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身而过

擦身而过

　　（一）

　　初相识那年，大庆34岁，而晶晶只有20岁。大庆的公司开年会，请了一些演员来助兴，晶晶便是其中之一。晚会中，晶晶的一曲《白发亲娘》让大庆热泪盈眶。曲罢，大庆亲自敬酒，他手下所有员工哗然，鼓掌叫好声一片，晶晶爽利的一仰而尽，现场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之后的交往是大庆主动约了晶晶，一辆奔驰车停在校门口让晶晶觉得面上有光，第一次晚餐就这样成行了。席间，大庆说没想到你还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呢，以为你已经工作了。晶晶笑的清脆明亮，一双干净洁白的眼睛望向大庆，我有那么老吗？当然没有，是我老了，大庆回答。晶晶笑了，转着筷子问，老的定义是什么？恩，应该是年纪已长而一无所获吧。大庆手里端着红酒杯很优雅地说，谈吐间有种指点江山的气度，晶晶有些迷惑。

　　回学校之后，晶晶几乎每天都会想起那顿晚餐，想起大庆喝酒的样子，她一下课就去大街上游荡，隐隐的盼望能遇到那辆熟悉的奔驰，她不知道大庆住在什么地方，只能去他公司附近徘徊。这时她才明白什么叫一见钟情，她开始想念他。

　　与大庆再见面的那天正好是晶晶21岁的生日，她听见大庆的电话就很激动，忙忙的推了别人的邀约与大庆共同庆祝这个不平凡的生日。晚餐过后他们一起来到江边，晶晶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大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不知道啊，今天是9月10号，哦，教师节啊！大庆做恍然大悟状。晶晶抿嘴一笑说，也对也不对，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呢。她说完根本不敢抬眼去看大庆，仿佛害怕自己的小心事被人发现似的。 大庆像个孩子似的叫了起来，真的？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庆祝啊，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她紧张的手心直冒汗，要知道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跟男生牵手，他的手那么厚实，是一个非常安全的所在。他们走过一段路，在晶晶心里，希望这段路永远不要走完，就这样一直被他牵着就好。

　　大庆带着她在一片草坪前停了下来，草坪上有用蜡烛围成的一个心形，心形的中间是用玫瑰花摆成的“9。10”字样，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你这是？晶晶问。给你庆祝生日啊，大庆温柔地回答。但是，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你唱完《白发亲娘》我就打听了你的简历，大庆说完只是望着晶晶坏笑，像做坏事得逞了的孩子一般。晶晶在他的笑容中慢慢流泪，也慢慢融化，她对着蜡烛许愿，她知道今天大庆约她不是巧合而是刻意，她更知道他也喜欢了她，一如她对他的感觉。

　　只是晶晶一直不明白大庆是何时开始喜欢上如此平凡的自己的，难道就是因为一首《白发亲娘》吗？她想问问他。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那首《白发亲娘》？晶晶问这问题的时候有些紧张。

　　恩……因为……大庆的脸上浮现出些悲伤的神色，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沉吟了一会说。

　　在广东台山的一个农村里，有一个小男孩，他的父亲是个酒鬼也是个赌鬼，赌输了就喝酒，喝醉了就回去打他的母亲，他的母亲为了两个孩子从不还手也不离婚，任劳任怨地抚养两个孩子长大。可是，大儿子十几岁时，母亲就发现这个儿子完全继承了他父亲的恶习，在外面赌博还不肯读书。绝望的母亲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小儿子身上，好在小儿子还算争气，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虽然他在家里总是挨父亲的打骂和哥哥的欺负，但他为了自己和母亲坚强的活着，他发誓要考上大学把母亲接出这个牢狱般的家。19岁那年，他为了逃离这个家从广东考到了新疆，他希望走的远远的，把母亲带出去过幸福日子，可是就在他离开家的两个月后，他母亲就病逝了。他那么痛苦那么绝望，从此母亲就成了他心里不能提起的伤。后来他发奋读书，自己打工赚生活费和学费，还读完硕士和博士，出来自己创业开公司，直到回到广东。他特别恨他的父亲和哥哥。

　　大庆讲完沉默良久。晶晶轻声问，你就是那个男孩？

　　大庆点头，泪已涌出。

　　怪不得你听到《白发亲娘》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晶晶说着，为大庆拭去泪痕。晶晶明白，一个像大庆这么成功的男人肯在一个小女孩面前讲述自己的童年，说明他对她是动了真感情的，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优秀，有什么地方吸引了他，但是，还是要感谢那首《白发亲娘》。

