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禽言仔细思,不知何事错当时。
前机多为因循误,后悔皆以决断迟。
鸟语漫道终遗恨,人怀难释此心悲。
空山静夜花窗寂,独听声凄甚子规。
走进正道别馆,天一站定,望着榻上斜躺着的韦如道。
韦如道一笑,双脚摸索起地上的鞋子, 懒洋洋地坐起来,斜眼望了一下天一道:“哟,新科进士嘛?稀客,稀客。原来本相不请,江进士是不会来拜会的。”
“相国言重了!”天一硬着头皮躬身道,“相国位高权重,晚生人微言轻,怎敢贸然造访?还请相国见谅!”
一阵香风过后,韦如道捏了捏鼻子。
“不,不” 韦如道摇手晃脑笑道,“江公子过谦了!就本相现在所知,你的份量可不轻哟。呵呵,你不用紧张。我知道倘若是卢小姐,你是不会不来的。你看可不是吗?”
天一厌恶地皱了皱眉头,道:“韦相国,到底有何指教?”
“你看,你看,不急,不急!”韦如道打哈哈道,“你看,你虽然考取功名,又有富甲一方的卢家,和为数不少的进士举人支持,可是你知道你缺什么吗?”
“韦相国,我今天来不是向您讨教为官之道的!”天一打断他道,“我只想问你,我已经来了,你要怎样才可以放了卢小姐?”
“你不用着急,我自有打算。”韦如道道,“好,我就为你指点迷津。不光是为官,但凡为人,不外乎财势二道。如今卢家看好你,你不缺财力支持。如果你脱离那帮与我作对的进士举子,我可保你运势亨通。这岂不两全其美?我即刻就可以放了卢家小姐与你团圆。”
“我江天一可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天一激动地说道,“卢小姐与我的事毫无关系,请相国放了她!”
“哦?是吗?”韦如道哈哈大笑道,“原来本相请错了人啊。那么,本相与卢小姐的事,也与江公子无关了?哈哈,甚妙!窈窕淑女,君子好求。江公子,是么?”
“你——”江天一气得说不出话来。
“唉~”韦如道走过来,拍了拍天一的肩头,道:“江公子清高,我韦某人却俗得紧!财势,美人,我都来者不拒!要想让我吐出来,就要看你能为我做什么了?”
天一握了握绿油伞:红泥还没有回来,他还要拖延时间。他沉默了一会儿,道:“那,那,你要我做什么?”
韦如道得意地笑道:“这就对了,江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本相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只要你写一份奏章,说明你弹劾我的那份奏章纯属子虚乌有,都是那帮进士举子逼你写的。他们栽赃朝廷重臣,实属狼子野心,扰乱朝政。”
“你——你?”天一惊得目瞪口呆,原来韦如道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一旦自己就范,李周为首的进士举子们一定会阵脚大乱。
“我还知道,你可是个带头的!自从那天在建康城和江公子打过一番交道,本相就知道你可是个挑头的。”韦如道说着,还笑着,“你不用害怕。我也是苦过来的人,知道只有挑头的人才会有出息,哈哈哈!所以我才会为你留下卢小姐。说起来,这样的美人,家底又这么殷实,我心里真舍不得呢!春宵一刻值千金,要换了别人,我绝没有这样的耐心和他慢慢谈交易。”
“无耻!韦如道你不要胡来!这里是天子脚下,你不要罪加一等!”天一忍不住骂道。
韦如道却不气恼,仍然笑道:“你若是不写那份奏章,我也不怕多加一条罪。更何况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脸色一变,凶光毕露:“你不要忘了,这里更是我的地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否则不要说救卢小姐,就是你自己也难保!”
天一愣住了:和这样的无赖根本没什么道理可讲。不知道红泥找到卢小姐了没有?于是说道:“那,好,韦相国,我要先见一下卢小姐!”
“好!”韦如道摸了摸自己的两道胡子,道,“果然是有情有义,怪不得美人对你倾心相许了。这边请。放心,你的卢小姐好得很呢!本相对她可是敬若上宾呢!”
