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吹浪花

　　芦芽短浅穿绿纱，船头鲤鱼吹浪花。

　　吴姬荡舟入城去，细雨小寒生绿纱。

　　江月年年只相似，流水送走了无数个岁月……

　　“父亲大人，您一个人走不要紧么？”中年男子恭敬地说。

　　“不要紧，你们都回去吧！”老者摇了摇手，道，“我要一个人走一走。放心！”

　　老人跨出大宅院，沿着大江，迎着夕阳慢慢地走着。

　　夕阳照耀下，大江的支流闪着一片灿烂的金光，荡漾着，翻腾着。波浪不停地拍打着江心的小洲。唯一变化的是，江上新建起了一座石桥，桥拱一个接着一个，延伸到远方，消失在暮色中。

　　多么熟悉的景象啊！老人不由地感叹着，然后驻足而立，仍然清矍的眼睛里泛着江水的波浪，像在极目远眺，又像在回忆过往。晚风吹过，白须飘飘，他的身后，最后一道阳光照过了大宅院漂亮典雅的檐角。远处的钟声传来，倏然间乌鹊南飞，一片沸腾喧闹，然后又归于寂静肃穆。

　　“翠儿！你又飞哪儿去？”湖面上一个红衣少女摇着桨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划出来，声音清越，小船也被她划得轻快。她微微俯下身，双鬟上系的丝带却向空中飘动。

　　老人循声望去，心中一惊，多么似曾相识的画面！

　　只见江面上一只漂亮的黑嘴端凤头燕鸥向江面一个俯冲，在空中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旋即飞到前面一艘小船上，将口中的鱼儿献给心上人。雌鸟迟疑了一下，接过鱼。雄鸟开心地飞起来，雌鸟也跟着飞起来，两只鸟儿在天空比翼齐飞。它们靠得那样近，黑黑的嘴尖交替相衔，传递彼此的柔情蜜意。

　　少女仰望着比翼双飞地鸟儿，红着脸，银铃般地开心笑道：“原来是这样啊！翠儿，可真有你的！”

　　“呵呵呵~”看到这动人的景象，老人也不禁开怀笑起来。

　　少女歪头打量着江面上的老爷爷。老人赶紧收住笑容，有点不好意思。

　　少女嫣然一笑，悠悠划桨到岸边，道：“老爷爷，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啊？晚上天凉了阿，您饿吗？”

　　老人还没来及说话，少女摊开一方绣帕，从竹篮里抓起一把红菱，一把包了起来，塞到他手里，道：“快回家吧！这个，您拿着，路上吃，可香了！”

　　“红樱！走啦，你的翠儿一直粘着我的小凤呢！”另一个黄衣少女从舱中走出来挥手喊道，“我们可不等你罗！”

　　“秀橘！等等我，这就来！”红衣少女答应着，划桨追上去，两只鸟儿乖乖落到她的船头。小船儿只留下一长串涟漪。

　　老人打开手帕，红菱掩映着一株绣得挺拔清秀的红梅花。他心头一紧，从红菱的空隙间，寻找那过去岁月的字迹：

　　往来秋影日渐黑，

　　雪过冬枝月时亏。

　　菱花浅水梦魂萦，

　　蜿蜒曲折一径梅。

　　他合上绣帕，紧紧地握在手心，藏在心头，喃喃道：“红泥——，是你——”

　　他继续往夕阳里走，红菱苦中带甜的香味伴着他，伴着他，越来越远……（全剧终）

　　辰星摇曳赤金霞，彩英坠落珠玉帘。

　　江月流年易作翁，拄杖遥叹水云间。

　　交替相衔凤头鸥，魂牵梦萦萤尾船。

　　旧帕逐波今又至，红梅依旧照君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