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残香
微辣的液体缓慢地淌入喉咙,一路倾滑,在胃里翻涌起灼热的浪,女子放下酒盅,微微蹙眉,眼神涣散开来,身体慵懒地倚在身边人的肩膀上。
淡淡的薰香弥漫在空际,混合着酒香,一齐充斥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内,空气旖旎而静默,蜡泪无声地从烛台上滚落,凝结,断裂,悄然退去了最初的鲜艳。
已经是凌晨时分,天光未露,夜幕浓稠如墨,渗出模糊不清的凄迷。屋内的人却浑然未觉,迷迭香清雅的味道中,空气沦陷,再沦陷。
“筠棠。”年轻的王爷轻唤怀中女子的名字,如梦呓一般低缓:“筠棠……於霜……”
只是一瞬,叫筠棠的女子因醉意而黯淡的眼瞳中遽然流淌过雪亮的光,嘲弄的笑意自唇角荡开,似迷迭香一般飘然,轻柔。
药力开始发作了。腹部隐隐有刺痛感,缓慢地,一寸一寸向胸腔蔓延。筠棠轻而易举地敛去脸上任意细微的痛苦,已经是第三十六次,感觉到这样的痛楚,即使是再痛,也早已麻木了吧。
浅浅地吸一口气,她微微侧过倚在他怀中的身体,轻声呢喃:“烨……”眼帘轻覆下,筠棠揽住男子的脖颈,让他的身体更靠向自己,两人的呼吸融到一起,温热而湿润,迷迭香的味道越发浓郁,晕染开淡淡的魅惑。臂弯再次用力,这已经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场景,然而这一次,女子的动作有了那么一点迟疑,一切令人头晕目眩的香也随着她的动作停滞下来,筠棠微微喘息着,宇睫轻颤,刺痛感已经延伸到了胸臆……
没有时间了……
这是最后一次……他,也是时候该来了吧……
终于,她的唇覆上了他的,柔软而炙烈,经历了那么多次,这一刻惘然若失的气息仍让她窒息,仿若灵魂里的最后一片也被生生撕裂,只余下空落落的支架,再也无法支撑起一切……
这一次之后,她也可以沉入永久的宁静……
门无声地开了,支离的月色蓦地泻进来,蜿蜒了一地,破碎的光影映在被风掀翻的床幔上,凛冽地翻飞着,如同夜色中轻掠的蝶翼,轻盈中有种透明的脆弱。烛火在风灌进来的一瞬熄灭了,然而榻上的人影在晰微的月辉中却清晰如雕刻。
有些零乱的榻上,男子已经昏睡过去,筠棠抬起眼帘,将自己的唇从他的唇上移开,然后凝眸望向门外的黑色身影,清冷的月光落满他漆黑如夜的长发,修长的身体直直立在那里,她无法看清他的脸。
“你来了……淮沓。”筠棠轻声道,语气有些虚弱,却没有仓皇和慌乱。
“是。”许久,他只是淡淡答了一个字。
满屋浓郁的迷迭香四散开来,随着流动的空气疾速游走着,渐次稀薄,渐次冷却,也仿若带走了某种莫名而荒诞的信念,时间就在那样诡异的寂静中流淌着,然后逝去……
“你等一会儿,还没有完成。”又一股刺痛在胸腔内绽开,黑暗中,女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黑衣的刺客没有说什么,榻上衣衫零乱的女子没有看到最后他眼瞳中那一抹莹亮……门口骤然没有了任何遮掩,更多的月光散进来,映的屋内一片恍惚的白,宛似氤氲的,柔软的白雾。
床幔依旧在筠棠的眼瞳中轻舞着,那抹黑影却已然消弭,恍如从来不曾出现过。
自嘲的笑意在女子的唇角泛开,虚弱的声音消散在眷眷萦纡的残香中:“你走了吗,还没有完成呢……你,不等我么……”
明知自己没有任何机会,却依然奢望过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可以带她离开,即使在踏出这间屋子的那一刻就死去,也是好的……至少,有他在身边。
“淮沓……淮沓。”
终究,你还是介意的……还是介意啊……
在三十六个在迷迭香中沦陷的夜晚后,她早已不在是她……他,也早已不再是他了吧……
筠棠静静地坐在榻上,等待着身边人的醒转,眼瞳中落满那个人带进来的月的碎片,如同死去了一般。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这一夜竟似没有涯际,身体的疼痛感不曾停息过,女子的脸色一分分苍白下去,空气中残存的迷迭香若隐若现地飘曳着,就如宿命般,一次次将她几欲晕厥的意识唤醒。
终于,榻上的男子动了动,眼帘轻颤着唤她的名字,显然酒意未尽:“筠棠。”
筠棠的身体微微颤栗,视域里的雾气逐渐褪去,低低应了一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疼痛仿佛埋在她的血液里,在她的身体里进行着一个又一个的轮回,本就苍白失血的唇此刻更被咬得发紫。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倒下,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还没有完成……
