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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命和别人的生命

作者:彭麦峰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二章 我的遗书和她的回来

  想到死,我毅然地想去做点什么。毕竟我是没有太多的时间了。如果没有变异的话。再过三个月就是我的终点了。起码医生是这样说的,我也这样认为。尽管还剩下这不多的时间,但是我还是想现在就动身,去做一些可以做的事情。

  听过《天堂的眼泪》这首歌了吗?也许我该去听听这首歌。当作可以听到天堂的回音吧,于是我抽了点时间特地买了有这首歌的光碟回来听。那恐惧的音符,在刀绞着我。于是,不安,又让我难以入睡。

  死!让我想起了遗书。对!我该写下一封我的遗书。不为别的,只为我能安心,只为俊武可以知道,家人能知道,或许已离婚的慧丹也可能知道。我要告诉他们一些我的话。也算是有个交代吧。

  在干燥的眼球底下,水笔随着这振抖的嘴唇下沙沙作响。我在把我吐出的烟雾当作白天的阳光,慢慢地被绝望的字迹所占据着。我写下了我的遗书。

  先生/女士:

  我将近死了。我将以一个将近死的人的身份和你们聊聊。只为了可以让你们更了解我或更明白我的心思。

  但在此之后请你们不要过分的去想念我的死。也请你们不要在陌生人的面前提起关于我的死迅。因为我的确不想我的死会给别人带来不好的情绪。更不想我的死会被人经常想起,这不是我的心愿,我的心愿是可以把我的死当作风一般的轻飘,可以随大地的凸凹而起伏。没有人为的掀动。

  再次的恳求你们能如我所想的去厉行我的愿望。

  当然,在此之前我也曾多次的起说起别人的死,但那全然是我一时的疏忽,没能很好的去了解死者的感受。如今,一个死的符号以写在我的头上了。我不能不去在乎这些问题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的确是我死之后的包袱,为此,我为我曾说过的一些关于死的话题深感不安。

  当然,我不想死。这不是我所希望的。但这太渺茫了。当然,我也不会怕死。只是我做不到不为别人的感受着想,不为别人的悲伤而感到安宁。也就是说我不能不为你们为我的死而悲伤而感到不安。为了我的安宁,我请你们不要为我的死而悲伤不已。说到底你们已经连累上我了。因为你们已经认识了我,认识我就已经连累了我了。若不然我不会这样苦苦地在乎你们的感受,以至我苦不堪言,不能找到可以解决这种苦的根源。因为认识了你们已是事实的事了。所以人类的关系是一张保护自己的网也是一张限制自身的牢。

  还有我是一个及其爱面子的人,所以我不想在我死的时候,有人在我的身边。因为这样会让我难堪,我不想别人看着我死。说起这些,我情愿不认识你们,那样的话我就不至于怕任何人的伤心或不怕任何人看着我死了。更不会如此麻烦的去写遗书了。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如风一般的来去自如了。但就如我多次说起的那样,我还是认识了你们。当然,认识你们是一个矛盾问题,我们相互地作用着,也相互地联系着,曾有过美好的一面,有着难分的丝在连着我和你们,或者有着我们难以或者不能共同地分享的事留在我们的心中。也是为了这个,我们才依依不舍地依附着彼此。

  如果有一种超人类的力量能让我们都突然不认识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我实在不想因为你们认识我而为我的死去悲伤,作没有任何作用的反抗。这是我的另一个请求吧。

  就当我是一股被喷出来的烟雾吧,我说过,烟雾的消失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它只是以一个更好的方式容入于空气中罢了。我也如此,就让我像烟雾般的去吧,我还是我,就如烟雾仍是烟雾一样,自由地去飞。

  就让我去吧,像烟雾般的去瓢。不要为我这一丝烟雾去悲伤太多。如果你一再的等着那烟雾的出现,就请你在那一团烟雾的消失处,留下你的一朵花吧,那样的话,烟雾或许可以得以安宁。如果有人正想着那一团烟雾快点离去,那我也真的可以走了。

