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恨 （下）

　　两分钟后……

　　“华封，特邦艺术学院，麻烦您开快点。”车门一关，我喘着粗气，心急如焚地对的士司机喊道。

　　中年司机转动着车盘，瞧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我们，慢悠悠地哀声叹气道：“小伙子，急不来的。最近交警叔叔很活跃啊，经常藏在路边伏击那些违反交通规则的车辆呢，急不来的，可是要罚单子的啊！咱们穷苦老百姓，谁也不容易，怎么公家老是想着榨取我们的血汗钱呢，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唉呀，急不来的啊！”

　　“草你妈的急不来！少说废话，你给老子马上加速！妈妈的，信不信老子把你这”宝马‘车给报废咯！“佐哥一脚踹向驾驶座，怒气冲冲地对中年司机威胁道。

　　中年司机被佐哥吓得坐直了腰，连忙点头答应着。估计他看到了佐哥胸口上骇人的纹身吧。

　　“你没事吧？”我看着小窜手臂上多处的青紫色伤痕，不禁关心地对他问道。

　　“切！有点痛就是了，不碍事！”小窜接过佐哥递来的香烟，很不以为然地说道。

　　“小子，你这人情老子是记在心上了，以后有啥事需要老子帮忙的，你尽管找老子！”佐哥若有所思地拍了拍我的小腿，喷出一口烟雾看着我，他是一副义气凛然的表情。

　　“呵，该道谢的人是我才对。”我拿起打火机，笑着为小窜点燃了香烟。忽觉自己对北方大汉骨子里的豪爽，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谢毛！喔，对了，阿窜常向老子提起你，说你不出来混徒有一身功夫啊！”佐哥把烟灰弹出车窗外，别有用意地对我笑道。

　　佐哥话中有话，我能了解。很简单，我低下头，微微一笑，用“沉默‘谢绝了他的一番好意。

　　“没啥意思，老子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别误会，哈哈！”佐哥嘴上的笑容，却显得有些牵强。

　　而小窜明白这其中的尴尬，他向车窗微微地斜过身去，佯装“思考者‘。

　　半晌，佐哥别过脸去，平视前方，发出一种意味深长的感慨：“混黑道，有时候是身不由己的啊……”

　　对佐哥的这番话，我正欲思索之，却无端地，脑海里浮现起刚才逃命的一幕……

　　我一路狂奔，心里想的都是你，薛晴。

　　之后，佐哥硬是逼迫小窜去医院验伤，于是两人便先行告退了。

　　胡思乱想着，我来到了学校前门的斜对面。

　　在学校大门的左、右侧，分别站着两群人。在阿杰他们对面的不远处，薛晴被十几个堕落少女所围困，犹如一朵鲜花盛开在周围满是荆棘毒物的环境下般，让人感到黯然伤感。

　　在两群人之间，仿佛有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散开，——预示着战争随时都可爆发的迹象。

　　一个打扮得浓装抹艳、花枝招展的坏女孩，她扬起了手，耀武扬威地向薛晴的粉嫩稚脸扇去……

　　这一幕，犹如一把锋利的尖刀，静静地捅进我的心窝……此刻，眼中的世界都仿佛为我静止了，我只看得见，那个柔弱清纯的女孩蹲在地上哭泣着。她在嘲笑的声音中显得是那么的孤单，那么的无助。是谁，让她流下那伤心的眼泪？

　　呵，薛晴，你知道吗？

　　前两天，在钢琴室外面的走廊里，你跟我说，我走桃花运了，因为你……好像有点喜欢我。

　　看着你泛红的脸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用你纤细的手指，阻止了我的胡言乱语。

　　然后，你羞涩地笑了笑，递给了我一封白皮信，说完一句“不准你拒绝我哦”便慢慢地走开了。

　　浅蓝色的天空，白云飘浮，东风清舞飞扬着。

　　放下你的情书，我开心得像个小孩。

　　几个简单的字眼，却洋溢着你单纯的幸福。

　　那天深夜，我想了很久，复杂的眼泪在我的脸颊上滑落。

　　我给你的回覆只是一句对不起。

　　是的，我对不起你。我一直躲避着你，敷衍着你对我的付出，可你的那封白皮信，我是一遍遍地看一次次地难过，心里的那份痛苦，唯有默默地独自承受。那样冷酷地对你，我……迫不得已。

　　我当初的抉择，是维护和阿杰之间的感情。我不愿为了一己之欲，而伤害了到阿杰。他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音乐知己。

