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先来听一首歌……”音乐适时地响起,岑竞轩喝一口茶,坐在原位上闭目养神。她和余晖合作这挡节目已有四年多了。每天晚上都是他们陪着那些夜不能寐的人度过。事实上,竞轩有时也会诧异,在一个万物都如此发达的现今,竟然还有人守着一台收音机渡日解闷的。音乐很快地结束了,竞轩抖抖精神回到节目中,余晖向她示意还有最后的一分钟,做个总结即可。竞选点点头,“年华似水匆匆一瞥,时间总在人毫无知觉的时候流逝,人生如戏,希望幸福的人更幸福,不幸的人远离不幸,好好开始这新的一幕,我们明天见。”
余晖看着时间一步一步向3点推进,终于在整点时结束,他走上前问,去喝一杯?
竞轩想了想然后说,好啊。
两人去了离电台最近的酒吧,酒吧叫“门”,很奇怪却很生动的一个名字,门外的人忙忙碌碌,为名利耗尽声明,门内的人可以不问世事,今朝有酒今朝醉,大家所要得逃避,只需走进去,关上门便可。竞轩知道余晖每天下了节目都会去“门”坐一坐,点一杯伏特加,坐上一小时。今天,竞轩有这个兴趣,两人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这是竞轩的主意。
为什么坐在这里?人来人往的,似门童般。
这里便于离开。
不明白。
没什么。竞轩笑笑,没有再说下去。她认为这个酒吧是地下的,不论天塌还是地陷,这其中的人总是最先受难的,坐在这里方便出逃,这是属于岑竞轩的理论。
我们认识有五年多了吧,我至今未见过你的男伴。
竞轩但笑不语。
这有两种可能,一,你爱的人不是你的爱人,你宁缺勿滥,二,你与你的爱人相爱,但这份爱情见不得光,你属于哪一种?
你都快成为心理分析师了,喝你的酒吧!
将近五点,竞轩才回到家,外面已经蒙蒙亮了,可她的家中仍然是黑乎乎的。刚进门脱了鞋她就感觉身后有人搂住她。
今天怎么这么晚,我等了你一个晚上。
你怎么会来的?竞轩转过身,你不是陪……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给堵住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有时甚似游戏。他们不常见面,见面不常聊天,竞轩知道他一直认为身体所表达的胜过最好的语言。
一阵缠绵之后,他起身要离开。竞轩仍在床上躺着,她不喜欢面对离别的场面,不喜欢看到背影。她只是闭着眼睛佯装已睡着。但是他了解她,他知道她仍然清醒,几分钟之后,他说,我走了。竞轩仍然闭着眼,此刻,也许是回忆,也许是梦境,她回到了17岁的时候。
他叫夏震扬,第一次见到他时她仍然与倪至一起。那一年,倪至的母亲因为精神分裂,将倪至的父亲砍死在家中,夏震扬是倪至母亲的辩护律师。最终,倪至母亲进了精神病院,一个家庭就这样消失了。倪至决定离开去国外姨妈家。竞轩无法理解他的想法,那时候她认为他们会一直到老的。爱情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褪色消失的。那时候的她依然天真。
知道为什么他要离开你吗?夏震扬找到失落的她。
竞轩摇摇头。
他的家是如此不堪,他无法接受。他要重新开始就必须斩断过去的一切。而你,偏偏是这过去中最重要的人之一,看见你,与你在一起,这意味着他永远不能重新开始,你明白吗?
竞轩点点头,但事实上当时的她并不明白。虽然不明白,这也无妨于她和夏震扬的相处。夏震扬大她十岁,他对她很好,这也是竞轩能够无怨无悔地只生活在他暗处很大的一个原因。
“一直觉得,人的一生至少要有一次一个人的旅行,不在乎目的地,只是要有一种自由自在的心境。成年人,有房、有车、有情人、有朋友,看似什么都有,其实这样的人更没有自由可言。所以这样的一个人旅行成了奢望。但我仍然认为这是必要的。一直很向往威尼斯,对这个小时候书本中看到的水城有着特别的好感,想去乘船,想去叹息桥上观景。叹息桥,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意思,是因桥上死囚的叹息声而得名。叹息桥两端连结着威尼斯共和国总督府和威尼斯监狱,是古代由法院向监狱押送死囚的必经之路。叹息桥造型属早期巴洛克式风格,桥呈房屋状,上部穹隆覆盖,封闭得很严实,只有向运河一侧有两个小窗,当犯人在总督府接受审判之后,重罪犯被带到地牢中,在经过这座密不透气的的桥时,只能透过小窗看看蓝天,从此失去了自由,不自主的发出叹息之声。我曾经看过一本叫做《叹息桥》的小说,情节并不吸引我,吸引我的只是其中的一句话‘人生就像一道桥,我们自彼处来,往那头去,一边走,一边不住叹息,因恨事太多。’是啊,人的年龄越来越大,遗憾也会越来越多。”竞轩找出音乐开始播放,今天,她的主题是旅行,这首名为《叹息桥》的歌曲很符合他刚才所说的地方——威尼斯。事实上,她的确很喜欢威尼斯,她一直想要和夏震杨一起去,有些地方,是需要有人陪伴的,比如巴黎,比如威尼斯。她很喜欢这个工作,原因是可以放自己想听的歌,说自己想说的话,想自己想要想的人。这份“自由”并不是什么工作都可以富有的。
节目结束后,竞轩仍然坐在录音室里冥想,或许真的应该放下一切去旅行,去威尼斯。想来她和夏震扬从未一起出去旅行过,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她的一个遗憾,但是她从未向夏震扬要求过什么,这就是夏震扬口中的“懂事”吧。直到余晖找到她。
今天晚上夏震扬家开PARTY,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夏震扬?竞轩喃喃自语,他要开PARTY吗?她并不知道。
对啊,就是在法律界鼎鼎大名的律师啊。
可是……为什么我们要去?
