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 魔主

　　此次武林大会我必须参加，我知道。必要得武林盟主，我也知道。三十年前那位受万千江湖人景仰的盟主突然失踪后盟主之位一直空缺，如今少林武当华山峨眉等派以巨盗猖獗，武林中不可长久群龙无首为名，召开武林大会选举盟主，举旗擒贼。老一套的把戏，功高者得盟位。

　　看来，终于有人熬不住要对垂涎欲滴而权倾武林的空缺宝座下手了。

　　莫非是我太高估了自己，他们或者说他更本不是要对付自己，我和古龙一样，只是他早已掌控的棋子，我们早已在他的局中？我和古龙在其中到底是什么地位作用？只是棋子吗？或者他是想一箭双雕，即可借我们完成自己的野心达到他的目的，又可借此机会除去我们？

　　我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我向来自负，一向骄狂，如今居然有人把我当作一枚棋子，我把这二十多年来欠下自己的笑一次还清了。有趣，真是有趣。这世上能让我觉得有趣的人不多了，能把我，敢把我当棋子这么有趣的人也已经少的不能再少了，我非常强烈地想见见他，无论他是不是我认为的那个人。连我的好友古龙都认为我是个不苟言笑无趣的人。觉得我是个有趣的人这么有趣的人这世上除了这个对手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我一定要让他知道，看着自己的血从喉咙里喷射出来如同烟火一样冲向天空，那才是最最有趣的。

　　古龙和韩寒来到溟州已是五月初九。

　　人们并未因这一武林盛事的举办而过度悲喜——至少从他们的表情看不出——笑的依旧笑悲的依旧悲。他们并非武林中人，对于他们来说什么武林大会，什么武林盟主武选，充其量不过是一场精彩的杂耍表演罢了。唯一和普通杂耍不同的是普通杂耍看完还要三瓜两枣打赏，这趟精彩杂耍表演还是免费的，区别只此而已。

　　大街人丛中夹杂了不少劲装佩剑拿刀提辊的，独个的，三两结群的，骑马骑驴走路的，见着认识不认识的点一下头，搓肩而过，你东我西，各走各路。

　　少林元字辈长老元奎和尚连同武当华山掌门和七堡五庄三帮联名发出告示，一切私人恩怨不允许在武林大会召开期间结算，无论私斗械斗昂或空手肉搏暗器伤人只允许出现在比武擂台之上。

　　任何人都不会怀疑这通联名告示的权威，然而距离大会还有五天——五月十一——“鞭王”林风钦死于客栈房内，第二天——五月十二——啸湖死于茅厕内，赖以成名的燕炎剑紧握在自己手。同日，黑道巨魔“黑煞”乔临死于观春馆——妓院——小桃红房内。

　　赫赫有名的“瘸脚郎中”刘鹤以及京城“济世堂”莫先生使出看家本事仍差不出死因为何，把头皮扒下来肛门掰开来也不见丝毫伤处，银针刺遍全身没有半丝中毒迹象。

　　自然，如此胆大妄为的家伙，只有巨盗古龙了。

　　隐身暗处的古龙韩寒正在揣猜，破庙外徐徐走进一人，青衫布鞋，发须雪白，红光满面，笑容慈祥的老人，若在名山野岭见了必定以为是下凡游历地寿星老神仙。

　　老人炯炯有神的眼睛扫视着两个年轻人，最后锁定在韩寒身上：年轻人，随我来。

　　说完转身举步，不见使出什么高明的身法，然而却已在十丈外，回过头笑着看了眼韩寒。

　　“别跟来，等我，若我一去不返别找我，去找西门”韩寒说完拔身而起在树叶上一点，使出燕子三抄水，然而老人已在百丈外，脚未离地，如同雨后散步。

　　密林深处空地上，老人站着昂着头专注看着星空，仿佛已经等了许久，又仿佛从不曾动过。

　　古龙在破庙内来回踱着步，第八十七个转身时候，他见到了韩寒——低着头握紧了剑一步步走着——没有了原有的杀气与锐气，象只泄了气的皮球（当然，也许那时候还没有着玩意儿）

