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回腊月节

　　每年的农历腊月初八是中国的传统节日“腊月节”也称“腊八节”。 “腊”本是一种祭礼，中国从商代起每年都会举行春、夏、秋、冬四次大的祭祀，其中以农历十二月举行的“冬祀”规模最大也最为隆重，后来，人们就将“冬祀”称为“腊祭”，而农历十二月也就称为“腊月”，将举行“冬祭”的这一天称为“腊日”。到了南北朝时期，人们才将农历十二月初八固定为“腊月节”，人们借此祭祀天地神灵、祭祀祖先、祈求丰收和吉祥。我所讲述的故事与这个中国古老的节日有着莫大的关联。

　　我，祖藉福建泉州，父辈是最早一批到阿联酋发展的中国人之一，我是在阿联酋出生、长大。

　　在我三岁那年，父亲接到祖母病危的消息。电话是父亲的哥哥从泉州邮电局打来的，我的大伯父在电话中泣不成声，要父亲马上带上母亲和我回来见祖母最后一面。

　　三天后，父亲带着母亲和我回到了泉州，那天刚好是腊月初六，也就是在那天，祖母在见到我们后十分钟撒手西去，结束了她寡妇带大儿的坎坷一生。

　　按家乡的习俗，祖母的遗体要在家停灵七七四十九天才下葬，在四十九天里，每天24小时由至亲之人安守灵前，按时供奉饭菜、焚烧纸钱、香烛不断，并请来道婆念经安魂。这是我十八岁前唯一一次回到祖藉泉州。在儿时的记忆中，腊月时节的泉州寒冷异常，风也很大，我每天都拖着两行青鼻涕与我大伯的三个儿子在祖居的宅门里疯玩，宅门的高墙和黑瓦常常让还是小女孩的我心生惧意。

　　在安葬了祖母后，父亲又带着我和母亲回到阿联酋继续他的生意，而我从此就没有再回过泉州。

　　“炳良，喝粥吧！你最喜欢的八宝粥！”一声声悠悠的轻呼，伴着一股香甜气味刺激着我的听觉和嗅觉，我知道我又作梦了。这十五年来，每年年初我总会连续几天重复同一个梦。在梦里，我走在一条阴暗而幽静的石板路上。路不宽，两边都是白色的高墙，墙基是灰色的，墙根处偶尔会看到几棵枯草在无生命地随风摆动，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看到，也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这是一个我从没到过的地方。我走着走着，感觉身上又湿又冷，这条巷子好象没有尽头一样，不知延伸到哪里。可是，我心里从未感到一丝丝的恐慌，反而有着一种莫明的忧伤及迫切，这种忧伤及迫切的感觉牵引着我往巷子深处走去。终于在巷子尽头见到一扇半掩的黑漆小门，原来这是一条没有出路的死巷。

　　抓住黑漆小门上的铜环，我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仿佛这里是我熟悉的地方，是我的家一样，不需要高声询问屋内是否有人、是否允许我的进入。

　　门内是一个十几米宽的正方形的天井，左右两边的屋子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只是感觉门是关着的，正面有一间大屋，房门却是开着的。进门三四米后是三级向下石台阶，我下了台阶来到天井正中抬头看了看天，天灰蒙蒙的；看看四周，隐约摆着许许多多的花盆，右边还有一个高高的花架；我低下头来看了看脚下的石板地面，身旁一圈的石板地面都湿了，而弄湿石板的仿佛是我身上滴下来的水。此时心中的迫切已消失无踪，忧伤却更为强烈，另有一种无声哭泣的心痛，我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冷冷的空气，想借此驱散心中越来越浓厚的忧伤和心痛。就在此时，一声悠悠的叹息传来，伴之而来的是一声轻唤“炳良，喝粥吧！你最喜欢的八宝粥！”。

　　声音是从正面的大屋中传来，我睁眼看去，正面的大屋中透出了一丝微光，光线柔和而温暖，光线驱散了我心中的忧伤，心痛的感觉也在瞬间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无比的欣喜。我快步向大屋奔去，冲上屋前的几级石阶，跨过极高的门槛，来到大屋中。一跨进大屋，就看到正对着屋门的是一道大大屏风，光线是从屏风后透出的，屋内充满了一种香甜的暖暖的气息。绕过屏风就看到屋中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图，图下有一个长长的高案，案下有一张小小的八仙桌，桌子左右两旁各放了一张靠背大椅。柔和的光线充满了整间屋子，但是屋内的景象却很朦胧，也找不到光源在哪里。我走到桌旁，桌上放着一碗冒着香甜热气的八宝粥，旁边还放着一双白色的牙筷。又是一声轻呼声传来： “炳良，喝粥吧！你最喜欢的八宝粥！”