　　（二）

　　晶晶一直等着大庆正式的表白，等着他跟自己说做我的女朋友吧，她觉得这一刻一定是幸福最完美的诠释。

　　周末大庆约了铁哥们河马还有晶晶一起去酒吧，三个人在杯光酒影中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大庆借着赢的机会问晶晶有没有恋爱过，晶晶羞涩的摇头。河马怪叫起来，怎么可能？音乐学院的女孩子21岁了没恋爱过，你又不是恐龙。一番话说的晶晶面红耳赤，急急的分辨，没有就是没有啊，都说是真心话了不可能骗人的。河马邪邪地笑，那么着急做什么？怕大庆不相信还是吃醋啊？晶晶被他气的直跺脚，大庆却只拿温柔的眼睛望着她，那眼神中有许许多多的爱和赞许，只有晶晶领会得到。

　　午夜，大庆送晶晶回学校，晶晶抬头就看见皓月当空，照的夜晚分外明亮，这在广州这个污染严重的城市里是不多见的天气。晶晶心情大好，拉着大庆说我们走一段吧，大庆只温和的点头，一路无言。

　　到校门口的时候，大庆很自然的拥抱了晶晶，在她耳边说，做我的女朋友，好吗？晶晶伏在大庆肩头幸福的点头，他的肩那么宽厚，他的吻落了下来，她幸福的闭上眼睛，泪水流进他嘴里，有点咸咸的滋味，但生活是甜的，他们恋爱了。

　　有爱情的季节总是美好而浪漫，他们的足迹遍布广州的每一个角落，大庆的钱这时派上了大大的用场。他们一起吃烛光晚餐，一起打壁球，一起去游乐场，一起泡温泉，天上人间的生活让他们忘记了今夕是何夕。

　　晶晶总是充满活力，而大庆总是稳重内敛。晶晶会在有阳光的午后为大庆煮一杯咖啡，换来大庆的一声赞叹；也会在能看得到夕阳的厨房里做大庆忙碌的小妻子，为他洗净素手做羹汤，看他皱着眉头吃下饭菜，然后大大地夸她手艺好，这时晶晶会深刻体会到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含义；大庆和晶晶亦会在某个周末的暖阳中去滨江路踩一段双人单车，吹着江风说着梦想，大庆知道自己还能燃烧，晶晶知道自己死而无憾！

　　初恋的晶晶总是喜欢问大庆，你会不会永远爱我？大庆的回答永远是，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永远是多久呢？晶晶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但这份不是滋味很快就被甜蜜生活掩盖过去了。

　　神仙眷侣也会有下凡的时候，大庆有公司要打理，有业务要谈，不能像晶晶一样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恋爱。热恋过后，对于晶晶一天八次的电话追踪，大庆由开始时的很受用到渐渐的感到厌烦，他开始逃避晶晶，开始不怎么接她的电话，他害怕晶晶每天电话里重复不完的卿卿我我，他还有许许多多的谈判和工作，他的生命不是只有爱情。

　　第一次的争吵大庆也弄不清楚是怎么爆发的，总之他们吵架了。他怪她牛皮糖似的总缠着他，而她哭着喊着说他根本不在乎她，他心里掠过一丝累的感觉，但想想她的好，大庆还是给晶晶赔了不是，晶晶也知趣，有了台阶就赶紧下，双方又和好如初。

　　吵架像吸毒一样，有了第一次就免不了后面的一次又一次。之后的争吵仿佛家常便饭，晶晶常常问一个让大庆很难回答的问题，就是你会不会永远爱我。这让大庆感到很为难，说会与不会其实都没有任何意义，大庆一直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珍惜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那些誓言说出来跟谎言有什么区别？兑现不了的话他实在不想说。但晶晶喜欢听，天天追着他问，他们为这个都吵了好几次。

