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摇晃着微光,映在新人红红的头盖上,娇羞的喜悦在等待里变得多情起来。盖头下那一双含笑的眼睛,沉醉了幸福的琼浆,点点眸光,倾泻着十八载女儿家情窦绽放的激动。只听得“吱——”的一声,木门轻轻打开,随后轻轻靠近的脚步声,让床边安坐的她心绪不宁起来,如同桃花在风里的摇曳,又似雨水点滴清泉的荡漾。
进门的人一步一步的向她靠近,静坐的心一阵一阵的荡起水花,滋润了她的桃腮,泛起了红潮。
他伸手去揭开那一层等待,突然刚刚随手关闭的木门又被人推开了,两个军人冲了进来,不由分说的将他捆绑。他挣扎着,叫喊着,坐在床边的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自己掀开盖头的时候,正看见自己的新郎官被一条粗草绳牢牢的捆住。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放了他,放了他!
她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此刻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尽然冲上去和两个当兵的壮汉撕扯起来,嘴里还不停的叫喊着:放开他,放开他!
当兵的一把将她推倒在一边,并抽出光亮亮的钢刀威吓着:再过来胡搅蛮缠,我就不客气了!
此刻的他——她的新郎官,一个被捆住了手脚的男人,不禁的流出泪来。娘子,不要过来了,你在家等我就是,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不,我不要你走!放开他!
她此刻一定是疯了,尽然不顾那些曾粘过鲜血的刀锋,用牙去咬那些冰冷麻木的手。
啊!他妈的!当兵的被咬疼了,一脚将女人踹倒在床边,女人的头撞到了床沿,一下子昏了过去!
娘子!娘子!放开我,放开我,混蛋!
好了,别他妈瞎叫唤了,快点给我走!说着,两个当兵的拉着他就往外走,他不住的回头叫喊着,声音穿过纱窗,冰冷了红烛,落下一串串蜡泪来。
她醒过来出门去追的时候,门口除了一件红袍,什么也没有,清秋的夜晚,冰冷了她的美梦。
游子乍闻征袖湿,佳人才唱翠眉低。相呼相应湘江阔,苦竹丛深日向西。
不想会在这刻看到他,本来她是到早市上买青菜的,不想赶上有军队出发,为了给军队开路,早市的生意自然也就不能做了,就在她准备抽身离去的时候,突然在她视线里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孔,她一下子站住了,肩上的扁担一下子脱落下来,她扭过身子,在围观的人群里,拼了命的追逐出行的队伍,眼睛不断扫视着队伍那些面孔,终于在翡翠桥边她看到了他。
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的呼叫着她的名字,按理说在这样嘈杂的周遭里,他是不会听见她的呼喊的,但是情人是心有灵犀的,此刻行进中的他从出行的一刻就在幻想着她会出现,不,是感觉她就会出现,果然,这次转头侧目的时候,他很清楚的看见了她。
翠娘!他唤她的名字,欲身奔去,却不想被后面的士兵拉了回来。
兄弟,你不要命了!
是啊,若是他这样冲出去被后面的副将军看到,那就是违反军纪,是要砍头的,那样子,他就更看不到他的翠娘了。他含泪的望着她,而她也含泪的望着他,定定的,直到队伍远去,直到桥头人群散去,直到黄昏将近。
你要活着回来啊!
翠娘,我会回来的,一定!
这是他们分别时的最后一句对话,也是他们生命里最后的一次情人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