　　每次听到这最后一声轻呼，我就从梦中醒来。

　　小时候的梦没有现在说的那么清晰，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个梦变得越来越清晰，我甚至看清屋中的屏风上画的是松、竹、梅，屋中挂的画是大幅的水墨山水。我每年都会把越来越清晰的梦告诉我的父亲，也是从我的父亲那我才知道我梦到的景物是什么，拥有什么样的名称，因为这些景物及器物只有中国才有，特别是那碗我小时候从未见过的八宝粥以及从未闻过的香甜气息。但是，梦里的景物却永远是黑白灰三色。

　　在我八岁前，父母亲一直不相信我所述说的记忆不完整的梦境，说我一定是看古装片看多了，小孩总是不分清看到的和梦到的。直到我上了学，而我的梦年复一年的在相近的时间重复，并且我的述说越来越清晰时，父母开始留意我所讲述的梦境，总结出我作同一个梦时的时间规律：就是在中国农历的腊月初八。父母产生了恐慌之心，也带我看过医生，可是我除了每年作几次相同的梦外，并无其它异状，最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今天又是农历初八了，我的梦如约而至，醒来后心中只多了一些忧伤的影子，可我今天顾不上回味梦中的细节了，因为我要抓紧时间收拾行李，晚上就要搭飞机和父母回泉州了，今年父亲想回家过年，而且要在泉州住上一段时间。

　　现代的交通工具，让地球变小了，两天后，泉州的古街上多了一个一手拿DV摄像机，一手拿着泉州市区地图，身穿红色雨绒衣的我。

　　我拒绝了大伯的安排，一个人开始了游览泉州古迹的计划。现在的泉州和儿时记忆中的泉州完全不同了，少了许多破败的气息，更多的是一片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可是泉州还有保留了一部分的旧城未改建，用大伯的话说，泉州是一块有深厚文化底蕴的古城，这种感觉现在只有在未改建的古街才能体会到了。而我现在就站在了泉州古街的石板路上。

　　石板路早已破败不堪，两旁是歪斜简陋的木房，沿街是一排排的店面。据说木房的历史不长，也就是民国时期，而这石板路的历史可就追溯到了明朝。

　　我饶有兴趣地沿着古街一路拍下去，在快到古街的另一边出口时，我的镜头中出现了一个小巷，就在我左前方不远，巷口是一个石制的类似牌楼似的建筑。来到巷口向里一望，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由然而生，这小巷象极了我梦中的那条小巷，只是多了几分破败。巷中的石板路面不如梦中的平整，石板路破损得很厉害，凹凸不平；两旁高高的围墙也不象梦中的白色，而是透着脏黄的水渍；墙基上满是厚厚的墨绿色的苔藓；隐约看到巷底有一扇小门。

　　不可能的，这种超出科学解释范畴的事不应该发生在现实生活中。震惊中夹着不安和好奇，我不由自主地转入了这条幽暗的小巷，身后的阳光和喧闹也离我而去。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的虚幻而又真实，两边的高墙挡住了冬日暖暖的阳光，空气冷冽，阴寒侵骨。我缩了缩身子，快步向巷底走去。

　　门是暗红色的，门上有铜环，门是关着的，这多少与梦中有所差别，我从心里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鼓足勇气拍了拍门。

　　开门的是一个小女孩，十二三岁的模样，在她疑问的目光中，我晃了晃手中的DV，堆起满脸的笑，告诉她，我想拍一下泉州老房子的内貌。

　　当我随着小女孩一起站在天井中转身四顾时，真是一切如梦，只是少了梦中无尽的夜色朦胧，多了冬日的艳阳高照。

　　小女孩拉着我上了正屋门前的台阶，我站在正屋的门口向内望，正屋中的摆设也如梦中一般，只是少了一道屏风。正中挂的大幅水墨山水画透着年代久远的暗黄色，画下是一张长长的高案，案上摆着一幅黑白人相，相前有一尊香炉，左右各有一只插着白菊的小瓷瓶。案下有一张小小的八仙桌，桌子左右两旁各放了一张靠背大椅。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看，是一位年约六十的老妇，手上还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碗，一股熟悉的香甜气味扑面而来。身边的女孩冲着她叫了一声“外婆”，并且告诉她我是来拍屋子照片的。老妇人跨进屋，将手上的大碗放在了八仙桌上，回身对我点头微笑，并客客气气的将我让进屋。