　　每次吵架他们都争的面红耳赤，而和好时又哭的稀里哗啦，赌咒发誓说这次是最后一次。

　　但当最后一次真的来临时，他们谁都没有做好心里准备。那天是大庆的生日，晶晶定了最大的蛋糕想为他庆祝，可是她在大庆家门口一直等到11点多才看见半醉的他摇摇摆摆的回来，大庆看见倚着蛋糕坐在地上的晶晶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心里的愧疚顿时如潮般涌了上来。他冲上来拥住她，嘴里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陪客户吃饭去了，对不起对不起，今天实在是忘记了，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这一次好吗？但大庆的万般愧疚在委屈的晶晶看来都成了为失约找的最烂的借口。她一直哭，哭的天昏地暗，哭的不依不饶，开始大庆还哄，之后就只有沉默了。之后的之后，两人就爆发了恋爱以来最严重的世界大战，大庆甚至说自己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就是找了晶晶这个什么都不懂又脾气倔强的黄毛丫头做女朋友。话一出口，双方都不出声了，大庆感觉到自己的话太刻薄，想挽回。而晶晶的心一下子跌进谷底，哀莫大于心死。她转身离去，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挽留，冷战就这样持续了两个月之久。

　　两个月之后的晚餐，他们和平分手，晶晶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就是忍着没让它掉下来，她要维持自己最后的风度。泪眼中，她看见他优雅的端着酒杯，一如第一次约会时一样，但却已经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三）

　　与大庆分手之后，晶晶开始研究起星座来，她发现处女座的自己与金牛座的大庆居然有百分之百的契合度，这一发现让晶晶格外难过，这么高的契合度还会分手，可见星座这东西是多么的不能相信了。

　　最近有个天蝎座的男生追晶晶追的很紧，晶晶想也许用新的恋情可以忘却旧时伤痛，于是几个月后，晶晶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大庆的公司，正式向他宣布，自己有新男朋友了。大庆得知这一消息后，眉宇间有些受伤的痕迹，这让晶晶很是快慰，觉得自己也算扳回一局，但日子长了，心却越来越空，她这才发现自己没法不爱大庆。

　　大庆也坚持了半年未曾联系晶晶，但那份惦念却挥之不去。终于有一天大庆把晶晶带到了这个城市有名的餐厅“二人世界”，他拿出玫瑰拿出红酒拿出蛋糕真诚的向晶晶道歉，他说自己是多么悔恨当初放走了她，说自己这一年以来是怎样茶饭不思的想念着她，说那天生日自己不应该失约，说他真的真的错了，说他不应该跟她冷战。她听得泪雨滂沱，靠在他肩膀默默哭泣，她知道处女座的自己就应该与金牛座的他相配。晶晶满心温暖，明白自己在劫难逃，再说，她也不想逃了。

　　晶晶抬头说，大庆我真的爱你。大庆压低了嗓音，在她耳边低语，晶晶，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晶晶陶醉的一塌糊涂，但她总觉得自己在优秀的大庆面前实在是太渺小了，她一直不明白大庆爱她什么。你喜欢我什么地方？晶晶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个问题。哈哈，我啊，我就喜欢你傻傻的样子，大庆亮晶晶的眼睛一直望进她的心里。但她的心却慢慢冷了下来，他喜欢她傻傻的样子？是啊，她是很傻，她在他的面前是渺小而卑微的，她在他的爱里毫无胜算，她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与他抗衡，今天他爱她傻傻的样子，也许有一天他会厌倦她什么都不懂的简单头脑。她太爱他，不能忍受失去他，更不能忍受被他嫌弃，她要在他还爱着自己的时候辉煌转身，她要自己一辈子都给他最完美的记忆。

　　晶晶挣脱了大庆的怀抱，理理头发，回望他，平静的说，大庆对不起，我几乎已经忘记我现在是有男朋友的，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情，刚才就当我情绪失控吧。大庆愕然，刚才还柔情蜜意，现在就冷若冰霜，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怎么了，大庆问。没什么，晶晶说着独自离开。大庆没有追出去，他有自己的尊严，她既然说要对男朋友负责，他能说什么呢？也许，她已经不爱我了，大庆想着，万分沮丧。

　　晶晶的泪几乎是伴着她离去的脚步落下来的，她心里一直祷告，大庆，原谅我不敢爱你，原谅我那么在乎你，我真的害怕失去，所以才不敢得到，我真的害怕承担苦果，所以连甜蜜也一起丢掉，大庆，其实没有人比我更想好好爱你，没有人比我更愿意匍匐于你的脚下。大庆，原谅我，我爱你。

　　这以后的很久，晶晶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想起了自己的命怎么这么不好，应该去批批八字。于是周末约了好朋友一起去找算命的，算命的一通乱说，最后说了一句：“你属狗，最适合找个属猴的老公。”