  对于曾经和我明枪暗斗的妻子,如果你也知道我死了,就请你对我以前的所作所为而明查秋毫。请你相信我是你名正言顺的老公。虽然在你走的时候我曾没有表现的那么的悲惨,但请你听我说,我一直的爱着你,哪怕现在的我还是那么的爱着你。

  当然,我只能对我的妻子说这些了。如果她有所良知,我真的希望她认真的去看我的遗书。

  对于家产问题,我觉得很无聊。但为了表明我的立场还是提一下吧。

  公司的那五百万就由俊武去处理吧,我在银行里存了两百五十万。那是俊武帮我存的,家人可以拿用。妻子如有困难可以拿一点,我很相信她。

  另外,我不想把整个身子埋在地下。俊武也是知道的了,我怕日后的考古工作者挖出我的骨头。故把我火化了吧。这样什么也不会看到了,那一合灰就拿到大海边撒下即可。

  我见过别人撒骨灰,是一点一点的去撒的,后面有很多人尾随,哭哭涕涕的,弄的很悲哀很有气氛。我不想搞的如此有气氛,固然,就不要太隆重了。还是平淡的好。因为我怕别人的议论。

  大概就是这样了。该说的也说了。就拜托你们了。我的安静就靠你们了,烟雾的自由就是这样的。

  国安

  ……年…月…日

  此后,我又把遗书从头到尾的读了一便,还算满意。

  那是一封怎样的书写?那是怕的见证吗?嘴角上的烟草还在灼着,烟雾在冒着。没有用手去拿着烟头。把遗书折好放到了信封里。转身去了卧室,看着电话,想起了要打个电话给俊武。

  电话那一头,很无力地问我是否觉得头很痛,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叫他不用为我担心什么。像风吹过生绣的铁丝网一般,听到这种声音让我难忍。死一般的灵气,在我们的两头张开着。我对俊武说:“我写了一封信给你,你看了以后务必照着我所说的去做,可以吗?”俊武提起神对我说:“好吧,你就把信放在我的办工室里吧,我会看到的。”

  没十分钟的时间,我们就挂机了。沉静,又在啃着我。

  那烟草依然在燃着,我的心依然在悲着,我很想知道死的那一刻是一个怎样的天气。于是,死的神开始一点点的靠近我了。

  一夜也没有睡,烟头也一夜的一个接着一个的被熄灭。看着放在窗前的遗书,夜在慢慢的变成白天。

  那遗书像是死的宣判书一般的让我不安,于是,把遗书仍进了垃圾桶里。把脑海所有的关于死的预兆都随那张纸落入了垃圾桶里了。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让我再一次得以欣慰。于是,我有回到了床上。此时已是早上阳光分飞的时候了。

  我没有去到公司。就这样的在床上分享着那死前得来的欣慰。

  听时钟在不断地走着,听窗外的吵杂声。是那么的优美,那么的动听。也许只有像我这样的临死者才可以得到的另一种回音吧,于是我把这一切声音当作是天堂的回音。在慢慢的睡去,慢慢的听。

  俊武因为我不去上班而打来电话。那天晚上,电话铃响了,犹如把我从天堂中叫醒了一般。我起来了。才知道我以有一天没吃饭了。肚子饿得很。那是俊武打来的电话。他说他要来我的住所。于是想着是准备饭的时候了。

  这天,俊武来了,我们一起吃了顿饭,他便冲冲离去了。俊武问我信的事情,我说已经扔到垃圾桶里了。他没有多问我太多,只是安慰了我好一会,就走了。我看着那垃圾桶里面的遗书,有如一股死气逼来,久久不能安定的情绪,逼于我想去找点事情做,于是我去了公司。

  这段时间我晚上睡觉特别香美。想必是我已经习惯了这恐惧的威胁了吧,这种怪异的成熟,也许是对恐惧的事物的至高认识吧。也就是对死的认识。我把这种自身思想的认识叫做人类思想进化。就如猿进化成人一样,有着特定的条件,漫长的历程才得以成功的。我认为我的特定条件就是我将近死了。所以在一定的时间里,我会明白死是一件多么平常的事情。猿可以适应于这个环境人变成人,我想我没有理由不能适应人类的死。

