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

拜年

　　人们都说，过年有三样事不能少：放鞭炮，吃饺子，看晚会。我说还有一样：拜年。

　　十年多前，我搬了一次家。当亲朋好友忙碌完，纷纷进入客厅休息时，我发现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擦着汗正往大门外走。我上前一步拦住他，一定让他吃了午饭再走。老人连连摆手说：“小伙子，从今天起咱们就是邻居了，以后我家有事情，你就不帮忙了？”就这样，我无论怎么挽留都没有用，眼睁睁地让他走了。因为没留住，妻子整整埋怨了我两天。

　　转眼到了春节，我自然要去给老人拜个年。

　　老人姓王，今天六十一岁，是一位刚退休的老工人，邻居们都亲切地叫他王师傅。王师傅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他言语不多，但字字中肯。几句祝福的话语说完，我们就随便唠起家常来了。言谈中得知，早些年他在我农村老家包过队。一提起往事，老人百感交集。他习惯地用右手往脑后梳理一下白发，然后让脑袋轻轻地靠在沙发上。他意味深长地讲道：“说来话长了，三十年前……”

　　刚说到这里，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忽然从里屋冒出来，立即打断他的话：“老爸，您怎么一张口就是‘三十年前’？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您讲点新鲜事儿不好吗？”

　　姐姐白了他一眼，母亲也责备他多嘴。小儿子只好撅着嘴，蛮不服气地缩进里屋。

　　从那一年起，每逢春节，我都要去王师傅家拜年。每一次去了，他都是在祝福过后，用右手往脑后梳理一下白发，然后让脑袋轻轻地靠在沙发上，一字一板地讲述“三十年前”的故事。他每次讲述，都是那么认真，就像第一次讲述一样。就这样，一个永恒不变的故事他一讲就是十几年。如今，我儿子完全有理由说，他是听着这个故事长大的。

　　中间有一年，我出差不在家，妻子因为其他事情也没能出门。到了中午时分，雪下得很大，妻子听到敲门声，赶快去开，只见王师傅独自站在雪地里。原来他一直在家里盼我，不见我的面，心里很着急，他担心我会发生什么事情，不亲自来一趟不放心。

　　于是从那年起，每逢春节吃过年夜饭，我第一件要做的的事就是给王师傅拜年，万一春节回不到家，就得提前给他打个电话。

　　十多年来，每当坐在那间简陋的客厅里，望着那张笑容可掬的脸，聆听那段耳熟能详的“三十年前”的故事时，我就觉得时间是停滞的；当感到老人家的白发渐渐稀少时，我隐隐有些伤感。我默默地祝愿：再过三十年，但愿还能听到老人家在讲述“三十年前”的故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