……3语言动作减少,为神经运动性抑制……;临床类型有五种,躁狂型、抑郁型、躁狂抑郁型、混合型、快速循环型,我的情况属于混合型……典型的双相情感障碍为躁狂和抑郁交替发作,其中间隔一个阶段,精神活动正常……你可以看看,我想那20%的未知成分就是让我致病的东西。”刘约翰把厚厚的书递给聂成功。
聂成功的脸变得扭曲,他气愤地说:“这些丧尽天良的家伙,既然他们已经出手,我们就应该还击!”他把拳头捏得甚至发出了声响。
刘约翰说:“冷静!冷静!一个指挥官良好的素质之一,就是遇事冷静,千万不能激动加盲动!这件事已经告诉我们:一起重大的政治阴谋已经开始实施,其目的是:夺取探险队的最高权利,一旦得逞,他们就会完全摈弃现有”寿人“的有关法律规定。取消对”寿人“的生育限制,其结果必然是:建立以”寿人“为中心的社会,造成地球人类互相残杀的悲惨结果。当然,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一定要挫败他们的阴谋。但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我们必须等待他们进一步的暴露。
“我的身体协调精神状态的机能可能已经遭到破坏,兴奋状态的时候感觉还可以,但是抑郁的时候很难受;我现在正处于躁狂和抑郁交替之间的一段时间,感觉还算正常;我一直担心坚持不到今天晚上,为了接待你,我不得不偷偷服用了抗抑郁的药物,这还是我费尽心思从一个小护士那里弄来的呢!”
聂成功担心地说:“什么药,我去弄些来,可是,刘总,你的身体……这样行吗?”
刘约翰说:“不要紧,我能对付!药的问题你不用管;我估计他们不久就会给我检查身体,然后送药来,他们并不想置我于死地,只是要证明我的精神状态不正常,然后让我正常地、合情合理地退出历史舞台就行了,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有必要进行不必要的拖延。从明天开始,我可能又要回到病态当中去了,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下一阶段的重点是做好登陆的准备工作,最高决策委员会的决议一定要很好地落实,同时密切注意周围发生的各种动向,要不露声色,静观其变。没有特别的情况,不要来找我,我们要尽量减少单独的会面,有事我会通知你的。”
时间不知不觉地到了凌晨4点,两个人的秘密谈话终于结束,聂成功依然从通风管道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