  如今,恐惧已不是一个问题了。它只是我走过的一条小桥而已。当走完那一段路后,接下来的路将不再是恐惧了,而是等待。那让我等待的目标就是死。也许这样说对一个健全的人来说是一个多么方唐的事情,但对于我来说,也可能是最好的路了,起码我还会夹着公文包去上班,也许这就是我最大的欣慰吧。

  对于那封遗书的事,我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每每头痛时,我会拿出准备好的酒,一口一口地喝着,会拿出那干巴巴的香烟,用力地去吸着。也正因为如此,每每头痛之时,我的办公室会满满的烟酒味。我喜欢这样。喜欢这二合一的神奇。也就这样的等着我那不想要的结果,而漫漫地我喜欢喝酒了。并且是烂醉的那一种。我发觉恐惧早已演变成为酒醉。痛仍绞着我,可是酒和烟来了。它们能帮我赶走那些痛。我在怀疑我的人生是不是一瓶酒和一包烟。但事实是如此了,我又还有什么好怀疑呢?既然是躲不开的事实还是让它拌着我吧。定格了的生命还能怀疑太多吗?于是,我又欣慰起来。因为我觉得我已找到了我的人生,即是一瓶酒和一包烟而已。或许这不是那么的美好。起码我明白了我自身的路和明白了自身的事。我觉得我还是美满的。尽管是那么的短暂。还是欣慰了。

  早上,我很快的来到了公司,只有清洁工打扫着地板发出的声音和我走步发出的脚步声在饱和着这个宁静的早晨。

  坐在我的办工桌前。没有什么事可以打破这种宁静,于是想起了妻子。便拉开了抽屉,翻出了我和慧丹的合影。那枯黄的照片还是那么的惹人心跳。再翻到照片的背面,看着那几个字,更逼于我去回忆起我和她的点点滴滴。记得这张照片是在五年前照的,那是我们爱的起点。记得她是那么的羞涩,那么的澎湃地爱着我。那写在照片背面的字体,又是那样的温存。那歪歪的字体,那一行“一生一世”不止一次地触动我的心。难道情恋是一个没有定格的画面吗?毕竟最终她还是离开了我。

  结婚两年的妻子,是一个很美丽的姑娘。她是一个韩国人,却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她是我大学时候的同学,是韩国的留学生。我们一见钟情。毕业后我们就结婚了。之后我和妻子还有一条小狗就在美好的生活着。

  直至在三年前,她彻底地离开了我,回到了韩国。是那么的无情,没有一丝的余地地离开了我。任凭我怎样的无奈都无计于事。

  她走时,没有雨水的衬托,也没有阴天的预兆。就这样的安静地离开了我。走的那样的得意,那样的春风般地。记得她常扔在床底下的那包卫生经也随着她的离去而消失。她的长筒袜,她的洗发膏,化装品。她的一切都不见了。坐在旁边的我看着她在忙碌着又宁静了。哭着又骂着又理智着的我看着她摆在桌面上的离婚协议书的时候。我感觉到我们都是孤单的。

  看着她的相片。我好像又看到了她的笑。

  她说她最爱向日葵。我没有给她买过。多么向阳的向日葵呀,却躲不过风吹雨打,当那一朵向日葵定格的时候,又是那么的娇柔。当它枯萎的时候,又是那般的吝惜。难道它已注定的孤单吗?她还是那样冲冲的走了。慧丹她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直到她离开我的时候我没有跟她说过一句有关于我爱你的话。惟有那些她种的向日葵仍留在阳台上,多么娇人的花呀,就这样的随着她的离去而慢慢的枯萎了。现在还可以看到一根根的向日葵梗在风中一晃一晃的,看上去很有一般凋零感。我也曾多次想把花培养出来,但我还是没有像妻子那样的有耐性,于是也由它去了。