烨王慵懒地呼出一口气,在身边女子的搀扶下坐起了身子,唇角划出一个温柔的弧度,似知道她的痛苦一般,他揽她入怀,然后将头缓缓地低下来,所有身体的痛楚仿若都在这一刹悄然退去,筠棠眼波柔和,直起身子去回应他在黎明之时落下的吻。
她的吻分明是那样不顾一切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冰冷和绝望,烨王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微睁的眼眸中竟也有着似燃烧生命的情愫和灼热。
筠棠覆着眼帘,没有看到眼前人眼瞳中流淌着的复杂而悲恸的光。
屋里的残香似在最后时刻被尽数点燃,窒息的浓郁,在两人的鼻翼流转,一行冰凉如融雪的液体沿着女子的眼角淌下,缓缓、缓缓地,终结了这一个绵长的夜晚。
是的,她等这一晚已经等得太久了,只是,一切的狂喜也是注定要在同一时刻一起湮灭的。
终于,她可以得到解脱,也许,没有他在身边会更好,那么,他未曾完成的事就由她来替他完成把……
白昼里,筠棠始终半昏迷地躺在榻上,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已然让她的生命耗尽。
已经是薄暮时分,房门骤然开了,洋洋洒洒的夕照漫了进来,顷刻间映得昏暗的室内一片粲然的温暖,昏睡的烨王夫人微微掀起眼帘,将她侧向有光的方向。
晚霞弥漫,印染了一整片天宇,那是浩如烟海的美丽啊,即使只是昙花一现的绚烂,却足以铭刻,它是不被束缚的,并且永远不会寂寞。
看到夫人眼中有前所未有的澄澈和空茫,进来的侍女有些怯怯地唤她:“夫人,夫人,您感觉好些了么?”
“霞光很幸福,不是么?”她的声音恍惚如一触即溃的泡沫,霞和落日的光点映在她的眼瞳中,恍若粼粼水波中一晃而过的涟漪。
“我本来,应该可以和他一起看这最后的晚霞的吧。”虚弱的烨王夫人依旧独自梦呓一般喃喃,“知道什么叫“死士”么……因为有了死字,他的生命线注定是被切断的,生命中的一切都只能在前方,后方,以各个角度,遥遥相望……”
在组织里,她,叫筠棠的女子是一名死士,淮沓则是一名刺客……
一年前,叫於霜的死士在刺杀烨王的任务中失败,于是,便轮到了她。
整整三十六个夜晚,她将慢性毒药含入口中,在那样暧昧的过程中过到烨王的身上,当进行完这一个过程后,将由淮沓取了烨王的性命,终结这场精心设计的刺杀。
在经历了三十六次毒素的侵蚀后,作为死士的她也会随着使命的完成香消玉殒,她仅仅可以比烨王再多活一昼一夜……
走之前,筠棠没有告诉淮沓这次任务自己是将以身为药引的。一年来,这最后的一昼一夜成为了她唯一清澈的希冀,临行的情景依旧那般明晰,明晰到让人可以抛却这其间的种种……
当她接到命令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和反抗的资格,此去也许便是步上了於霜的后尘。
深秋的清夜,她没有带任何东西,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便出了庄,出口的尽头是一片枫林,并不大,然而一旦踏了进去,却是无垠的红色。第一次出庄,也是最后一次,她几乎要在这片枫的空间里迷失方向。
那时,也许她还不知道,在她成为死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一条迷途了……无法回头的不归路啊……
夜幕中,所有鲜红的枫叶一齐随风摇曳着,有一种倔强的夺目,以诡秘的色彩融在黑暗中,清冽的风吹掠过来,漫天的红枫在坠落的同时诡异似咒语的吟唱,然而,只有那一抹在枫林尽头的黑影,牵动了她的心神。
他还是知道了么,筠棠轻叹一声,缓步向他走近,无数枫叶斜斜在她清亮的眼瞳中飘落,仿若浸染了血液的灵魂的碎片,在为她举行一场旷荡而美丽的祭奠。
“要走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淮沓淡淡道,语气中不再有作为一名刺客惯有的犀利和谨慎。
“是今天刚刚接到的命令,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对任何人说。”
“那个烨王不好对付,你自己要小心,特别是下毒的时候,不要伤到自己。”四围的红色仿佛柔和下来,如花瓣一般悄无声息。
不伤到自己……苦涩在胸臆里翻涌,倘若自己当时告诉淮沓真相,他是否会带着她,穿过枫树林,不顾一切地逃离呢……
“一定要小心,等我杀了烨王后……”年轻英俊的男子双颊浮泛起淡淡的红晕,恍若月光将枫叶投映在他颊上的影子:“我们就向组织提出,一起退出,好吗?”
