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变（上）

　　秋风萧瑟，已不复存在。寒风吹起，雪花纷飞。

　　北方的天空，纷纷扬扬地飘下雪来，落在房屋上、大地上，装饰成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人们戴绒帽裹围巾，披上大绵袄或皮大褂，再让双手躲入衣兜，他们呼着白气，在白雪皑皑中穿行游走。

　　几个小女孩蹲在屋门前堆雪人、‘造城堡’，那些男孩则在扔雪球，追逐嬉戏，玩得不亦乐乎。他们红彤彤的稚脸上，笑容是那样的天真烂漫。

　　梦幻般的童话，是白净的雪花点缀了童年，是单纯的心灵修饰了唯美。

　　路上，一辆轿车碾过厚厚的积雪，留下斑斑可见的痕迹。那积雪，宛如我的回忆，是暂时的痛。

　　一个路人，点燃香烟，我看见零零星星的火花冒了出来，在寒风中消散殆尽。

　　十六岁那年，不孝的我离开了家，来华封生活将近两年了。北方的寒冷，我不喜欢，更不习惯。在我的世界，理应看不见白雪的，可我无法拒绝，是我咎由自取。当初阿杰陪同我从南方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时，我本就该学会入乡随俗，可我，始终都还是我……

　　阿杰对我说，“不是我变了，而是你变了。”

　　我变了？我怎么变了？变酷了，还是变帅了？

　　我不承认我变了，我始终都还是我，谁也改变不了我。只有我，才能改变我自己。

　　今天是假日，明天是薛晴的生日，我……想送份礼物给她。

　　脑子不太灵光，我竟然徘徊在路边已有三个小时……冻得我瑟瑟发抖，口唇发紫。

　　我没考虑到对面的音箱店要在九点三十分才开门营业……害得我苦不堪言。每逢路过的美女，我又得酷酷地伫立在寒风中微笑。哎，没关系，朱光潜老师说的对，朝抵抗力最大的路径走……

　　“噢耶！终于开门了！”我拍了拍肩膀上的落雪，迎着刺骨的风，朝着音像店快速地跑去。

　　“小伙子，很早嘛！”音像店门前，一个中年妇女笑容可掬地对我说道。

　　“呵呵，那个，我刚来的。”我尴尬地一笑，打起精神、提高声调道：“老板娘，你这能不能刻录光盘？”

　　老板娘搓搓手，推开门、走进店内说道：“哦！刻录光盘啊，有！小伙子进来说话吧，这天气怪冷的。”

　　心里对老板娘一阵感激，立即尾随着她走到一部台式电脑的旁边。

　　“刻录CD吗？”老板娘戴上眼镜，按下电脑的开启键，对我问道。

　　“嗯，帮我把里面的十首歌曲刻进CD去。”说着，我拿出MP4向老板娘递去。

　　听到我的话，老板娘看着我微微一楞，随即笑颜逐开：“小伙子，你要什么歌曲互联网上都可以下载，很方便的！”

　　晕，敢情老板娘当我是井底之蛙了，不过我并没有对她抱怨什么，直接解释道：“哦，网上没有我这些歌曲的，只有我的MP4才有。”

　　“小伙子，做人可要厚道啊，你的这些歌曲还不是从网上下载的？”话虽如此，老板娘还是接过我的MP4，并开始操作起电脑。

　　晕了。无谓隐瞒，我开口便道：“这些歌曲是我自己写的。”

　　老板娘扶了扶眼镜，看我的眼神随着惊讶变为温和，笑吟吟地说道：“哎呀，小伙子厉害哟，年纪轻轻就会写歌创作了？来！，让我听听。”她操纵着鼠标，播放了我的一首歌曲。

　　自顾自地听完一段音乐，老板娘的热情有增无减，眉开眼笑地称赞我道：“很不错嘛！小伙子很棒啊！阿姨看好你，要继续努力！”

　　最后，老板娘没有收取我的费用，只是复制了我的十首歌曲存进了她的电脑。

　　拿着光盘，我欣然地离开了音像店。这间音像店的店名，叫作‘伊人坊’。

　　哈，这可是我的第一张个人唱片！虽然质量差了点，我还是挺满意的。专辑内的十首歌曲，是我用电脑和录音设备在出租屋录制的，嗯，没错，全都是我创作的作品哦！不知道这份惊世骇俗的生日礼物，薛晴会不会喜欢呢？

