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垃圾的女人

　　因为要照顾上高三的儿子，我来到了市区。东瞅西瞧，还只能是这间房子了。没有空房子，没有挑选的余地。我很不情愿的，是平房自不必说，单就这满楼道的垃圾就让人受不了，楼梯上也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不小心那悬在上面的塑料袋纸箱就会倒下来挡住去路。我闭紧嘴，逃也似的跨过楼道。唉，把人差点憋死。七月份的天热得本来就透不过气，那散发着难闻味道的废品更是让人窒息。咋就这么倒霉，连个象样的房子都没有。就对着电话朝老公发火，你也真是的，也不早点找房子，这里就没办法住人，将就，你说得好，你来将就。生气是生气，没有办法，孩子上学要紧。谁让自己以前没抓紧儿子的学习呢。可这环境也太那个了。简单收拾了一下，急忙出门去买日用品。

　　刚走到楼梯口，就和上楼的人撞了个满怀，抬头看，只见一女脏兮兮的脸，身上背着手里提着的全是垃圾，真是怨家路窄，正愁一肚子的火没处发呢。原来是你的垃圾，真是，也不找个放的地方，真会挑地方，哼！我气乎乎的下了楼，但没有对她说什么。可能是看见她一脸疲惫吧。

　　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她脏着手，衣服上满是尘土在楼道里正忙着做饭。她的火炉就放在我的门侧。

　　“你是孩子在这上学么？”她问，语气温和。

　　“嗯。”我生硬的回答，说实话我不愿意和她说话。

　　“我的孩子也在这上学。。。。儿子已经考走了，还有女儿。。。。”

　　“哦。”烦，你的孩子关我什么事，好好做你的饭。多嘴多舌的。她还要说什么，我很快闭上门。你说一个捡垃圾的，有什么好说的。我从心里是瞧不起她的，也不知道把衣服洗一下。还做饭呢，能做出什么好饭呢。

　　她每天照旧，回来的时候肩扛手提，所有能买钱的废品都会挤放在楼梯和走道。后来院子里的人告诉我，说她来自一个大山里，自己靠大学差一分，现在做环卫工作，家里很穷。靠一点工资和稍回的废品过活，男人在外面帮人卖水果。她一门心思要把两个孩子供着上大学，以圆她自己的梦。原来是这样，我听了不觉对自己当初的做法和想法产生歉意，而且她的形象一下子变得不那么可恶。我开始时不时的和她交谈几句。她有天很高兴，说我买了十块钱呢，能买几斤白菜呢。有天热情的递来一塑料袋水果，我在水果市场捡的，还能吃，坏的我都用刀捎过了。我孩子经常吃呢，水果吃了身体好，我女儿天天都要吃的，现在长高了也长胖了。我是不想要的，可不是礼貌的接过来，却没有放的地方，我想这个也能吃。盛情难却，脸上要很喜欢的样子。在她不在的时候，我悄悄地给仍了。她不知道我好果子总是放完，怎么会吃烂苹果呢。她不知道，还是一次一次的送来，桔子，香蕉，凡是市场能买到的几乎她都会捡回来。我还是仍掉，只是偶尔把我的旧衣服给她穿。她中等向材，并不苗条，而且不肯收拾，很邋遢的样子，脸上也似乎总是洗不尽。可能是没有衣服吧，我给了她，她一脸的感激。嘴上说着你真好，你真好。

　　有时候她一边做饭一边自言自语，听的多了就听出来了，原来在骂她的男人，不知那个婊子勾引的，成天不着家，晚上也不死回来。她一边一边重复着同样的话。男人回来了，她很又是很客气很关心的样子。有次男人感冒了，她用自己卖废品的钱买了药回来，千叮咛万嘱咐，生怕男人忘了吃药。我心里直骂她犯贱。

　　有天晚上，孩子还没放学。听见她在屋子里哭。我听了心里难受，就去劝她。我来不久就从邻居那儿知道了她的情况，男人不是个安分守已的主。她眼睛红红的，你说，你说，我的命咋就这么苦，他感冒了我跑前跑后的，我这几天爬不起来，他问也不问，晚上还不回来，呜——。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屋子里的灯光昏暗，屋子所有的摆设都是灰色的，很拥挤，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她开门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对我说，楼下的女人不是好东西，勾引我男人呢。我说不会吧，别猜测了。她认真的说，你刚来不知道，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嫁了几个男人了，成天。。。。。。

　　我打断她，说孩子要回来了，然后逃也似的离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不知是那个多事的给说的，楼下的女人那天冲上楼来，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不看看你是个什么样子，那个男人看上你是瞎了眼，成天说我勾引你男人，我能瞧得上他。你管不住男人，就找我的事，你这个脏猪。。。。。她则是很害怕的样子，小声的嘟噜着。人家人高马大，而且是不要命的主，连男人都要让她几分，她气急了抄家伙打人，不是好惹的，她不敢和人家较量。其实我内心是希望她胜利的，把楼下的那个坏东西打一顿才好。她总是欺负院子里的人，真可惜。我恨不得帮她一把，可还是忍住了。

　　有一天她拿了两个存折，让我看那个是他儿子的，我才知道她不识字，可能院子里没有人知道这个。

　　转眼到了放寒假的时候，她开始在外面捡煤，却不生火，冻得浑身哆嗦，颤抖着说，儿子快放假了，等儿子回来了就生炉子，他爸也拾了不少煤，你看，我攒了不少了。她脸上全是喜悦的神色，她的门背后有一小堆大小不均匀的大炭。仔细看她拉门的手，裂得厉害，血都渗出来了。不过脸色却红润了许多，原来她长的一点不丑，要是保养好一点，还是个美丽而在风采的女人呢。以前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快过春节的那天早上，她把门上钥匙给了我，说儿子下午回来，她可能回来晚一些。火生着了，烟囱正冒烟呢。她穿着单薄的衣服，背影消失在雪花飞舞的清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