“卢小姐!”红泥轻声唤道。
“红泥”辰星抬起头道,“你怎么来了?”
红泥利索地去掉辰星手上地绳索,道:“嘘,快跟我走!江公子还在前面和韦如道周旋。我们快走!”
“嗯!”辰星果然不再追问,帮着解掉自己脚上的绳索。她明白此地不宜久留。
辰星看见必经之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侍卫,她知道是红泥把他们弄晕的。她不多问,只是快步跟着红泥,表现得比平时更加地冷静镇定。没有被救出的兴奋,反而感到紧张,因为她清楚虽然红泥有灵异的能力,可是这里必经是韦府,说不准韦如道还有后招准备着。
“红泥,走这边!”辰星还特别留心了从前堂过来的路。
“哦!”红泥应道,“呀,有人来了!呀,是天一哥哥!咱们三个可聚到一起了!快,咱们快走!”她拉着辰星一径飞过去,从背后拉起天一的手,道:“天一哥哥,找到卢小姐了,我们快走!”
“红泥,红泥,你回来了!太好了!我们走!”天一兴奋不已。
于是红泥一手拉着辰星,一手拉着天一向墙壁飞去。
辰星不安地回头望去,她看见韦如道脸上泛起一个奸笑。“不好!”她大声喊道,“红泥,小心!”
天一也回头望去,原来正是当初那个打伤红泥的道士。
“天一哥哥,抓紧我!”红泥喊道,然后甩出一道粉色绸带。绸带缠住庭院一角的老松树。她使劲一拉,三人瞬时转变方向,缓缓落下。红泥怒道:“老道,姑娘我可不是那么好暗算的!韦如道,你休想拦我们。否则,我真会送你去见阎王的!”说着,她抽回绸带,把掉落在墙角的拂尘卷了起来,扔了出去。
“哦?是吗?”韦如道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美人,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死了,倒越发风流别致了!现在,我就看你怎么送我去见阎王了!告诉你,我岂不知道你这女鬼作祟!这次我可是做好准备了,来人啊,把他们围住!”
顿时,四下里,武士把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人伤不了我,可是天一哥哥和辰星小姐怎么办呢?赶紧逃走要紧!红泥拉起天一和辰星起身要一起飞走。
“妖孽!哪里走!”道士追上来。
红泥忙着招架,又要护着天一和辰星,渐感不支。
正遇着凶险,天一急中生智,倏地打开绿油伞,挡住了道士的攻击。“啊——”他大喊着,竟然顶着伞,带着二女,把道士逼退了好几步。
辰星和红泥都惊讶地望向天一,他激动地满脸通红,眼睛里满是不屈的神情,还不停地喘着气。红泥仰望着天一,兴奋地说道:“天一哥哥,你使得了这把魏爷爷的混元青天伞?”
“混元青天伞?”辰星也望着天一,赞许地说道,“江公子,青天伞万民所制,想必只为青天大人所用!”
“辰星小姐,你握好!”红泥把辰星的手放在天一的手上,道,“你们快随着青天伞走!”
“不,红泥,要走一起走!”天一和辰星异口同声地说。
红泥看向天一和辰星,眼泪都掉下来了,她的小手紧紧地包住天一和辰星的手,让他们牢牢地握住青天伞,道:“放心好了!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那道士单独不是我的对手!”
青天伞带着天一和辰星向东边的天际飞去。
“红泥,红泥,不,让它停下来!放我下来!”天一喊道,“红泥,等我,等我——”
红泥含笑转过身,挡住前来阻挡的道士……
青天伞缓缓落下,辰星看到那伞自动合起,飞入天一手里。
天一抓起伞,转身要回去。
“江公子,你要回去?”辰星在他身后喊道。
“嗯!”天一点点头,他没有转身,继续往前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朝着正道别馆的方向拼了命似的飞奔过去。那气势就像他刚才用青天伞抵住道士时一样。
“江公子……!”辰星喊到一半,声音凝固在半空中,“天一,小心!”她在心中默念。然后她转身离去,含着泪,不想让人看见。
红泥拉紧绸带,道:“老道,上一次我就曾叫我妹子放过你。你为何一再害我?”道士道:“我技不如人有什么话可说!当朝相国要我来降妖,我岂有不降之理?”