　　走在华封街上，自乐其中时，我抬头看见一对情侣迎面走来。帅男搂着靓女，靓女紧紧地挽着帅男的手臂，相依相偎，羡煞旁人。帅男注意到我正看着他们俩，竟然骄扬拔扈地瞄了我一眼，再得意洋洋地与我擦肩而过。孤零零的我，在冰天雪地中是多么的凄凉。

　　靠，我要找女朋友！我要谢绝单身……没错，我要找女朋友！可……谁会要我？

　　天生我材必有用，不破楼兰终不还！

　　我随即走入一间网吧，在一个网站的论坛上发帖道：冬天来了。你……冷吗？很冷吗？需要男人的温暖吗？如果你是漂亮的单身女子，我愿意为你脱下大棉袄，再温柔地披在你的身上，在你感动之前，我会对你说，无论是炎热的夏季，还是寒冷的冬天，我都会坚决地与你携手走过。别说你爱我，只要你幸福，我愿意。天长地久，山盟海誓，尽管很美，可我给不了你，我只能给你，好日子。别犹豫了，来吧，扑入我的温暖的怀中，尽情地感受我对你至死不渝的心跳声吧……嘭……嘭……嘭……”帖名为‘纯情男生寻漂亮女友’。为了让我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真的不再寂寞，一咬牙一狠心，我在帖子内容里留下了我的手机号码。帖子发出去后，我点燃香烟，对着电脑偷偷地痴笑了，笑得是那么的舒坦，那么的陶醉，简直快达‘忘我’境界了……各种美好、浪漫的‘艳遇’幻想纷沓而至。当我看到网友们的跟帖后，我的心，都碎了。谩骂、嘲笑、鄙视等各种粗言滥语接踵而来，令我目不暇接。我的‘艳遇’幻想就这样地无声无息地破灭了……毁灭性打击……夫复何言……

　　在我沮丧至极的时候，我的手机响起了一段铃声……陌生号码，惊喜哟！

　　“喂，炫哥吗？”

　　“晕，赵俊驰？”

　　“你在哪啊，我去接你。”

　　“什么事？”

　　“你在哪咯！见面再说！”

　　“桃园网吧。”

　　“哦，好的，十五分钟后网吧门口见面！”

　　“噢。”

　　三十分钟后，赵俊驰骑着摩托车载着我来到我那出租屋的楼下。

　　“俊驰，究竟有什么事？”我放下头盔，晃了晃脑袋，颇为不爽地继续说道：“你别跟我说，来我这边是要我教你弹吉他……嗯，我的心情不太好。”

　　“不是，我们上去再说吧！”赵俊驰利落地拔下车钥匙，转身便走。

　　莫名其妙，皇帝私巡了么，搞那么神秘干吗？

　　（出租屋）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阿杰双臂环抱于胸，神情凝重。小窜吐着烟圈，一脸倦意地靠在沙发上，半睁着眼睛。

　　显然，这气氛有些沉闷。

　　“炫哥回来了！”赵俊驰脱下手套，对两人喊道。

　　“搞什么飞机，那么早跑出去……去哪嫖了？”小窜向我扔来一支香烟，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在赵俊驰的身旁坐下，点燃了香烟，对阿杰不解道：“怎么了？”

　　“阿窜说，林一峰让你和我去北竹公园的篮球场见他，呃，约定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钟。”阿杰的眼神闪烁不定，而语气却是平淡。

　　“哪里得到的消息？”我看着小窜，表情变得有几分严肃。

　　“老大告诉我的啦！本来打算昨晚告诉你们的，哪知道多喝了几杯……一直睡到今天早上，然后就来找你们咯！唉，头晕晕的，昨晚那酒够烈的，喝得我醉趴下了，日！”小窜满脸痛苦的模样，似乎在寻求我们的安慰。

　　“拜托你认真点，靠！”罢了，小窜就是这副‘熊样’，掐死他也无济于事，我只好平缓了下情绪，淡淡地问道：“谁告诉佐哥的，关他什么事？”

　　小窜打了个哈欠，懒懒地答道：“哦，‘黄蜂’以为你和阿杰是老大罩的，就派人转告老大咯！没什么的啦，老大会帮你们搞定他的！好困啊，老子想睡觉了。”