他是总编的好朋友,现在他的小孩刚满月,所以要大肆庆祝,请了我们,你没有事吧?没事的话就一起去吧。
哦。竞轩答应了。她从未见过夏震扬的老婆,虽然他们之间的事竞轩全都知道,他们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爱,现在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夏震扬毫无隐瞒,竞轩曾经想过,也许是因为夏震扬对自己太有信心,不然就是对她太有把握,否则,怎会将此全都告知于她?!而她也不是没有好奇心的,她想看看夏震扬妻子究竟是何许人。
晚上8点多,竞轩和余晖到了夏震扬的家。夏震扬的家在郊区的一所有名的别墅群里。千篇一律的外形让竞轩有些眩晕,她是不会住在这种地方的,每家每户都似克隆出来的一样,换作是她,她想她会迷路。幸好有余晖在,余晖对路的记忆力正好弥补了竞轩的不足,其实竞轩有时也会想,她和余晖是很能互补的一对,若不是因为她已经有了夏震扬,她会考虑余晖的。
夏震扬的家与竞轩想象中的并无太大差距,极尽奢华,她知道夏震扬一直喜欢欧洲古堡式的那种装潢,按照他的说法是这样大气的装饰才配得上他。但是竞轩并不喜欢,就拿他家的真牛皮沙发而言,油得发亮的深咖啡色,竞轩相信只有最上等的牛皮加上高级的皮质护理剂才能办到,竞轩认为这样的奢华透着无穷的冷峻,像极了夏震扬在法庭上的样子,他是一头猎豹,发现目标的唯一结果就是在最短时间内致对方于死地。而她不同,她喜欢布艺沙发,温暖随意,或者直到这么多年后,她仍然缺乏安全感,喜欢贴身贴心的东西。夏震扬无意于改变她。
PARTY正式开始。竞轩看见夏震扬拥着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走下楼来,从夏震扬的眼神中她知道,这就是夏震扬的老婆和孩子。一副其乐融融的和谐家庭的样子。竞轩有些失落,她是永远处于夏震扬阴暗角落的一个人,而这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她可以光明正大。看见她,竞轩不由地赞叹夏震扬的眼光。一直以来,竞轩她对自己的外貌从不谦虚,但是看到她,她也忍不住赞叹,她是那种能让人看过一眼就能记住的人,五官精致,身形姣好,夏震扬不被吸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久之后,余晖和她被介绍给夏震扬夫妇。
你就是岑竞轩吗?我很喜欢你的节目。我叫景坤,景色的景,乾坤的坤。
她不仅是漂亮,连名字都这么有味道。
竞轩有礼貌的回应,谢谢,我能抱抱这个孩子吗?
景坤很大方的将小孩放到她手上,竞轩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她那么小,紧闭着双眼熟睡,嘴角偶尔上扬,她在做美梦吧,孩子总是特别快乐,连做梦都在笑,难怪会有这么多人羡慕小孩,不愿意长大。你想快快长大吗?竞轩由衷地说。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幕画面,夏震扬告诉她,竞轩,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我的事业刚刚起步,而你还是个学生,我们不能让它变成我们的阻碍你懂吗?就是因为夏震扬这么说,竞轩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但是夏震扬并不是不喜欢孩子的,否则怎么会有面前这个粉嘟嘟的小东西呢?
不论她愿不愿意,总要长大。景坤笑着说,她的笑很温柔。
是啊,我在说傻话了。
竞轩小心翼翼地将孩子还给景坤,他是男是女?有名字了吗?
是个女孩,叫若轩。自从知道我怀的是个女孩,震扬就取了这个名字,我听起来觉得像个建筑的名字,古代就有很多叫什么轩的店名建筑名,但是震扬很坚持,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反正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
竞轩只是笑笑,景坤有着一份超于常人的豁达,她有些佩服她。在佩服景坤的同时,她也有些动容,这个名字分明暗示着她。
PARTY是自助餐式的,人一多,就没有多少人注意她了,毕竟她不是主角,主角是那个叫景坤的大女人和若轩的小女人。不一会儿,她被人拉到花园的角落,是夏震扬。
你太大胆了。竞轩提醒他,这里是你家。
夏震扬一言不发,只是疯狂的吻她。他的举动总是出乎竞轩的意料,我要你。
竞轩推开夏震扬,重申了一遍,这里是你家。
夏震扬放开她,带她离开了PA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