  飘呀摇呀的一生,就这样的定格在哪个下午,她离开了我。多少美丽编成的梦,就这样的粉碎了。留下了我一生的牵挂。他就这样的只能留在我的梦里飞舞着。人世间,多少烦恼,起码她可以不用为我这个截点的死而悲伤了。想到死,我便无故地为慧丹而欣慰。因为我的死始终没有能连累到她。也许这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美吧。

  记得我买过一双长筒鞋给她,不知她是否还在穿着。想必也该换了,因为那鞋的质量不是很好。尽管她不在我身边,但是我还是希望她穿着我给她买的那只长筒鞋。这样我就可以在她身上保留一点关于我的温存了。我是这样想的。直至如今仍是这样。

  记得她说过我很少跟她在一起,对这一事,很久我都没有想清楚,究竟,是何原因她要我和她在一起呢?又为何她又说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呢?这段时日我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如今我算是明白了。问题在于我为何喜欢和她在一起。因为我喜欢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需要对方的那种我们所找得到的温馨。这种温馨不同与家的温馨,这是由喜欢到爱的温馨。于是我开始觉得我们是一体的了。

  照片在我的回忆中被一张张的翻了出来。并摆在桌面上。摆出许多形状,然后又一股脑儿地拨落在地下,于是那无形的照片又落于我的面前。与心不忍,怜惜地把那一大叠照片从新拣起,放回了抽屉中。

  等这美丽的回忆过后。已感觉到公司的人都到了。俊武进了我的房间,看着我,没说话。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纸是很皱的。摆在我的桌面上。等那奇异的眼神都去了以后。我拿起纸条。不可思仪的发现这张纸就是我上回写下的遗书。俊武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的没一丝表情,生怕我的表情会从这房间溜走了似的看着我。许久,他问我:“是你写的?我真的不敢去看这样的东西,它让我慌乱。”

  我翻动着纸条说:“是的,那是迟早的事。”俊武没有太大的反应。他走的时候叫我今晚回早点。

  我没有去追问俊武是如何得到我写下的遗书,只是奇怪于为何他叫我今晚回家早一点。也不想去理会那么多的事情了。

  下午还没过,俊武又跟我说了一次。叫我回早点。

  大概五点钟没到。我就回去了。

  家的门是半开着的。我在寻思着这是怎么回事。便听到房间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哭声。很熟悉的声音,一时分辨不出来,加快步伐走到了门口。只看到那是熟悉的慧丹的背影。扒在桌上一抽一抽的。头发的香味很浓。看不到她的脸。想必是知道我回来了。才故意不看我的。此时,我已明白俊武的话了。

  我没有走过去把她的头抬起来。静静地坐在和她不到一米远的凳子上。我没有和别人较耐力的习惯。于是,我说:“你还好吧。”我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才说出这样的话。毕竟我们已相隔的太久了。她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她是否听道我所说的。于是无奈,只好就这样的沉静着,静的只有她的哭声。

  那一天晚上我的脑子很乱,她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我们在一张桌子上吃了饭。然后洗了澡。在床上,慧丹死死的抱着我。哭的很大声。似乎一个初恋的女孩般的怕我走开。她说:“国安,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我错了。你别说了,还剩下的时间里,我都在你的身边。”像是在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这些。于是我更乱地不知所措。那晚,是我们离开之后的第一次。她还是那么的温柔,头发还是那么的充满香波。我们在床上抱在了一起。这张从旧货店买回来的床,又散出了以前我每次把脸贴近布面都散发出来的那股昔日的气味。她柔软的肌体同那气味融合在一起,如依稀的记忆一般亲切而温馨。我用手指悄悄拨开她的绣发,吻在她的耳朵上。世界微微的摇振。小小,小而又小的世界。时间就在这温和的风一般的世界里定格着。定格的忘记了时间的存在。静静的,慢慢的。是小溪涓涓的流水,是大海拍岸的澎湃。

  卫生间里又放着那久违的卫生经,一大包的充满了女人的气息。化装品的浓香再次回荡在我们这个小家中。长筒袜,女用内裤内衣挂在我挂的凉衣线上。一股又股爱的涟漪被泛了起来。

  我们有条理地吃早餐,吃中午饭,晚饭。一起睡觉。一起说我爱你。这些甜蜜又回荡在这个小小的家中。

  于是,病痛被这种温馨淡化了。

  妻子发出一个低声地说:“国安,你的病可以给我说说吗。你要知道,我在无时无刻的害怕。”

  我被这话振了一下。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泛起的涟漪,翻滚着,好久才得以停下来。我没有说话。妻子又问:“没别的办法了吗?”

