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成功穿过气密门来到A10号舱(红A区10座),在指挥部大厅前面的走廊上,值班的警卫照例向他敬了礼,这个机器人是在例行公事。在大厅的金属安全门前,他向电脑门锁输入了密码,另外一些身份辩识程序是保安系统自动完成的,比如来访人的相貌,步态,音调,指纹等等。
是指纹吗?可是并没有看见检查他的手指啊?噢,别忘了!刚才他不是按过密码吗?在输入密码的同时,指纹已经被机器采样对比了。
进入指挥部大厅,这里的墙面上镶嵌着51台监视器,1台巨型的,50台小型的。在50台小型监视器中,负责飞船外部监视的是20台,它们安装在飞船前后的重要位置上,既有面向飞船的,也有面向太空的;用于内部监视的有30台,它们安置在交通要道和重要的舱室里。所有小监视器上的画面都可以被工作人员转到大监视器上进行重点观察。此时此刻,大监视器上显示的是飞船的主体船身,它是从一个悬臂上拍摄的。
聂成功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工作人员过多的关注,他们继续完成手中的工作。聂成功径直走到星系的沙盘模型前。模型中里面那个最大的球体是恒星,在它的周围分布着几颗大小不等的行星。在那个恒星贴着一个标签,标签上用中英文写着:“《北落师门星》《Fomalhout》,——《双鱼座》”。
(如果感兴趣,可以上网,使用谷歌——地球软件搜索太空方向,在左侧搜索目标栏目“Fly to”键入Fomalhout,即可看到该星。[Google Earth;Swith Sky].防止误到导!:在天文方面有这个星,但是物理条件不一定完全符合本小说的描写,在此只是名词借用。)
而探险队的“太空雄鹰”号,目前的位置已经进入了星系的边缘。他知道,漫长而又枯燥无味的太空旅行即将结束了,可是探险队的上上下下依然没有什么动静。从现在开始到着陆可能还有一个地球年的时间,但是,马上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大量的文件要整理,大量装备要检修。这些工作需要大量的人手,睡眠舱的乘客必须全部唤醒,90%的人员需要进行一次培训。这么多的人轮流进行培训,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来安排。
聂成功想:“现在是不是该发出动员令的时候了,再拖延恐怕真的会来不及了,他打算抽空找刘约翰总指挥谈谈自己的看法……”
“原来你在这啊,我找你半天了!”爱德华·孙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聂成功的身旁。
爱德华·孙是探险队的副总指挥,军衔比聂成功高一级(中将),他的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国人,他长得很英俊。因为他是“寿人”,所以在年龄上聂成功与他相比毫无意义。
了解爱德华·孙的人都知道他有个人类社会学家的头衔,当然,他对地球人类的历史研究颇有造诣,据说在学会的定期刊物上有不少他的论文。
图特摩斯三世,这位被称为“古埃及拿破仑”的历史人物,生活在公元前1500年的一代霸主,可以说没有几个人会留意记住他的名字,但是,爱德华·孙却十分熟悉,他甚至对图特摩斯三世喜欢设计绘制花瓶的琐事都了如指掌。假如你和他谈论中国历史则更是如数家珍,光春秋战国时期的故事就讲也讲不完。
聂成功尊重这位老领导,但是走到一起除了谈工作以外却又是话不投机。聂成功对爱德华·孙的皇帝经不感兴趣。
聂成功问:“您找我有事吗?”
爱德华·孙说:“事是有,不过并不着急。”他看着星系沙盘的模型接着说,“快到了,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下了?”
聂成功说:“是啊,我刚才正在考虑这件事呢,我想我们应该先找刘总谈谈。”
爱德华·孙面带难色欲言又止说:“他啊……”
聂成功问:“怎么?”
爱德华·孙说:“最近他病了,已经好几天没有见他面了,这样吧,我们现在去看看他?”
聂成功说:“好啊!”
