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妹和她的姐妹们

　　亮妹，就是亮妹。

　　她，气质浪漫，柳腰高个。

　　亮妹，具体干啥工作，她没告诉我，我也不好意思问。

　　夜晚，亮妹经常去酒店，做模特，走场做秀，喜欢坐我的摩托“单的”。

　　她，有钱为何要坐我这种“单的”？

　　也许，每人有每人的喜欢，别管她三七二十一，我，有钱挣就是。

　　来来往往，接触接触，我，就渐渐地溶入她的生活圈。

　　亮妹，是个有身份的人。几乎，每天都有姐妹或款爷，请她吃夜宵。

　　吃夜宵，总爱带上我，介绍说，我是她的表哥。

　　我，莫名其妙，怎么会冒出一个表妹来！

　　——不知，亮妹心里卖的什么药？

　　原来，亮妹是不吃亏的。吃夜宵，她从来都不用付款，还闭着眼，使劲地拣最好吃的。

　　这亮妹啊，心真够狠！

　　我，看不入眼说，亮妹，这样吃人家的，不欠人情债吗？

　　亮妹说，反正这些家伙，都是大款儿，我不怕，你怕什么。

　　说得我，无话可说。

　　亮妹，确实不是外人，对我真的像对她的亲表哥似的。

　　她，见我的“单的”，每天当“夜猫子”，去打“游击战”，生意又是淡薄，有时还要逃避城管的“追杀”。

　　亮妹，很想帮我一把，对我说，你这“单的”没人坐，就我喜欢，才坐，如果碰上城管，还得罚你的款。不如，我帮你，换换别的干干。

　　我，没雅兴。

　　我想，做人应该有骨气，要是凭借亮妹，这样一个亮女人帮忙，那太没面子了。

　　亮妹，看我很固执，也就不再强迫我了。

　　亮妹，除了走场做秀外，她的夜生活，很精彩。

　　她，往往凭着晚宴后，那股已被酒精燃烧的疯狂，与姐妹和款爷们，拥向多彩的舞厅。

　　舞厅，立体的节奏感的音乐，牵动她们。她们摇身一变，“酒桌高手”便成了“舞场新秀”。

　　酒精，燃烧所产生的能量，得到新的释放——“兴风作浪”！

　　款爷的眼睛，始终盯着亮妹。

　　她，便成了舞会的皇后。

　　我，孤零，独坐。时而，心神不安。

　　谁叫你是个“残疾人”，不会舞——无能为力。

　　我的眼睛，没有离开亮妹。亮妹的交际舞，跳得真棒。

　　一群款爷，围在她左右，每支曲子一响，都马上有人伸手邀请她。

　　曲子一落，马上又有几个款儿，围在她身边，等待着，下曲的荣幸。

　　亮妹，她的姐妹们，都抱有目的，跟我说话。

　　我，一开口，她们就笑。

　　在她的群体里，我可能是个“外星人”，她们觉得，我是个稀有品种，就像白菜堆里的西红柿，那样可爱。

　　亮妹的姐妹，时常更换男人。今天，这个大款；明天，那个更大款。

　　——她们，都是风流人物。

　　亮妹，跟我说，她绝不会找有钱的男人结婚，有钱的好人，天下几乎寻不到。

　　我说，亮妹，那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我妈说，男女要是没病就会结婚，那是早晚的故事。还是跟我妈说，让她帮你介绍一个。