　　进了破庙行至柱子前坐下，未举头看古龙一眼，声音如即将死去气若游丝的姑娘：他让我，我们明天这个时候前离开，否则。。。。。。

　　否则又如何？古龙不服气地问道。

　　韩寒没有说话，使劲扯开了胸前衣服，胸前一条血红的伤口从颈下一直向下延伸，直至肚脐上一公分，伤口并不深，只划破了表皮，可怕的是韩寒的衣服完好无损。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夜空，双手反背着，说完让我们离开的话，我刚要开口拔剑便觉得有把刀在我胸前慢慢划下，是慢慢划下，你懂吗？我看着自己胸前衣装完好，可拿把刀却依然在往下划，我想抵抗，我想抓住它却无从下手，我从未如此恐惧，从未如此无助。感觉自己如同被捏在别人两指间玩弄的蚂蚁，只要稍一用力便要死去，那种恐惧你明白吗？我终于明白自己是这么的脆弱，渺小和不堪一击。当我抬头他已经不在了，刀也不在了”

　　当我来到破庙门口，看到了古龙韩寒，后者两手扯开了衣服，一道笔直红痕那么的醒目刺目。我的心沉了一下。

　　我想起了那个人，我父亲的忘年友，儿时他曾指导过我剑法，他是连我父亲都崇敬的人。

　　他每年都会来五六次，和我父亲谈论一些江湖趣事，并指点我剑术。直到我十四岁那年。

　　父亲说他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父亲去世时候还挂念着他。

　　然而自此便没有他的消息也没有再见过他。

　　想不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究竟是谁？”古龙问。

　　“你觉得三十年前失踪的武林盟主啸如瑟如何”西门问。

　　“江湖上谁不知他果决正义，谁不知他剑术高明，据推测他当年的剑术已和你那位先人在伯仲间了。虽已失踪了三十年，如今江湖上仍无人敢直呼其名，谈到他哪个不崇拜，哪个不尊敬！”古龙道。

　　“这个老人便是他的师傅，他是老人的收山弟子”西门道。

　　“收山弟子？！三十年前啸盟主已三十有二了，这位老人。。。。。。。”古龙惊问。

　　“我十三岁那年他破戒饮了酒，与我父亲喝了半坛七十年的状元女儿红，后来听我父亲说那是他的百岁寿诞”西门道。

　　韩寒一直没有开口。若在以前听到西门一次说那么多话他一定会震惊地跳起来的。然而此时他蜷缩着目光呆滞地看着地上，仿佛被魔鬼抽去了灵魂。大概连西门的到来都不曾发觉罢，古龙敢打赌，现今即便一个三五岁的普通孩子举刀亦能杀得他。

　　古龙疑惑地看着我，这个时候在我脸上出现的笑在他看来一定不可思议，然而我确实笑了。

　　“以往他自以为强固步自封，所以他一直无法突破这瓶颈，突破自己。他若能挺过这一关便是鲤鱼过龙门，一切便会豁然开朗的。”我劝慰古龙。

　　“接下来如，何行事呢？”古龙问我。

　　“这里的事就交给我吧，你带他先离开暗藏起来。那个人让你们离开必定有他的道理，若不离开，你两个绝对活不过明天此时，那个人说话从来言出必行。”我告诉他。

　　古龙点了点头。

　　我看了看如同瘫痪在柱子旁的韩寒，恢复要很长时间吧。一辈子恢复不过来也是有可能的。

　　“离开越远越好，暗地里密切留意那个组织的动静，我总觉得这阵子他们太过安静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一定在预谋一次足以震惊整个武林的大阴谋。”我看着古龙说。

　　我必须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整理一下。那个组织，古龙，我，选武林盟主，那位失踪多年的老先生，还有这两天死去的那几个江湖中人。这些拼不到一起去的凌乱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联系？我相信其中一定有某种关联，甚至是千丝万缕的纠结。我必须把整件事重新想一遍，一定有些看似不起眼的重要东西被我疏忽遗漏了。

　　我正回忆着过往种种，房门被推开了。老先生笑着走进来。十多年没见他风采依旧。

　　他在我三丈远处站定了，端详了我好一阵，哈哈笑着撸着白须道：“孩子，你和你那位先祖当年真是一色一样地像，记得我七岁的时候跟着我师傅到处走，在菱州曾有幸得见他的真容。那时我虽幼小，却记得很清楚，至今仍记忆深刻。他那是和你此刻年纪相仿。你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烧出来的。刚才一眼见你，还以为那位先生又。。。。。。哎。。。。。。。