  我思考着该如何回答她的话。那是一个多么残酷的事实呀,我们将被这问题带去了温存,定格在这个时间上。许久地,我说:“现在,在这个温暖的家中,将有一位正进行着和你相爱的人奄奄一息。原因很清楚,脑袋里有个极大的血瘤,大得足以使脑袋变形。你对医学知道多少?”妻子那恐惧的表情使得她的嘴是张开的。直至她回答我的问题为止。摇着头,非回答地说:“我不知道,不知道。我……我……不!你在骗人。”

  我抱着她,等她的泪流洗着我的衣领时,我再也不敢说下去了。看着这艰强的向日葵被风雨吹打着,我忍禁不住这种无奈的强忍。妻子在问我。我在她的哭声中说着。

  装着很不在乎的样子地说:“简单的说来,就是一个血炸弹。血流受阻,畸形隆起,就像吞进了高尔夫球的蜥蜴。一旦爆炸,脑功能立刻终止。然而又不能做手术,因为梢一不小心刺激就会爆炸。说的现实点,惟有等死而已。或许,一周死去,也可能一个月,一年。无人知晓。”

  闭上眼睛,不敢看着妻子。她没有了哭声。定定地抱着我。像死去了一般,没有一点动作。慢慢的,把呼吸平缓下来。我也如此。等这种平缓得以停止时。我们放开了对方。那已干的泪粘在脸上很难受。于是,我洗了个脸。似乎没有发生过一般,妻子在做着早餐,我在客厅吸烟。等着一切都过去之后,我出门,去了公司。妻子是搞服装的,也去了她的店铺料理事情去了。支流在那个十字路口,我们分开了。这分开让我不安。毕竟要等到晚上才能见到她。于是,这一天很长。

  俊武叫我回家陪她,我不愿意。说不愿意是为了面子的事。

  今天,俊武又问我的病情。等我把我的感受说于他听时,他没有说太多,只是叫我别太累。等我们的谈话完了后。他又把我的文件拿到他的办公室去帮我处理。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我忙起来。无聊的一天就要过去了。我还在想着妻子的哭。

  妻子很苦,我们从高中就开起谈恋爱,她是高三的时候才来中国的。一直到我们从大学毕业回来才有结果,结婚那年。我没有很多钱。婚礼,是在一个很平常的冬天举行的。没有我的车接送,是乘出租车来到我家的。后来,我们又搬到上海,和俊武开了这家公司,生活才日渐好起来。没等她来得及去享受这辛勤的结果。她已和我离了。如今,看起来很好的家,只因我的病又让她整日悲哭,不能得以安宁的她,是那么的怜苦呀。

  开始脑乱得不能自我。开始吸烟,开始喝酒。下班我没有回家。我坐车来到了那熟悉的酒吧,点了瓶鸡尾酒。不用杯子,拿起酒瓶便喝了起来。那一阵阵的酒精刺激着我的整个身体神经。酒化作泪水从脸夹上流下。那灼红的烟头在干燥的心里燃着。喝不醉的我。开着车回到了家的楼下。

  电梯很好用,在三楼我走出了这狭小的电梯小屋。看着家的门被半开着。犹如十万五千里长征那般的遥远。开始一步一步地走着。记得那十几步是那般的困难。模糊中,我觉得我是最有礼貌的醉酒者。我没有大哭大喊,也没有东倒西斜。只是那每一步犹如爬山探险地不敢向前。我没有把手定在门把上。虚伪地从门缝中斜进去。记得没有碰到一丁点门板。装作没有喝多的样子,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世界一震地,我还是倒下了在地板上,索性再也不起来了。瘫到在地板上。一种远离这世间的感觉由衷的欣慰。自由的可以不管世间事理,自由的可以无知。此时,犹如宇宙中一颗流过的星星,只有那无忧的划过,只有别人的光辉在它的身上反射着。