　　“不准你拒绝我哦”——我曾经多少次幻想过牵着你的手游荡在那东湖公园的夜晚……

　　红了眼睛，握紧拳头，我向那群堕落少女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阿杰如同一头发疯的狮子咆哮着要向她们扑去，奈何平时的几个朋友紧紧地围抱住他，叫他挣扎不得。

　　“你丫的哭什么哭，还敢在我的面前装纯？哼！这一巴掌算是警告你的，以后你再敢阿杰的主意，我TM的叫人**你！”那坏女孩说到这，注意到了我的举动，她扭过头去对一个光头男人冷笑道：“”铁鸭‘，帮我教训这个傻鸟！“

　　“铁鸭‘站在不远处”士多店’的门前，望着我吐出一口烟雾，对那坏女孩平淡的说道：“好，等我抽完这根烟。”

　　“哟！你丫的活得还挺滋润的嘛！可惜哦，为了你，这傻鸟可要躺医院了哦！丫的，让我特感动啊！”那坏女孩强行地托起薛晴的下巴，讥讽地对她笑骂道。

　　一群堕落少女的嘲笑声刺激着我的愤怒，这些可怜的嘴脸是让我感到如此的痛恨。真的。

　　此刻的我，正被高大威猛的赵俊驰从背后扯住我的衣服往后拽，而我的重心却在往前倾——一个踉跄，我滑倒在地上。

　　“放开我！”膝盖传来一阵阵剧痛，我只好用双手撑起身体，对可恶的赵俊驰怒吼道。

　　“她是玄风堂龙哥的女儿，别冲动啊！”赵俊驰奋力地把我拽到阿杰的身旁，迫切地对我低声说道。

　　“杨凌翠，我是不会接受你的！永远都不可能！薛晴是无辜的，请你放了她！”汗水已沾湿了阿杰的脸颊，他喘着气，心疼地看了一眼薛晴，对那坏女孩气急败坏了。

　　听着阿杰那含有一丝哀求的语气，我想笑。

　　我整理好皱褶了的上衣，深呼吸两秒钟强作平静，靠近阿杰的耳边淡淡地说道：“麻烦你以后别再公开你的恋情，大帅哥。”和阿杰相处六年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对他为之动怒。

　　听完我的话，阿杰他那高涨的情绪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嘴角微微地抽动着，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这时，铁鸭扔掉了烟头，面无表情地向我走来。他的身材，比起赵俊驰的高大威猛还要强悍上几分。

　　不管为了什么，我只想打倒这个强悍的光头男人。

　　“俊驰，你带他们先走，玄风堂的人不能惹，你比我清楚。如果要帮我，就去报警。相信我，我能击倒他。”

　　“炫哥，你的膝盖……我赵俊驰可不是孬种，你别小瞧了！我陪你……”

　　“俊驰！”我打断了他的话，严肃地瞪着他，随即转过脸去，对阿杰轻声说道：“薛晴就交给你了。”似乎，我一直都是把薛晴退让给他……笑了。

　　“好，你自己小心点！”阿杰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看上去，这使得他那俊美的轮廓更添几分魅力。

　　很快，大家都依照我的嘱咐，分头行动了。这力量，很有振奋人心的味道。

　　有一股热血，在我的体内汹涌澎湃——有我在，谁也不可以欺负薛晴！

　　“铁鸭‘来到我的面前，二话不说，正欲向我发起攻击……

　　“慢着，一分钟内，你没击倒我就算你输，怎么样？”我作了个手势，示意铁鸭停下动作来，接着气定神闲地对他询问道。

　　“铁鸭‘扭了扭他那粗脖子，与我对视着狞笑道：”好，开始！“

　　说话间，他的拳头迅猛地向我的脸部袭来。靠，真狠！我很本能地用手臂护住自己的脸部，心里在暗骂道：“开玩笑，纵然我身怀千万种才艺，没”脸‘见人怎么行？万一我实现了我的“明星梦’呢？还有……不说了，我挡！”他的拳头有够硬，力道也猛，打在我的手臂上痛得我咬牙切齿。小样的，看我反击！当他欲故计重施时，我抓住破绽给他来了个后旋踢，怎料这“鸭‘反应极快，一个向后闪身便躲开了我这凌厉的一踢。

　　“有意思，再来！”铁鸭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很快他稳住了身形，脸上露出一道怪笑对我不屑道。