女子的瞳孔霍然睁大,有泪水从眼角倾滑而出,一路在她的心里冲刷着,使命,刺杀……这些象征着她命运的字眼此刻蓦然变得脆弱如泡影。
略带羞涩的笑意泛上他苍白的唇角,那是筠棠第一次在他的眼瞳中看到那样澄澈的光,“筠棠,等着我,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会带你找寻没有血色的枫叶,和你一起过宁静的生活,将所有让你痛苦的东西刺杀。”
……
“找寻没有血色的枫叶,将所有痛苦的东西刺杀,一起过宁静的生活……”烨王妃一个字一个字地喃喃着,眼帘再度瞌下,所有的霞光和记忆中的色彩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无垠的,空旷的痛……
世界再度被黑暗笼罩,没有星,没有月的夜晚,浓稠的云层压抑着苍穹,缓缓、缓缓地游移着。
屋内的烛火悠悠燃起,与往昔一样,晕染着淡淡的,迷迭香的味道,烨王妃倚在榻上,等着烨王的到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让他来。
“筠棠。”年轻的王爷合上门,在她的身侧坐下,修长的手臂将她揽到胸前,柔声道:“身体好些了么?”
她没有反抗,疲倦地倚在这个熟悉的胸膛上,比起淮沓来,他是更加温暖的。
“没事。”她淡淡应道。
迷迭香的味道很淡,这是一个寂静的夜晚,空气沉闷而恻然,天地间仿若只剩下他和她静默的呼吸声。
“要下雨了,烨。”筠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
“是啊,你冷吗,筠棠。”烨王凝眸望着怀中美丽的女子,眼波中流淌过暮霭般温婉的光。
筠棠有些错愕,她望着他的眼眸,却没有在他的眼瞳中看到自己,那分明是一种沉潜的迷恋和纠结啊。
“是的,很冷。”筠棠抱住他修挺的身体,呢喃:“烨,没有时间了……”
清寒的光在她的袖间一掠而过,没入烨王的后心,血自她的指缝中淅沥落下,就像是倒计时中的沙漏一般惊心动魄。
烨王的眼瞳中有释然和恍惚,下颚无力的垂在女子的肩膀上:“终于来了……於霜,我,一直在等你。”
“恨我么,烨。”筠棠依然抱着他,感受到他的身体渐次在自己身上委顿。
“不,我该谢你的,代替她……做了她想做的事。”血液在他的嘴里溃决,沿着下颚一直流到她的脊背上,那是一种细长的温暖,让筠棠的身体终于得到解脱。
……
同样是在一年前。
年轻的烨王在面对深爱的人的突然行刺之时是仓皇无措的,惊动了府中人后,他安然获救,然而,当无数兵刃刺入行刺者身体,她的血迸溅开来,他的心也在瞬间化作了齑粉,他抱着满身是血的於霜,世界轰然倾塌……
“於霜,於霜,醒醒,本王愿意让你杀,一刀,两刀,纵然是身体碎成千万片,也是心甘情愿,我只要你,只要你啊……”
“你早就知道我用这种方式对你下毒?”