  带着那可爱的梦。我醒来了。

  妻子在我身边看着我,眼睛湿润地看着我。我想对这事加以解释,但想想,有觉得没有这必要。也就没有和妻子说什么。索性和妻子抱在了一起。有如回到了自己一般的有归属感。妻子没有问我为何喝的烂醉之类的话题,只是静静地抱着我然后和我接吻。在她的嘴里,我感觉得到她在流泪,一股咸咸的味道在我和她的嘴里混合着。世界还是那般的一成不变。我们对我的病止息,更不敢多余的去想些什么。只是在慢慢地等着,等着。

  我去了公司。俊武问我昨晚是否过的好。记得我还没有好好感谢过俊武。于是,叫俊武坐下。我说:“俊武,你照顾我真的可以和我自己相比。谢谢你帮我的忙。我和慧丹感谢你,在我病危之时,是你在默默的帮我去处理我的事。真的!真的谢谢你。”

  俊武在一边笑我白痴。他说:“你给我说这些干嘛?我们不是一两年的朋友了吧。”他又深沉地:“国安,你别说了。我们还是快点把你的病治好吧。会过去的。你要相信我的话。我们有五百万还解决不了吗。如果真的…真的不可以。那我们可以…可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许,我们都没有理由在病魔的面前说什么。更多的我们只有听天由命地等,这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也是唯一的方法。俊武和我在沉默中停留了数分钟。才回过神来。

  在走时,俊武说要到我家一躺。于是我早早的回家了。打了个电话给慧丹,通知她早点回家。我和妻子在忙着做饭的时候,俊武来到了。他看了看我们的房间,便坐下嗑着瓜子了。等饭菜都做好了。我们在一张桌上吃了起来。不敢提起那事,很小心地聊着。俊武说:“我好久没有来你们家吃过饭了,总是一个人在家吃冷饭。今天,终于找到了家的感觉了。”

  大家笑了。我也笑着。妻子忙着给我们倒酒,我们都很高兴地喝着。但空气中似乎都是僵硬的,找不到原因,不安地。

  吃饭当中,妻子说:“俊武,你和我丈夫是多年的朋友了。我真的很感谢你对他的这种友谊。”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听着,不,因该是在享受着这种对话。俊武在摇头,在笑。他说:“真好,我们又回到了从前了。记得有一天我们一起到酒吧喝酒吗?”

  我说:“记得。昨晚我也去了。是一个人去的,喝得烂醉。”

  沉默。我们的谈话不时的沉入在沉静中。似乎我的话又把这气气氛带到了我的病情上,大家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不再有兴趣吃这丰富的晚餐。妻子的眼睛开起湿润着,走进了房间。只留下了我和俊武。俊武没有看着我。他顿时说:“国安,我不相信。我们会有办法的。好了,明天去医院好吗?我们不能让你就这样的离开这美好的世界。”说完,他站起来走到阳台去。我听得到他的狠狠的呼吸声。我一个人看着这满满的一桌饭菜,热热的在冒着气。我也没有吃得下了。我说:“好吧,明天我们去一躺医院。我还记得是一个叫寒麦的医生给我检查的。我们还是去他那里吧。不过,不过我们还是别去理会那么多了吧。毕竟血瘤是事实。”

  没等俊武回去。那桌面的菜已冷却了。我们没有再吃下去。只是在静静地在这沉默中沉默下去。

  妻子从房间里出来。泪痕在慢慢的干去。我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以至于能帮她分担一点悲伤和无奈。

  那一晚,俊武没有吃饱就回去了。留下我和妻子在这里承受这静默。

  我没有很快的上床,妻子见我还没上床也在房间里摆弄着我们的照片。

  我没有过去看她,只见她把照片摆弄着有把照片搞乱。我疑惑,于是我问她怎么了。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她说:“国安,你说我们的照片是拍来给谁看的?”