红泥看见韦如道在一干侍卫的保护下,远远地站着,心下想:最可恶的就是韦如道了!只要天一哥哥他们平安了,就一定能惩治这个大恶人。我又何必与这个老道继续纠缠,不如赶紧追上天一哥哥他们。
主意已定,她放开绸带,飞出几丈远,转身要离开……
怎么回事?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回来了。是了,是当初做人时的感觉。两只脚被紧紧地吸附在大地上,而且时常陷在泥泞里,拔不出来,飞不出去。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现在会突然这样?她惊恐不已,那种惊恐甚至使她来不及感到摔落到地上的疼痛。转眼间,韦府的爪牙就把她团团围住。
侍卫们让开一条道,韦如道走了进来。
红泥爬起来,往后退着。当初临死时,她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
“怎么你也晓得怕了吗?”韦如道阴笑道,“你不是每个月的月晦都要来吓我的吗?你不是那个血衣女鬼么?你躲什么?我让你吓啊!”他说着捏起了红泥的下巴。
红泥扭过头。
“你还真是颜色如生啊?如果不是你自尽后,我亲手割下的那盏美人盏,我还真不敢相信你已经死了呢!我就是要所有我看上的女人都看到盛着你头颅的美人盏。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即使我得不到,也不会让任何人得到!”韦如道拽住她的发髻向后拉着,恶狠狠地说道。
红泥咬紧牙关,闭起眼睛,她不知道现在的她连死路都没有了,还有什么路可走。
韦如道一松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一定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我就告诉你,你活着的时候,我不想让你活着,你就做不了人。就是你死了,我不想让你活也不想你死,你就连鬼也做不成!道长,你不要舍不得你祖师爷给你留下的最后一张降妖符!抓着这个妖女,用处可大了!想搬倒我,没那么容易!”
“红泥!——”天一一路挥舞着青天伞飞奔过来,青天伞随着他的气息一明一暗。青天伞的能量使得一干武士都不能靠近。韦如道一看不妙,赶紧拔出佩剑使劲迎面挥去,才勉强招架住。他强做镇定道:“江公子,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天一扶起红泥,唤道:“红泥,红泥!你怎么了?不要紧,我在这儿!”“天一哥哥,我中了符,我飞不起来了。”红泥道。
“不要紧!”天一握起红泥的手,抓住青天伞的伞柄,道,“还好,有青天伞,我们一起走!”
“嗯!”红泥的眸子闪出亮光,她怎么没有想到还有青天伞啊!还有什么比带着人的肉身回到天一哥哥身边更好的事啊!
青天伞的伞骨处发出天青色的光芒——
“不好!快给我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掉!”韦如道急得直跳脚,可是武士们都无法靠近。红泥依偎在天一的怀里,那沉重的感觉变成踏实的感觉。她累了,好想在他的怀里睡去。
青天伞打开了,半天却飞不起来。原来伞面已经被韦如道的剑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天青色的布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相国大人!”道士赶紧提醒韦如道道,“那妖伞已经被您的神兵利器所伤!”
红泥睁开眼来,看见破损的青天伞,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青天伞是魏爷爷的法宝!凡间的兵器怎么伤得了它!”
韦如道哈哈大笑,“你们可知道我这把剑是什么吗?是开国太祖皇帝的尚方宝剑!”
“你胆敢盗用神器!”天一道,“你就是谋反!”
“哼!谋反?还是刚才的条件,你要是不与我合作,我就用这把至刚至阳的宝剑把她的魂魄也打散。你可以救卢家小姐,却舍得不救她吗?”韦如道刀锋所指正是红泥。他往前走,剑锋就感到青天伞的余威,于是他转而说:“你慢慢想好了,再答复我。不过,不是我不提醒你!现在距离天亮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根本用不着我动手,她就会灰飞烟灭。道长,你来告诉他厉害关系!”