　　我，跆拳道黑带四段，来，让你们瞧瞧，我华丽的动作不只是富有观赏性。我会让“铁鸭‘觉得更有意思。

　　未等铁鸭近身，我的脑海里掠过“先发制人‘四个大字，于是冷哼一声，我对他使出了连贯性招数：横空侧踢，旋风踢，双飞腿，钩踢，旋身下踢……高雅动作一气呵成，精彩纷呈。

　　“很有意思吧？”我皱紧眉头，呼吸频率急快，任凭汗水滑过我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地上。膝盖传来的疼痛感愈加剧烈了，几乎令我摇摇欲坠，一晃即倒。

　　“铁鸭‘被我两次踢中头部，估计他在头晕目眩了吧。我最后一招强劲有力的旋身下踢，他招架不住重重地跪了下去，继而趴倒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埃。

　　此刻，我注意到阿杰横抱着薛晴向我走来。我疲惫地眨了眨眼，艰难地转过身，准备离去。

　　“炫，小心你的背后！”我听见阿杰仓促的声音，缓缓地回过头去……噢，“铁鸭铁鸭，这厮铁打的公鸭”，我眼睁睁地看着铁鸭的拳头对我左脸击来……任凭惯性带着我一个三百六十度转身摔倒在地上……麻痹，干吗非得打脸，本来我就长得不怎么样了……我望着天空，擦去了嘴角流溢出的血液……好痛……啊，不会吧，有没有搞错……

　　几部摩托车疾驰而来，停在我的不远处，几秒后，七、八个手持铁棍的年轻人骂骂咧咧地朝我这跑来。

　　“玄火堂的人是不是啊！我TM的照样灭了你！”一个黄发青年首当其冲，对着“铁鸭‘的脑袋就狠狠地抡去一棍。”铁鸭’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昏厥了过去。

　　还好，原来是林一峰大哥呢。呵，我的心里竟泛起一丝窃喜。

　　“不要！他，他是我朋友！”当两个人正想“赏‘我几棍时，薛晴已蹲在我的身旁，哭着向他们哀求道。

　　“别哭，我没事。”在薛晴的搀扶下，我捂着脸勉强地站了起来。

　　林一峰把铁棍砸在铁鸭身上，转过身来对我冷声说道：“你，垃圾一个。”当他的目光转移到薛晴红肿的脸上时，他那眼神很令人望而生畏。他像是要把眼神化为一支杀人的冷箭。狠狠地穿过你的心脏。

　　我知道林一峰的言下之意，看着躺在地上的“铁鸭‘，沉默不语。

　　林一峰一手推开阿杰的身体，带着几个人向那堕落少女急步走过去。他气势凌人，他，霸气十足。

　　扬凌翠依然将双手环抱于胸，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的笑容，一挥手，十几个堕落少女不甘而散，离她而去，剩她一人孤军作战。

　　我拿开薛晴的挽在我手臂上的手，尽量避免去看她的泪水。或许，这样做我会好过一点。薛晴很安静得站在我身边，没有再哭泣。而我，却猜不到她此刻的心情。

　　我看见林一峰揪着杨凌翠的头发提了起来，怒骂几声后，他又是一巴掌扇在杨凌翠的恋上这惨不忍赌的画面，让我突然觉得林一峰像个恶魔极可怕。而我算什么，凭什么跟他斗？

　　这时，远方传来了嘹亮的警笛声。这声音，我是第一次感到如此地愉悦动听。

　　对呀，我何必跟人家钩心斗角，打不赢，找警察嘛。

　　只见林一峰捡起他那粘血的铁棍，昂着头对阿杰冷嘲热讽：“你不是很厉害的吗，死垃圾！”躺了一个月的病床你怎么还不懂事？哼！别再骚扰薛晴，你TM的没资格！“他毫不理会阿杰握紧的拳头，大摇大摆地来到我的面前，抓住薛晴纤纤玉手的同时，不屑地瞄了我一眼，随后他利落地骑上摩托车载着薛晴绝尘而去我仰望天空，大吼一声，跌坐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阿杰望着我，神情变得有些恍惚，像一尊雕塑立在那，呆若木鸡。

　　仿佛许久后，我看见阿杰抱起扬凌翠离我而去，他的眼神呆滞。

　　哀，起码扬凌翠敢爱敢恨，比起我这个懦弱无能的男人，就勇敢的多了。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还算是个男人么？

　　忽然觉得好累，好累，心力交瘁。什么都不想了，我疲惫地闭上眼，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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