刘约翰的办公室兼宿舍位于红A区9座,与指挥部大厅所在的舱就隔一道舱壁。聂成功和爱德华·孙到那里总共用去了十五分钟,当然,这里面还包括在两个安全检查点耽误的工夫。
聂成功按了门铃,里面却没有动静,他轻轻推开房门走进这间宽大的房间。
让人感到仿佛来到了一个死寂的世界,安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聂成功和爱德华·孙的脚步声变得十分响亮,就连衣襟的欷簌声也异常清晰。
聂成功习惯地将眼光落在书桌和沙发附近,但是没人,他环顾四周竟没有发现刘总的身影。他看了一眼爱德华·孙,爱德华·孙朝书柜那边努了努嘴。聂成功回头一看,身为上将总指挥的刘约翰竟令人难以置信地坐在地上。聂成功一边唤道:“刘总”,一边急忙走过去。
刘约翰低着头坐在那里,根本不关心周围的事物,仿佛完全不知道有人来临。
聂成功问:“刘总,刘总,您没事吧?”他试图上前搀扶。
刘约翰半天半天才缓慢地说:“没什么。”
聂成功和爱德华·孙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刘约翰扶到了沙发上,聂成功问道:“刘总,您哪里不舒服?”
刘约翰依然缓慢地说:“说不清。”
爱德华·孙连忙拨通保健医生的电话,对方说已经过来了。
不一会儿,秘书小李带着医生来了。总部首长的保健医生是林森大夫,经过一番检查,他说:“没有发现刘总有什么问题,他的心脏也没有什么器质性病变,我给他开一些养心安神的药先服用几天,我看,刘总需要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
刘总的病让聂成功感到十分突然,前不久他还好好的呢!怎么突然就病了?尽管如此,聂成功还是安慰了刘总几句:“既来之,则安之,有病就好好养病吧!”完了又对秘书小李嘱咐了一番。
医生走了以后,爱德华·孙说:“刘总,我们已经进入北落师门星系,目的地就要到了,我觉得我们总部应该召开一次会议,把下阶段的工作做个安排,不能再拖了,您觉得如何?”
刘约翰半天才吐出一句话:“这……,你……主持……开吧!”
爱德华·孙看了看聂成功,眼睛里的潜台词好象是说:“你看,我没瞎说吧?”
爱德华·孙让聂成功把刘约翰总指挥身体欠佳的情况通报给了最高领导层。几位高级首长分别趁着自己不值班的时候看望了刘总,他的状态给来访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二天,副总指挥叶华玲少将照常一早就来到值班中心,因为这天是她的总值班。她走到控制台前,熟练地打开了航行监视器和与驾驶舱双向连通的视频通讯装置。
叶华玲给人的第一感觉是身材高挑,容颜出众。由于她的生命属性是“寿人”,所以,她几乎不会衰老,她总是那么漂亮。时间长了你还会发现她不仅如此,人们普遍评价她才华超群,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非常出色,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命运将她推上了探险队核心领导的平台。
最初有人反对这样的安排,认为女人担任高级领导可能会带来什么麻烦,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但是更多的人认为这是无稽之谈,男人们的事情没搞好便把责任推给女人,说什么她们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也有人说,女人天性容易争风吃醋。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其实女人容易争风吃醋大多是在女人之间,女人和男人之间反而不会,反而常常更加和谐。因为,男人们之间即使有意见,但是在漂亮女人面前,为了表现自己的君子风度,矛盾往往不会激化。比较而言,男人们也更愿意和女人一起共事,有一句经验谈不是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吗?执行局多年来的工作证明,确实如此,而且叶华玲绝不是一个花瓶式的摆设,事实证明她是个工作认真,品德优秀的女同志。
她对着话筒说:“103进入工作状态。”103是她的代号。
“104明白,104准备退出。”在另外一个值班室说话的是李在天常务委员(少将军衔)。
最高决策委员会执行局一共5人,3位“寿人”刘约翰、爱德华·孙和叶华玲。李在天和聂成功是唯一的两个普通人,李在天的年龄比聂成功大30多岁。
高级领导换班的时候,位于驾驶舱的普通工作人员也分别做好了交接。
在李在天准备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叶华玲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舷窗外,她在凝视着太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
“叶总。”李在天从显示器里随意轻轻地问,“看什么呢?”