“妖女已经被我用祖师爷的降妖符封住,回不了地府。你的伞又已经破了。如果在太阳升起以前,还找不到暗处给她遮蔽的话,她就是魂飞魄散,万劫不复!”道士说道。
“这方圆数十里都是小树林,没有人家,只有我的别院。”韦如道胜算在握,好不得意。
“我一时心软,还是被你们暗算了。天一哥哥,不要听他们的。”红泥紧紧地拉住天一,无力地靠在他的肩上。
天一额上沁出了汗珠,他打量着四周,三面都是稀稀落落的小树林,荒芜人烟,一面就是黑不见底的悬崖峭壁!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猛然间,一个想法电光火石般的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他看着红泥,初相遇时的她,顽皮中带着说不出的幽怨,溧水渡口的她,巧笑倩兮,甜美中带着说不出的亲切,在卢家的她,委屈中带着说不出的温婉,直到在灵隐寺附近的她,才是真正地说不尽的快乐。可是那快乐却来得那么短!是不是只有到那没有人打扰的地方,他们才能真正地获得幸福宁静的生活?他的目光定格在黑黝黝的山崖,那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你想好了吗?”韦如道看着天一面色凝重,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天一哥哥,你不可以答应他!他就会继续害人,红泥不想其他人也像红泥这样。”红泥低诉着,一滴两滴的泪珠滴在天一的手背上,竟然是暖暖的。
“红泥,你放心好了。红泥不想让我活着受万人唾骂,我也不想让红泥一个人孤伶伶地死去。红泥,我们一起走,你可以答应我吗?”天一揽住她道。
“天一哥哥,去哪儿?”红泥信任地看着天一。
天一一边扶着红泥走,一边说道:“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永远也不用担心害怕。”
红泥看到前方的悬崖峭壁,突然站住,道:“不,天一哥哥……”
“为什么呢?”天一让红泥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曾经为了我想要附尸还魂,难道我们只可以同生不可以共死吗?我记得你说过想陪我一起看日出,只一眼也好。可是,你不知道阳光会让你万劫不复吗?为什么只可以你陪我守着光明,不可以我陪着你永坠黑暗呢?只要我们在一起,只要我们的心不变,是光明还是黑暗又有什么关系呢?红泥,你哭什么呢?”
“天一哥哥,我不是哭。”红泥跟着天一继续走着,赶着月亮的脚步,像在梦游一般,全不把生死放在心间了,“我在想那个月夜,我绣的你的早梅图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我们还能找到吗?”
“我们有无穷的岁月去寻找它?每一个月夜都像那样子度过,不好吗?”天一无限回味着说。
“快拦住他们!”韦如道没想到天一会做这样的决定,“疯子,疯子,快拦住他们这两个疯子!”武士们一拥而上。
“住手!”远处一个女子策马而来,身后马蹄阵阵,沙尘滚滚!
耿将军的军队围住了韦如道的一干人马,他们是辰星好不容易才请来的。李集和周俊生,以及参加弹劾的进士举子都来了。
李集快人快语:“耿将军,现在人赃并获!我们正可以绑了他,带着奏章和罪证去朝廷上理论,也省得他畏罪潜逃!可不省事!哈哈哈!”
“李二哥!”周俊生拉了拉李集的衣角道,“朝廷自有朝廷的规矩,咱们看耿将军怎么说!”
耿将军按剑而立,一语不发,却格外威严。
“我是堂堂相国,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私调军队,威逼朝廷命官,意欲何为?”韦如道这才回过神来,立刻回击道。
“再怎么样,比不上你窃用先皇神器!”辰星早早地发现了这点,一针见血!
“你问我们意欲何为?就是来抓你这反贼的!”周俊生被辰星一提示,亮出他们的奏本,说,“我们已经切段了你和城内相府的联系,你别指望有人来救你了!韦相国,也要到早朝的时候了,你随我们一起去面圣吧!”
雄鸡一唱天下白,一颗启明星从天际升起……
辰星从人群中拨开来,找寻天一和红泥,却看见他们继续向悬崖走去。她惊愕不已,她以为刚才他们是被韦如道的人从后面逼着往山崖边上逃的。她连忙策马向前,大声疾呼:“江公子,红泥,你们停住,回来!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天一,红泥,你们回来!你们疯了吗?前面就是山崖!”