  我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问我,但我知道她一定有许多话想跟我说。于是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妻子忽地跑过来抱着我,并哭出了眼泪。我用手抚摸她泪水涟漪的脸颊。她震抖着说:“我不要你在我的前面就离去了。我们的照片是照出来给我们两个人看的,你走了,我又能和谁看我们的过去呢?国安,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呀。你不要呀。我不是回来了吗?难到你又舍得我而远去吗?难道我的来是为了你这最后的身影吗?我不要这样的你。我要你的全部呀。你不是说你愿意把你的一切都给我吗?你骗人,你骗了我,这不是你的全部。你还有很长的路在你的脚下。你为何不去走呀。国安……国安…你不要呀…。你……。”她哭的像一个泪人似的,久久也不能平息。

  为了不把气氛再继续,我没有说话。默然地抱着她。她不断地抽动着,然后又慢慢的在我的怀里睡着了。不敢打扰到她的睡意,我静静地抱着她坐在这张沙发上。

  我在想着我和她是如何的恩爱。也许我们是一次错的爱,毕竟我将没有能把爱留在我的肉身上了。这种只靠灵魂来保持的爱还能给她带来什么呢。一旦我的肉身离开了她的身边,她还能活下去吗?我很庆幸我们的爱可以在灵魂之上,但这将没有的肉体我还会使她快乐吗?难道我就是她不快乐的罪魁祸手?不,我不能给她带来不快乐的因素,我要像烟雾一样的可以容入于空气般融入她的每一寸肌肤和灵魂。

  这一晚,我们很和谐地过完了。我醒来见妻子在阳台上呆着。我为了没打扰到她,很是小心地站起来,坐在床上。和她一起看着鸟儿在飞。一只鸽子在一根枯枝飞越地飞走了。被天空吸进去了一般消失在我们的眼眶。妻子偶尔地叫了几声,把一大群小鸟吓的飞了起来。然后,才慢慢的走到房间来。她看见我也起来了,便叫我出去吃早餐。

  客厅的桌面上摆着些三明治和几杯牛奶。我们两在吃着,俊武已来到门口了。我过去开门。俊武拿着他那常带的公文包。看样子,他真的要我去医院了。一起吃了早餐,我们便出了门。我和妻子坐一辆车,俊武自己开着他那辆大众牌轿车。我们去医院了。

  我没有半点兴趣。因为死已经在慢慢的发生着了。去医院完全是为了配合他们俩的意愿而去的。

  想起那几天的头痛,我有点恐惧。这不仅是痛的苦,还包含着死的威逼。我再也无力去做点什么了。坐在车上,缓缓的,犹如我的生命在一天天的向死亡打招呼。

  看着那一辆辆飞驰而过的汽车,我不断地数着,还有多少辆车没有过去。心里默念着,就像在默念着我剩下的时间一般。没有了可以发出光线的眼光。在看着前方,打量这个还有多远。

  俊武像是要和天打赌一般地,恨不得马上去到医院。马上可以看到那张对死的判决的化验单。跟在俊武的后面,车子在缓缓地前行着。长在路边的花草。树木在往后倒。有如时间一般的流,等过去后就再也看不到那些有型的有色的植物了。包括像妻子种下的那一些向日葵都抛在我的背后了。不忍看着这些生命被我抛掉,于是我不敢看在路边上。但不管车开的多慢。那些植物还是不断地倒流着。直到我没有看到它们为止。任凭我怎样的自欺欺人地不想去看它们。

  妻子看上去很不安。神情不定地,用手不断的捎她的头发。

  车子很快来到了医院门口,像石雕一般的停在那里。坚定地,我们进了医院。很快,寒麦被我们找到了。寒麦很快就给我拍了片,结果还是和上次的一样——脑血瘤。

  俊武的话题有了结果。

  于是,我们也安心的可以离去了。当然,也可以悲伤地等着那死的截点了。

  那晚,我很早地睡了。妻子没有哭。也是如此的平静,那样的沉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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