叶华玲说:“我在看北落师门星,它很象我们地球的太阳。”
李在天说:“那还用说,我们是对号入座,就是冲着它和我们太阳系相似才来的。”
叶华玲说:“现在还太远,大约有60亿千米吧,等我们走近些,它会更有魅力。”(60亿千米——这个距离相当于太阳系的边缘地带,地球距太阳约1。49亿千米,海王星距太阳45亿千米,冥王星距太阳59。1亿千米)
“找到它太不容易了!”李在天叹道。
的确如此,地球人类在几千年间已经向太空的各个方向发射了117只智能机器人驾驶的飞船,其中大部分渺无声息,一去不复返。有信息返回地球的只有23艘,其中比较有价值的仅3、4艘。
叶华玲感慨地说:“这要感谢”发现58“号的巨大贡献,星系新大陆就是它找到的。”
北落师门星距离地球22光年,质量是太阳的1。7倍,它周围的行星处于类似太阳系行星最初形成时的状况。现在太阳已经约有50亿(地球)年的岁数了,而北落师门星的历史不超过3亿(地球)年,很明显,它还是个年轻的“孩子”。最重要的是人们发现它有好几颗行星,其中2-3颗的大小与地球质量差不多。虽然还不能断定它完全适合地球生物的需要,但是对它的改造无疑是可行的。迄今为止,它仍旧是地球人类探索第二家园的首选目标。
(第二家园是指太阳系以外可供人类生存的“太阳——地球系统”。)
北落师门星和太阳系有些不同,它的热力虽然与太阳相仿,但它的大行星数量却比太阳少,它有3颗类地行星和2颗类木行星。探险队把3颗类地行星分别编为1#、2#、3#行星,2颗类木行星编为4#、5#行星。
(天文界把太阳系八大行星中的地球、水星、金星、火星称为类地行星,特点是体积小、密度高、自转慢,主要由岩石、铁等物质组成;把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称为类木行星,它们的特点是体积大、密度小、自转快,主要由冰、氢、氦、甲烷、氨等物质所组成。说北落师门星系有若干行星是作者故事描写的需要,并非一定是实际状况。)
在类地行星中最靠近北落师门的1#星类似太阳系的金星,半径6250千米,距离它的主人1。1亿千米。这个距离明显靠近恒星太近,估计表面温度超过300℃,它显然不是理想的地方。3#星距离恒星比较远,平均温度估计不会超过零下70℃。由于该星质量较小,引力也相对较小,根据太阳系火星的经验,它可能只有非常稀薄的大气,这里显然也不合乎生物生存的要求。4#、5#行星是气体星球,它们甚至没有固态的岩石圈,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有2#行星的大小合适,而且它与恒星的距离也符合相应的条件。
根据对地球的研究,人们发现地球的大小非常关键,如此大小的星球的质量决定了它恰倒好处的引力,太大太小都不会有生物生存。而且地球与太阳的距离也很重要,如果再近1%,地球就会象烤箱一样热,如果再远5%,地球就会象冰窖。宇宙之中的星球千千万万颗,但是符合地球这样条件的确实是凤毛麟角啊!