　　亮妹说，反正我不会找你。你这个“土八路”的，死了这条心吧。

　　其实，我并没想过这回事。虽然她挺亮，但我还是没考虑过，爱她。

　　也许，是有缘无份，在一起，就是好玩，没别的。

　　年轻人，就是这样，青春无价，就像吃顿饭，那么随便，随便。

　　亮妹，有时酒后回家，不搭我的“单的”，会跟那些同类男女，乘一辆富康或宝马，最差劲的也是本田轿车。

　　她们，摇开车窗，把脑袋伸到外，扯开酒醉的嗓子，满街喊：说吧，说爱我吧，不说就去死吧，混蛋呐。

　　她们，实在太无聊，没有精神寄托，没有理想追求，混混儿。

　　她们活得真累，累得，半死不活的，像蠕动的虫子。

　　此时，我就会觉得，自己是打入敌人内部的间谍，很不自在。

　　亮妹，她的姐妹们，经常喝醉酒。

　　酒醉后，就会瞪着年轻无神的眼睛，看着我说，哎，小子，我们活得怎么这样累？

　　我，喝着啤酒，无情地说，你们没有理想，没有正确的目标，厮混青春，消耗身体；或者说，浪费漂亮。少说是没有生命，麻木不仁。

　　我，骂得越痛快，她们就越开心，好像她们都有受虐狂倾向似的。

　　她们，喝多了还有“恶作剧”，就是要抱我，要亲我。

　　我，慌忙躲避。她们就狂笑着，伸手抓我。

　　我越紧张，她们就越疯狂。

　　她们，野劲，冲动——真是骚扰，我心。

　　亮妹，这时就会帮助我，逃离。

　　姐妹们，放过我表哥吧，他是青草堆里的兔子，咱们可是母狼，可别不小心儿，把我表哥也给吞了。

　　亮妹的她的姐妹们，无聊时，要我给她们编故事。

　　无论故事：悲伤的，滑稽的，伟大的，渺小的，龌龊的，纯洁的……她们都喜欢听，还要给我小费。

　　——我，拒绝她们。

　　亮妹说，你的姐妹，不是坏人。她们赚钱，赚得心烦，好不容易有表哥，你这样的优良品种。她们都很喜欢你，你要是拒绝她们的帮助，她们就会以为你瞧不起她们，就会恨你。她们恨好多事情和人，可就是喜欢你，你这个乡巴佬。你，是她们精神的一点寄托，都是出来混的人，理解一些吧。

　　亮妹，她的姐妹们原来是江湖模特，心情高兴，就会捞上个款爷，开房，收入颇丰。

　　她们的团体，有自己的后台老板，她们最怕过年，因为一过年，她们就要老一岁，就离青春远一步。

　　她们说，自己永远二十一岁。

　　她们说，自己的理想，是找个有钱的男人结婚；或找个穷小子结婚，再悄悄地，找个美丽的海边，远离人群，恩爱一生。实在没办法，就出国去混，哪儿的黄土不埋人呢？况且，有水源的地方，就有我们这样的人存在。

　　亮妹的姐妹们，在内心里有自责。她们见过男人很多，很多。她们不明白什么是爱，要不要先有互相了解，循序渐进的过程。

　　爱，要有一定的感情基础。然后，才能有身体的接触，才能进入爱情的更高领域。

　　可是，亮妹的姐妹们怎么跨过了那么多的花前月下和好事多磨的情缘，那只不过是个，赤裸裸的金钱欲望。

　　亮妹的一个姐妹，要归隐山林，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全聚在她的房子里，喝送行酒。

　　那天，她们都没出门，我也不能跑出去，拉客挣钱了。

　　要回归自然的姐妹，跟我说，她们喜欢下雨。下雨天，客人就会少，她们也就不会太累。吃青春饭最想的，就是平静了。可平静，是赚不来钱的，这个年代，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自己长得还算漂亮，除了没有变化以外，其它的就不缺了。都是贫民家庭，又想来钱，又不想辛苦，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好事儿。所以，就靠自己的本钱混吧。总算，混出头了，回家以后开个花店，老实地生活，以前的日子，是忘不掉了。用行话说，这是青春的纪念，年代的烙印。今天咱们，就是喝酒，往醉里喝。小鸟要飞走了，可是还要带着沉重翅膀飞，好在还有自由，为了自由干杯。

　　杯子，碰到一起时，我鼻子一酸，哭了。

　　青春，要是留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多好。可是她们的青春，偏要跟吃饭连在一起。虽偏离了轨道，可这也是她们的活法。