　　“你怎么想？”不再理会小窜那个‘乡巴’，我转过脸来，对阿杰问道。

　　“我想去见他。”阿杰摸了摸下巴，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怎么行！那是他的地盘，会有危险的。”赵俊驰略显激动地劝道，他的两道粗眉都皱了起来。以他威武的相貌和魁梧的身材，真的很适合做个军人，可惜，他为人过于憨厚老实。

　　“为什么想见林一峰？”确实，阿杰的想法让我出乎意料，他以前才不理会这些无聊的事呢，现在……他变了，变得让我捉摸不透。

　　阿杰淡然一笑，说道：“他是薛晴的表哥，对吧？呃，这个不重要。当初，我跟他无怨无仇，为什么他要找人打我？炫，你知道吗？”

　　“你想说什么，爽快点。”对阿杰咄咄逼人的眼神，我不避不让，更是横眉冷目。

　　“所以，我想去见他。”阿杰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可我知道，那根本不是他发自内心的笑。

　　我把半截的香烟丢进烟灰缸，面无表情地对阿杰冷声道：“你都知道了什么，不妨都说出来。”

　　阿杰跷起二郎腿，笑而不答。

　　“你真的变了。”这句话，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也是我第二次对阿杰这么说。

　　阿杰的脾气顿时爆发了，他气势汹汹地站起来，不可思议地怒瞪着我，愤怒道：“是你自以为是，想要瞒天过海！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阿杰的勃然大怒让赵俊驰很是吃惊，且不说阿杰平时一向对人温文尔雅，更何况他动怒的对象竟然是……我。此刻，赵俊驰连忙站起来，按着阿杰的肩膀，沉声道：“怎么了？敌人都没见到，就对付起自家兄弟了？有话好好说，坐下来吧！”

　　大概阿杰也觉得是有些过火了，便依赵俊驰的话慢慢地坐了下来。他深吸了口气，看着我强作平静道：“我哪里做错了，你可以说出来，但不要独来独往，什么事都要瞒着我！”

　　“我瞒了你什么，说来听听。”我真的很想知道，究竟阿杰为何对我如此动怒。恐怕，事情变得复杂了。不会是有关薛晴和我……的一些事吧？想到这，我不再恼火，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阿杰冷笑道：“以往的事我不想提了，我问你，你今天那么早出门干吗去了？”

　　“上网。”我眨了眨双眼，随口说道。

　　“天寒地冻的，谁会在早晨六点钟跑去网吧？我不信你会这么做。”阿杰不依不挠，轻笑着追问道。

　　“噢，上网之前，我去晨练了。”似乎，我瞎编的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冰天雪地中，晨练？耍太极好呢，还是扭扭秧歌？

　　“你别忘了，最了解你的人，是我。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不勉强了。”阿杰像是自嘲般笑了笑，低声说道：“其实，是我多管闲事。”

　　阿杰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压抑着我的情绪，令我顿觉无话可说。

　　不顾赵俊驰的好言相劝，一言不发地，我走出了出租屋。

　　背着烦乱的心情，踏着沉重的步伐，我的神情，有些黯然。

　　再乐观的人，也有悲伤的时候，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只是，怎么都没想到，阿杰和我之间的感情潜移默化间裂开了细缝。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结果我还成了罪魁祸首。最可笑的是，我帮兄弟给自己喜欢的人写情书。

　　还在想着，赵俊驰的声音切断了我的思绪。

　　“炫哥，你等等！”赵俊驰挥着手向我跑来，他的鼻子被冻得红红的，和麦当劳叔叔的红鼻子颇为相似。

　　“什么事？”

　　“阿杰让我把这个拿给你。”说着，赵俊驰向我递来一部MP4。

　　呵，知我者，非阿杰莫属。只有他知道，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听音乐，是对我最好的安抚。

　　“拿回去，我有了，谢谢。”感动过后，我微微一笑，接着对赵俊驰说道：“告诉阿杰，我现在只是去吃午饭，让他别想太多。还有，你别让他去见林一峰，我会想办法的。有什么事，一定要联系我。”

　　赵俊驰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憨憨一笑，说道：“那好，我先回去了。”

　　他走后，我还真的走进了一家饺子馆。毕竟，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现嘛。

　　林一峰，他到底想怎么样？惹是生非，有意思么？烦不烦的！

　　我觉得，是有必要跟林一峰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免得他对我们纠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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