“嗯。”烨王黯淡的眼眸亮了些:“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原谅我,於霜。”
筠棠无声地叹息,眼波静柔如水,声音中透出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垂死之人的悲凉:“於霜的计划本是天衣无缝,她若心中没你,又怎会有意识地放你一条生路呢……”她微怔,涩声道:“我们都是死士啊,就算是刺杀成功,她也还是要死的,也许,她宁愿死在你的手下……”
时间如之前的三十六个夜晚一样流逝着,在迷迭香的熏香中。
“谢谢,筠棠。”烨王的呼吸悄然停滞下来,面容宁静没有痛苦。
漫漫长夜,终于归于她一人,寂寞而苍白……筠棠轻轻将死去的人放回榻上,淡淡道:“知道么,烨,是你,毁灭了我的一切……”
在之前的每一个夜晚,她对他的恨都是深邃入骨的,然而,所有的恨都随着他的死风流云散了……
毒发的最后期限是一昼一夜……一昼一夜……这一夜已经过去一大半了吧。
门蓦地被风吹开,大股湿润的空气灌进来,就如昨夜那个人的闯入,打碎了屋内的旖旎。
天穹昏暗而阴郁,雨,还没有落下来么?天际已然有稀薄的天光漫了出来,比起昨夜的漫长,今夜,竟是如此短暂,转瞬,便要逝去了。
女子不禁自嘲,她,又在期盼着什么呢,这最后的瞬间,她已经不需要了。
手中的匕首尚自残留着烨的血,退去了温度,只余下一朵朵粘稠的殷红,冰凉得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抖。
是的,她不需要……
血液汩汩从筠棠的胸膛中涌出,那样疾速而畅意地,仿佛是带走了她生命中不曾出现过的狂热和燃烧殆尽的不甘。
原来,生命流逝的感觉是这样的啊,手指一松,手中的匕首铮然落地,溅开一抹零乱的血迹。
她没有捂住胸口,任湿凉的空气灌进去,将身体里所有的痛楚浇灭。重伤的女子小步向门口挪去,血随着她的动作沥沥淌下,所过之处,斑驳的血似破碎的红枫。仿佛是再也支撑不住,筠棠一个踉跄,身子重重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意识渐次模糊,眼神涣散了又凝聚。
电光裂开混沌的云层,雨水终于倾盆落下,瞬间,便将世间的尘冲刷净尽。筠棠静静躺着,凝眸望着房外溟濛的天地间,后心流出的血在她的身体下凝结,有种说不出的冰冷。
终于,要永远的睡去了……那些过去的人和事如流水一般在她的眼底滑过,触手不及,让她无法看清。
只有一片枫叶,那是如火焰般明艳却柔和的色彩,覆着淡淡的水雾,流转出泪一般的光泽。心中骤然一痛,意识竟清醒了些,依稀中,是谁,在呼喊她的名字,那熟悉而铭刻的声音。
“筠棠,筠棠……”灼热的液体滴落在她苍白的额头上,缓缓、缓缓地滑落下去,渗入她闭合的眼中,眼瞳一阵麻木和刺痛,宇睫轻颤,垂死的女子终于睁开眼睛。
“筠棠!”狂喜的声音脱口而出,她被紧紧拥入怀里,痛得呻吟出声,却可以感觉到那个人的身体剧烈的颤栗。
他的轮廓渐次清晰,筠棠浅浅吸一口气,轻声唤他:“淮沓……”那一瞬,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是,是我,我来了。”尽管竭力掩饰,淮沓的声音中依旧有轻微的哽咽,他抱着她,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气。
筠棠望着眼前人苍白俊美的面容,久久不能言语,他,还是来了么……一切都太迟了……
胸膛中的凉意越发强烈,仿若一个空洞而庞大的漩涡要将她吞噬,她望着他,似要将他的容貌深邃地烙入心底,泪水蓦地从眼眶中长滑而下,“你……终究还是介意……”眼神失去了焦距,眼帘覆下的一刹,黑衣男子终于痛哭出声,手臂上可怖的伤口再度裂开,温热的血与她的血融在一起,错落开来,如两条擦身而过的不归路。
“我又怎么会介意,我只是恨自己,恨自己啊……”淮沓轻抚怀中女子黯然却美丽依旧的脸颊,泪水簌簌而落……
在他昨夜看到那样的她的时候,心脏似被巨大的机械狠狠碾过,支离破碎,那一刻,他几乎提不起手中的剑,什么刺杀,任务,轰然散作齑粉,他仓皇地逃离,连回首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一路狂奔,直至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也耗尽了,他终于倒下来,彻骨的恨意让他的眼瞳充斥着血一般凄厉的绯色。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样没用,如果不是自己的实力不够,便不用任何人协助刺杀,也不用眼睁睁看着爱的人用那样的方式来完成任务,是他,淮沓……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
“为什么!”右手的长剑霎时挥起,吞吐的剑花在夜色中狂乱而悲怆,如同他残破不堪的心,细长的剑身洞穿了他的左臂,竟将整条手臂生生钉在地上。
剧痛让他终于委顿下来,剑没有拔出,他用剑支撑着身体,任自己的血无穷尽地涌出,仿佛这样方可以冲淡对那个人的愧疚和汹涌的感情,孰不知这本就是一条迷途啊,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两人没有相逢的终点。
……
淮沓将筠棠横抱起来,动作轻柔沉静,似怀中的女子只是睡着了一般,他不会吵醒她,也会保护她不受任何人的打扰。
“筠棠,我带你去寻找没有血色的枫叶,一起过宁静的生活,好不好?”淮沓垂首,望着怀中的女子柔声道。唇角缓缓地划出一抹透明如泡沫的弧度,宁静的面容苍白没有杀气,细长的血痕从他的唇角沁出。
踏出房间的瞬间,迷迭香的味道尽数散去,与某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起留在了身后那个华丽馥郁的空间。
雨水迅速将冥暗苍穹下的人影覆盖,黑衣的男子抱着死去的女子在苍茫水幕中渐行渐远,血从他的手臂上淌下,化作绯色的涟漪,消散于无形……
(完)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