“你们回头看看,韦如道已经被我们抓住了。我们成功了,你们回头呀,回头呀!”
后面李集,周俊生他们也追着,喊起来。
仿佛在云间漫步,一切都像在做梦,梦见了每一个温馨宁静的月夜他们都是这么紧紧相偎,听不见尘世的声音。然后梦醒了,他们站定在悬崖边。
天一拍了一下脑门道:“红泥,你飞不起来了,是吗?我差点忘了!那一定要我先跳!等我能飞了,我就可以接住你。不然你会很痛。”清晨的微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
红泥笑了,道:“傻哥哥,这你也想到了!”她伏在天一胸前,听着天一的心跳,那么规律,那么有力,那么温暖,她多么依恋,可是她还是离开了,然后呆呆地望着他。
天际一片绚丽的彩霞,会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可是风吹过荒野的柳树,卷起一层层柳浪,听不见黄莺的歌唱。
天一拉起红泥的手,他闭上眼,身体向前倾。
“天一哥哥!”红泥惊叫道,她听见了他鲜活的心跳,她就后悔了,她不想天一为了她抛弃所有。
“天一!”所有人也齐声惊呼。
红泥甩出绸带,辰星她们赶紧抓紧绸带,一步步向后拉去。红泥看见了辰星背后的启明星和朝霞,太阳就要在哪里喷薄而出,好美!她心中,莫名地激动得发热,像要涨开。
“不,不,红泥!你快松掉绸带!我们走,我们走啊!太阳要出来了。我求求你,好不好?”天一心惊胆战,预感到阳光正一寸一寸地向这里射来,射得他全身痛灼不堪。
“不,我不能,我想你活着。”红泥泣不成声。
“可是我更不想你灰飞烟灭啊!”天一痛彻心扉地大声喊道,“快松手!你们都快松手!我求求你们大家,你们要是真正帮我们就放手吧!”
就要来不及了,阳光已经射到悬崖上方的半空中了,天一急了,拼命地扭动着,想要挣脱:“红泥,我不管,我先下去了!我们说好的,是不是?每一个月夜!我们还要找我们的帕子!”
“不,天一哥哥,你不要这样!”红泥死死地抓住天一,秉住呼吸,抢着时间说道,“你听我说,我的心是不会消失的。我在你身边,在的,在的,永远都在。我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找我们的帕子了,你记得我会带给你。你好好活着,活在太阳底下,和辰星小姐好好地……”
阳光照在红泥的身上。她的脸上滚烫滚烫的,再望一眼蓝天白云,美得那样清澈纯净,直叫人心醉。朝阳,好刺眼的光辉!
“天一哥哥!”红泥回头看了一眼天一,眯起眼睛又望向太阳升起的地方。曾经,她多么渴望和天一能一起看日出,哪怕一眼也好,今天就要成真了吗?
只见金色的阳光一缕一缕穿透林间的烟岚,酝酿出温暖的香味——太阳的香味,弥漫整个人间。鸟儿欢唱一声,迎着阳光的方向飞去,带着模糊的光晕,消失不见了。
她嫣然一笑,那一刻,她化做一片片粉色的花瓣。花瓣不忍离去,又聚成一缕,接着变成一条粉色的绸带紧紧地缠住天一的身体,然后和先前的绸带天衣无缝地连接了起来。辰星他们把天一拉上来,粉色的绸带轻轻松开,变回一缕花瓣在天一面前盘旋了几圈。
天一伸开手,想揽住它们。可是,转眼间,那缕花瓣在普照的阳光下飞向四方,沿途坠入泥土之中,杳无踪迹……
“姐姐!”菊英悲泣道,“我们还是来迟了!”
灵隐大师拾起残破的青天伞,递给菊英,道:“回去吧!”
“阿弥陀佛!”灵隐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段超度的经文,然后对天一说道:“岁在甲子后,仰面参星斗。浮舟寄何处,天涯有尽头……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