李在天已经走了,叶华玲把目光从舷窗外收回,转向航行监视器。这时监视器里显现着联合飞船的巨大身躯,飞船头部和中部的几盏航行灯正在缓慢地闪烁着,从图象的内容来看,这个摄象头的位置在飞船的尾部。
叶华玲望着这只造价昂贵的巨无霸心思重重,刘约翰的现状让她放不下心,这时又处在即将登陆第二家园的节骨眼上,她期盼他的病能好转过来。她感到自己的责任重大,她非常希望执行局里有人能够把工作组织起来,他对同为副总指挥的爱德华·孙也抱着很大的期待。如果大伙团结一心,这样她可以更放心一些。
这时电话响了:“叶副总,请您到总部办公室来。”说话的是总部办公室主任马桑迪上校。
叶华玲走进小型会议室的时候,爱德华·孙、李在天已经来了,聂成功少将也来了。这样,除了刘约翰以外,探险队最高决策委员会执行局的首长就都到齐了。
与会者围着圆形的会议桌坐下,大家不约而同地看了看空着的首席座位,那是刘约翰每次开会都应该出现的地方。担任会议记录的是马桑迪,他郑重地在记录本上写下了“刘约翰缺席”几个字。
爱德华·孙说:“刘总的身体不太舒服,当前又是登陆前夕的关键时期,时间不允许我们拖延,我们必须对以后的工作做出安排。”
……
“咯哒!”会议正在进行时,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刘约翰。他完全不象是一个病人,这时的他精神饱满,充满自信。大家感到很突然,都在寻思着这是怎么回事。爱德华·孙反应得很快,他马上站了起来,其他人也一同效仿,他说:“哟!刘总,您好了?”
刘约翰并不回答爱德华·孙的问候,他径直走到自己专用的椅子旁,招手示意大家坐下。他面部红润,两眼炯炯有神,他说:“现在已经到了最重要的时候了,我想,决定下一阶段的行动,我必须在场,请孙总继续吧!”
爱德华·孙对大家说:“请继续。”
会议继续进行,但是刘约翰却让人感到他有些心神不定坐立不安。他的发言语速比平常要快许多,一个问题还没有说完又开始了另一个话题让人感到有些信口开河,高谈阔论。这可不是他的传统作风,与会者大多都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出于对领导的尊重,谁也没有把他的异常提出来。
会议决定马上召开包括各分队领导在内的最高决策委员会扩大会议。
聂成功看着神采奕奕的刘约翰感到十分奇怪,与前几天的他相比简直判若两人。“难道是养血安神片起了作用?”聂成功心里想,但是,马上他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他觉得这里一定有什么奥秘。
此时此刻的叶华玲仿佛感到了一丝不祥的预兆:“几十年枯燥无味的太空旅行就要到站了,可千万别在最后阶段出现问题啊!……”
片刻,刘约翰严肃地问聂成功:“会议准备好了吗?”
聂成功看了一下手表说:“离开会还有二十分钟。”
刘约翰生气地说:“开个会这么拖拖拉拉!”
刘约翰不停地在地毯上踱来踱去,象上紧了发条似的一分钟也停不下来,最后他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办公室。
李在天坐在沙发上闷闷地抽起了香烟。叶华玲轻声问爱德华·孙:“他这是怎么了?”
爱德华·孙摇头说:“不知道。”
会后爱德华·孙找到了总部高级领导的保健医生林森,他带着生气和责备的口吻说:“怎么搞的,不是说没问题了吗?水蛇突然来了,高层的碰头会全给他搅了。”
林森眨着眼说:“我前天才检查过他体内的羟色胺水平,已经低于正常值很多了,应该没问题。”
爱德华·孙说:“应该没问题?应该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现在的精神特别好!”
“是么?”林森有些疑惑。
爱德华·孙说:“赶快想办法!不然我们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一个小时以后,林森向爱德华·孙报告说:“孙总,您别生气,水蛇现在实际上是病态的另一种表现——燥狂,我刚才见过他了。”
爱德华·孙说:“最好让他一直抑郁着。”
林森说:“好吧,我试试看。”
爱德华·孙说:“你不是向我保证YK103没有问题吗?”
林森说:“YK103的确可以引起精神紊乱,通常都是发展成抑郁的,没想到他会变成双向型的,可能是他身体的抵抗能力特别强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