　　退休的姐妹，那天哭了又笑，笑了又哭，跟我拥抱。

　　姐妹们，都是江湖模特，个子都比我高，样子都比我酷。可是她们需要的是人的感情，而不是她妈的……

　　我，从姐妹们的肩头，悄悄地看亮妹，她正在低头喝酒，而她的手，在抖，她的内心，一定在激动。

　　——她，也面临选择。

　　青春，就像烈火，燃烧后，只留下灰烬。

　　亮妹，青春的胸膛内，跳动着一颗不安的心。

　　有过失望，有谁知她，那淡然的微笑中，藏有多少无奈。

　　她的芳龄，走向衰老。生命，一出悲剧，是最残忍把鲜花般的岁月，毁给他人所爱。

　　——全凭金钱的爱，是多么悲哀！

　　可是，爱我的亮妹，又不敢爱，竟陷得很深，很深。

　　亮妹说，她对我，没有什么感情。可我，却什么感觉也没有，只因亮妹不普通——挺亮！

　　润湿的情感，飘泊的思绪，洒脱地，在大雨中不知流走了多少？

　　爱不成，才叫爱；爱成了，就不叫爱了。

　　真的，是这样么？

　　忘记一个人容易，也不容易。

　　我，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我怀疑，我的感情。

　　我，领着亮妹，到效外一间小旅店。

　　我要告诉她的事情——

　　我，花了100块钱，包了一间房，想好好的，跟好聊一聊。

　　她眼神，有些古怪，说，竟然，还会开房。以前，一定也领姑娘，开过房间。

　　我说，放屁！我，可冰清玉洁，从来没有乱过阵脚。

　　一进房门，亮妹，就把门上锁，顺势紧搂我的身腰。

　　我不敢，不敢让自己这样——甚至不敢让自己发现，这，就是难以形容的生活的开始。

　　——真的，不敢吻她。

　　我，摸了摸她，火热、张开的嘴唇，带着极大的劲，轻轻一吮，一点不猥亵。

　　而她，在一阵不堪忍受的蠕动中，将嘴唇使劲，压在我嘴的上面。

　　我，碰到了，她的门牙，发现她的牙齿缝里，有韭菜。

　　我，想到了她身边的款爷，那韭菜带着款爷的气味。此时，我感到恶心，想吐，

　　——我重重地推开了她。

　　亮妹，很生气。

　　她，骂我是白痴，自己搭车开路了。

　　我，无趣，一路骑着“单的”，回家。

　　我俩，几乎没有分开过。

　　一连几天，没有见到亮妹。我，不仅心里发慌，脑子里，全是亮妹。

　　晚上，我心中无端的烦躁。

　　我，没有出息，病倒了。身体难受，心里也难过，想她。

　　感情，无法言说。牵动，无奈的思念。

　　不要，被一种什么东西压抑着，而无法展示，自己的爱情和自己的春天。

　　心情，这东西说不准。

　　我，只期望明天，心情好些，平衡些。

　　爱，就是钱塘江的涨潮，汹涌澎湃，让我热血沸腾。

　　原来，爱上一个人，是这样不容易。

　　我爱她，已经深不见底了，像山川大峡谷，那样壮丽。

　　一个星期后，我拖着发抖的虚弱身体，敲开了亮妹的门。

　　我俩，苍白憔悴，面对面。

　　她，已经收拾好了皮箱，说，回家看看，已经两年没有回家。

　　我，说不出话来。完了，眼前的亮妹，就要展翅鸟飞了。

　　——机票，都定好了。

　　我说，就这一个星期，我病了，发烧，所以没来看你。

　　我，实在找不到留住她的理由。

　　我哭了，哭得英勇悲壮，还假惺惺地，祝她幸福呢。

　　亮妹滴泪说，有你这份心就足够了。珍惜，这一份情，这一份爱。如果将来有一天，你真的对世事倦了、乏了、困了、累了，那么请你想到，仍然有一个人，在深深地爱着你。

　　这，就是我们要分手的理由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