　　晶晶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琢磨这句话，她想起大庆属猴，想起他们之间星座的契合，想起两人在一起的那些快乐日子，她忽然明白过来，为了害怕失去就放弃眼前的幸福实在是不值得。就算卑微如她与成功的大庆不能天长地久，但曾经拥有也是一辈子的幸福啊。她要去告诉大庆她一直爱着他，她要大声的告诉大庆，你儿时受的那些苦让我慢慢弥补给你吧，我们先要曾经拥有，再要天长地久，慢慢的走这样很美好。

　　她到大庆公司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大庆春风满面地跟她打招呼，嘿，你怎么来了？我来找你有事。晶晶迫不及待地回答。

　　哦？我也有事要告诉你呢。大庆的语气是那么的愉快。

　　他的愉快感染了晶晶，那你先说吧，晶晶望向大庆。

　　是好消息，我要结婚了，快恭喜我吧，大庆笑着说。

　　好像晴天霹雳一般，晶晶愣在原地，她想找出他眉宇间赌气的痕迹，没有；她想看出他真实的感情，也没有。她绝望了，绝望的想杀掉自己，是她一手断送了自己如花似锦的幸福生活。

　　你不是也有事要告诉我吗？大庆问。

　　哦，恭喜你。晶晶勉强的笑着，泪落下来。

　　（四）

　　此后三年，他们都没有任何联系，大庆过他的婚姻生活，晶晶在男朋友的呵护下慢慢疗伤；但她对他的爱，从未熄灭，她对自己的恨，也从未断绝。

　　后来，晶晶与男朋友分手了，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再见面，经历过世事的她变得历练而成熟，稳重地与大庆握手，席间有礼貌地碰杯，只是刻意不问他的婚姻。

　　晶晶，你跟你男朋友还好吗？是大庆最先忍不住。

　　分手了。晶晶优雅地吃着牛扒，优雅地回答。

　　你呢？跟太太还好吗？她尽量维持自己的矜持。

　　也许，还好。大庆简单的作答，她看得出来他过的不好。

　　晶晶，当年，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大庆突然把话题拉回到三年前。

　　什么为什么？晶晶望着他。

　　当年在二人世界，你突然之间就说要对你男朋友负责，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样说，我想来想去都想不通，我怎么样都不想承认是因为你已经不爱我了。大庆把积压自己心底多年的疑问说了出来。

　　泪水只需瞬间就模糊了晶晶的双眼，她勉力镇定自己，慢慢地说，知道吗大庆，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爱你。当年，因为我觉得自己实在是配不上你，我害怕失去你，害怕不能长久，所以，我选择了放弃。晶晶哭着、哽咽地继续说，在我后来终于想明白想去告诉你我只爱你的时候，你却告诉我你要结婚了。

　　大庆听到这里，痛苦的不能自己，他语无伦次地说，晶晶，你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怎么会？我当年是赌气才结的婚，既然你还爱我，为什么跟别人恋爱？你也赌气？你知道我们彼此就这样擦身而过了，你知道吗？知道不知道我们蹉跎了多少时间？大庆说到后来几乎是在吼了。

　　我知道我知道，大庆，我错了错了，我错了！我当年真的是在跟你赌气才拍拖。后来…后来…后来真的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才想放弃的，再后来……晶晶哭的泣不成声。

　　哦晶晶，我明白，我都明白，我错了，当年是我错了，对不起。大庆一下搂住了晶晶，仿佛一放手她就会跑掉一样。让我们重新开始吧，让我们把丢掉的岁月都找回来，我们以后都不分开了，好吗？这是大庆跟晶晶交往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承诺，晶晶激动得泪水涟涟。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大庆的怀中，不太确定的问，大庆，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回去就离婚。晶晶，你等着我。大庆浑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晶晶相信了，也陶醉了，她知道幸福正在不远的地方向她招手。

　　晶晶终于等到了，在她25岁的这一年，大庆告诉她要永远不分开，这贵比金玉的承诺她要牢牢的记住，他们会一生一世的相伴而行，一路上只有他和她。

　　（五）

　　晶晶给他时间跟妻子离婚，却再没有等到他的消息。她忽然明白婚不是那么好离的，承诺不是说了就可以兑现的，这个男人辜负了她，在她以为可以天长地久的时候。而她，确实傻的可以。晶晶的心碎成无法拼凑的片段，不能触碰的生疼。

　　两个月了，大庆再没有联系过她，就算是反悔了也应该知会她一声啊，晶晶这么想着终于忍不住打电话过去，手机关机！气昏了头的她忍不住地拨了大庆好朋友河马的电话，怒气冲冲的劈头就是一句，大庆呢？