　　“你父亲的事情我听说了”他收起了笑意“我是他离去两年后才得到的消息。唉，天妒英才啊”他语气悲伤地说。

　　“我不会离开的”我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他对于我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冷冷地道。

　　“那两个破庙的孩子是你的朋友啊！那好吧，以你的本事该不会有危险的，不定关键时候还能帮我这把老骨头一把呢”他的笑永远那么慈祥。

　　“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了，父亲弥留之际还挂念着您”

　　他回避了我的问题只是说：等这件事办完了我得到他的墓前好好和他絮絮旧，喝他到下面的第一次酒，喝我在上面的最后一次酒。

　　离开时他说希望你那位朋友能闯过自己一关：那个年轻人和你一样有天赋，缺少的是机缘，若非如此，我这把老骨头还懒得出手。

　　我代韩寒谢了他，却已经不见他的踪影。

　　古龙曾夸过我的轻功：你的轻功绝对不在你的剑术之下，即便楚香帅在世也不见得能必胜得你。

　　我不知道轻功和剑术如何比较，也不清楚楚留香的轻功是否有传说那么神奇。我只知道在老先生的眼中，我的所谓轻功不过是娃娃跌撞着学步。

　　古龙携着韩寒到了紫禁城城门外，发现自己的想法太愚蠢了，紫禁城看似固若金汤，然而古龙确信，若西门这样的高手，夜入禁城取帝首级绝非难事——要不是西门那位先祖，至今仍被称颂的那位贤明皇帝早死在叶孤城剑下了。若非如此朝廷——皇帝老儿——也不至于这么忌惮江湖中人——既想铲除又想为自所用。江湖中人孤高自傲行事怪诞，武艺高强居所不定而任性而为，善恶对错只在自己一念间。行侠仗义而全不顾朝廷法纪，铲除？招安？谈何容易，没有朝廷时候便有了江湖，便有了江湖人。多少帝王想过要让“江湖”消失在自己的皇土之内，又有那个能成功的？江湖在每个人的心中，只要心中有江湖每个人都是江湖中人，如何铲除？

　　招安？在江湖人看来，成为朝廷中人的江湖人便是鹰犬，那是江湖人最不耻的，招安？比铲除难上一百倍！江湖人最看中的便是气节——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附：笔者认为，梁山上的那些所谓好汉并不是江湖人，只是一群强盗土匪罢了。

　　“古龙带着韩寒在皇城外逗留了一天，突然失踪了！”李笑佛脸上没有笑，只有汗水——穿着狐裘直趟汗，一张脸因紧张而变成了猪肝色。

　　“失踪了？消失了？你们这群饭桶干什么吃的”身穿黑色长袍，头戴斗笠黑纱，黑纱下面部带着个黄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寒气逼人的眼，隔着黑纱仍散发阵阵寒意。

　　“主人，会不会躲进皇宫里去了？”曹若冰屈腰颤声道。

　　“他不至于蠢到以为皇宫能保他两个安全的地步，一定是躲到什么隐秘地方去了，他两个故意带你们到皇城城外，就是要让你们以为他们进了皇宫了，皇宫虽非龙潭虎穴然而要搜遍宫内繁多的房屋宫殿绝非易事。古龙是要拖延我们的时间，你们觉得呢？”他沙哑着冷冷道。

　　“主人英明，料事如神！”众人异口同声，仿佛事先经过了多次的排练。

　　“哈哈哈哈。。。。。你们这帮奴才，古龙就是要你们这么以为，就是要你们到皇宫里瞎找，他们一定不在皇宫，你们觉得呢？”他用余光扫视着众人。

　　“主人英明，料事如神！”众人道，例外三层衣服都已湿透。

　　“哈哈哈哈。。。。。你们这群摇尾乞怜的狗东西，你们这么想就中了古龙的圈套了，全给我去皇宫里找，哈哈哈哈。。。。。。”他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疯狂。

　　“主人英明，料事如神！”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