　　我顺势来到了八仙桌旁，面前就是一碗热腾腾的八宝粥。再看高案上，那张镶在镜框中的略显模糊的半身黑白照，照片上是一个年约二十的男人，头发三七分开，整齐油亮的梳向脑后，眼睛大而明亮，身子前倾，略向右转，那是一种典型的五六十年代的拍照造型。

　　“这是先夫，去了有四十多年了。那年去上海谈生意，回来的路上遇到风暴，船沉了，整船的人都死了，前天就是他的祭日。”身边的老妇一边点香一边淡淡地对我说，“他最喜欢我煮的腊八粥了，那年离开时还对我说，一定要在腊八节前回来喝我煮的腊八粥。”

　　老妇举着点燃的三柱香冲着相片拜了三拜，从我身边走过，将香插到高案上的香炉中。“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煮他最爱的腊八粥给他喝！” 老妇人背对着我凝视着案上的相片：“炳良，喝粥吧！你最喜欢的八宝粥！”

　　透过香炉上的袅袅香烟，我这才发现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先夫林炳良，生于一九四四年，卒于一九六五年”

　　我的前世今生！

　　注：我国喝腊八粥的历史已有一千多年，最早开始于宋代，每逢腊八这一天，不论是朝廷、官府、寺院还是黎民百姓家都要做腊八粥。相传佛祖释迦牟尼的成道之日是在十二月初八，因此腊八也是佛教徒的节日，称为“佛成道节”。为了纪念释迦牟尼，北宋东京（开封）各大寺庙都会在这天举行“浴佛会”，做“七宝五味粥”，这种粥就叫“腊八粥”，又称为“佛粥”。腊八粥用八种粮食和果品制作，其中必定有“枣”，象征吉祥。腊八粥的“枣”谐音“早”，“栗”是“力”的意思，就是“早下力气”，争取明年五谷丰收。而腊八粥要煮得稠一些，粘糊糊的，“粘”是“连”的谐音，意味着连年丰收。到了清朝，喝腊八粥的风俗更是盛行。在宫廷，皇帝、皇后、皇子等都要赐腊八粥给文武大臣、侍从、宫女，并向各个寺院发放米、果等供僧侣食用。在民间，家家户户也要做腊八粥，祭祀祖先。中国各地的腊八粥品种繁多，其中以北平的最为讲究，搀在白米中的物品较多，如红枣、莲子、核桃、栗子、杏仁、松仁、桂圆、榛子、葡萄、白果、菱角、青丝、玫瑰、红豆、花生……总计不下二十种。人们在腊月初七的晚上，就要开始准备，洗米、泡果、拨皮、去核、精拣然后在半夜时分开始煮，再用微火炖，一直炖到第二天的清晨，腊八粥才算熬好了。腊八粥熬好之后，要先敬神祭祖，之后要赠送亲友，而且一定要在中午之前送出去，最后才是全家人食用。吃剩的腊八粥，保存着吃了几天还有剩下来的，却是好兆头，取其“年年有余”的意义。如果把粥送给穷苦的人吃，那更是为自己积德。好了。腊八粥熬好之后，要先敬神祭祖，之后要赠送亲友，而且一定要在中午之前送出去，最后才是全家人食用。吃剩的腊八粥，保存着吃了几天还有剩下来的，却是好兆头，取其“年年有余”的意义。如果把粥送给穷苦的人吃，那更是为自己积德。好了。腊八粥熬好之后，要先敬神祭祖，之后要赠送亲友，而且一定要在中午之前送出去，最后才是全家人食用。吃剩的腊八粥，保存着吃了几天还有剩下来的，却是好兆头，取其"年年有余"的意义。如果把粥送给穷苦的人吃，那更是为自己积德。好了。腊八粥熬好之后，要先敬神祭祖，之后要赠送亲友，而且一定要在中午之前送出去，最后才是全家人食用。吃剩的腊八粥，保存着吃了几天还有剩下来的，却是好兆头，取其"年年有余"的意义。如果把粥送给穷苦的人吃，那更是为自己积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