　　你是晶晶？河马惊讶的问。

　　是啊，怎么了？大庆是不是这辈子都打算躲着不见我了？晶晶心中的不满无处宣泄，都发泄到了河马身上。

　　晶晶，你怎么现在才来电话？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我又联系不到你，大庆他去世了。河马在那边哽咽起来。

　　什么？怎么会？晶晶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脚下有些站立不稳。

　　他是跟他老婆办完离婚手续的第二天出的车祸，他还说这下可以跟你求婚了，结果第二天就去世了。他被撞的很严重，到医院就不行了，临去世前只留下一句话，就是帮我跟晶晶说声对不起。他的遗产已经由他的爸爸和哥哥继承了。

　　河马的一番话让晶晶脑子嗡嗡直响，她失去了分辨能力，她不能相信她听到的一切。她还一直怪大庆，怪他辜负她，怪他欺骗她，其实他至死都忘不了她，他临终前唯一留下的一句话还跟她说对不起，她默默的流泪，心里痛的失去感觉。她爱他铭心刻骨，他又何尝不是呢？他好不容易给了她承诺，却再没有机会兑现了，他们再一次的擦身而过，真正的擦身而过，永远永远没有了挽回的机会。

　　晶晶断续地问河马，那遗产，能不给他的父亲和哥哥吗？大庆说过他恨他们。

　　肯定不行啊，他的父兄是他遗产的唯一继承人，他又没有留下遗嘱，法律上来说一定是要给他们的。河马有些无奈，他也知道大庆对他父兄是很不喜欢的。

　　但是，他爸爸和哥哥都是赌鬼啊，遗产拿去只会被赌掉的。最主要的是，大庆恨他们啊。晶晶哭着叫起来，她不希望大庆一生的心血就这样被他自己最恨的两个赌鬼挥霍掉。

　　晶晶，很多事情不是人的意愿可以改变的，也许，这就是命吧。河马一边劝着晶晶一边也想，有时候人生真的很无奈，大庆最爱的人承受着失去他的痛苦，最恨的人却继承了他的遗产。生命无常，生活无常啊。

　　（六）

　　自大庆去后，晶晶就病了，辗转病榻三个月之久。她一直哭，一直失眠，在深寂的夜里为大庆折着千纸鹤，在房间的每一处写满大庆的名字，她原本丰腴的身体急速的瘦下去，几天几夜不睡也是等闲。她忘不了每一次他们的牵手相约，深深的遗憾着他们的擦身而过，她体会着阴阳相隔那难以挽回的痛苦，也明白了山重水复缘尽今生的无奈。她服用大量的安定才能入眠，睡梦中却也是大庆潇洒的身影，醒来泪湿枕畔，才知道自己与大庆蹉跎的那三年岁月是多么可惜。生命中满是悲伤的空气，走在街上都听到林心如伤感的情歌：“就这样擦身而过，难道我爱你不够多，喉咙都快要喊破，有些话来不及对你说。”晶晶发现，这根本就是在唱自己，听着听着泪就落了下来。晶晶极想为大庆做点什么，却只是无能为力而已。

　　三个月以后，晶晶终于学会面对了，她知道自己一定要坚强，因为大庆喜欢坚强的女孩，她一定要把大庆的影子留下来，她爱他。

　　晶晶在自己26岁生日的时候去了纹身馆，让技师在自己胸口纹上一只猴和一个“庆”字。晶晶明白，自己属狗，跟猴最配，自己是处女座，跟金牛座的大庆最配。大庆说过他们要在一起一辈子，她要让这个贵比金玉的承诺成为现实，把有关于大庆的一切刻在自己身上，他们就不会分开，她是他的妻子，一辈子。

　　细密的针落到胸口时，痛楚的泪打湿了脸。在晶晶心里，今天就是自己的新婚，充满泪充满痛，但至少，她终于成为了他的新娘。

　　后 记

　　这篇小说就是我的真实经历，我与爱人在天堂门口永久的分离了，我们纠缠了6年的感情止于一场车祸，我对他的思念如穿石的水滴滚落心间，擦不干也抚不去，我用他的名字来写这篇小说，他的人虽已远去，但希望他的名字可以长久的存留下来，给活着的人一份安慰，我在6年后的今天终于嫁给了他，虽然痛楚但也请给予祝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