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007.8.25 周六

　　周六早上的阳光晃得文枫想睡却睡不着，这个时候她倒宁愿天气是阴的，旁边的杜铮武翻了个身，他均匀的呼吸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地男性荷尔蒙的味道突然让文枫的心柔软起来，文枫用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脸庞，这一刻真美好。

　　杜铮武抬起手，把文枫拉近自己，然后把胳膊搭在文枫肩膀上：“老婆，再睡会儿。”

　　董戈卖力地陪着孩子玩，一旁的杜小言看到壮壮玩得很开心，她也很高兴。对壮壮，她不自觉地多出一份关注，这个孩子比大部分孩子内向，而且，他的嘴里永远都是“奶奶说，爸爸说”，从来不提“妈妈”，杜小言隐隐觉得这是个缺少母爱的孩子，对这样的孩子，她从内心里想多给一些关心，她自己虽然有妈，可是从小缺少亲生父亲的关爱，继父又过早离世，她知道孤独无爱的滋味。

　　今天的亲子活动，大部分家庭都是一家三口同时出席，有的孩子甚至连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来了，相比之下，这对儿父子看起来有些孤单。

　　杜小言主动走过去，扶着壮壮的肩膀问：“壮壮，要不要杜老师帮你装沙子啊？”

　　“好啊好啊”，壮壮拍着小手高兴地向10米开外的董戈喊：“爸爸，杜老师来帮我了。”

　　不远处的董戈会意地朝杜小言挥了挥手，杜小言只是笑了一下，就蹲下身来帮壮壮往小塑料桶里装细沙。

　　大多数孩子都是在妈妈的帮助下往小桶里装沙子，然后由孩子把桶拎到10米外的爸爸身边，爸爸把小桶里的沙子倒到大桶里，再由孩子把小桶运回来。游戏很简单，大家玩得也很高兴，可是壮壮父子俩由于之前没有人帮忙，董戈身后大桶里的沙子明显地比别的人少。

　　壮壮有些着急，不停地对杜老师说：“老师老师，快呀快呀。”

　　没等杜小言把最后一把沙子装好，这个要强的小男孩已经拎起小桶开始朝爸爸跑去了。

　　杜小言站起身，担心地喊，“壮壮慢点。”

　　杜小言话音未落，壮壮和一个正往回跑的小男孩撞到了一起，壮壮仰面倒在了地上。凑巧的是，那个小桶刚好掉在壮壮的脑后，壮壮的脑袋重重地摔在了小桶的桶沿上。

　　2007.8.27 周一

　　周一的早上，文枫刚坐到位子上，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文枫啊，我是董戈，我儿子在幼儿园受了点外伤，我今天要晚点过去。”电话里董戈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真诚。

　　“迟到的理由越来越花花了。”文枫放下电话，一边嘟囔一边朝旁边的小王挤眼睛。

　　“谁？董戈？”小王看着文枫。

　　“还能有谁说不来就不来的？董大少爷是也。”文枫一大早的心情不错。

　　小王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文姐，董戈那个儿子是怎么回事啊？”

　　“呵呵”，文枫笑了，轻轻推了小王一下，“不用搞这么神秘，你来得晚不知道，他那个儿子不是什么秘密，当年全单位的人都知道。”

　　“快，说说。”小王摇着文枫的肩膀。

　　“其实也没什么，简单地说吧，当年董戈他们家突然来了一个大肚孕妇，声称是董戈的女朋友，说肚子里的孩子是董戈的，董戈也没否认和那女的交往过，只是强调早已分手，肚里的孩子不一定是自己的。”

　　“后来呢？”小王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后来那女的死活不走，非要把孩子生在他家，董老太太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好承诺那女的，先去医院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做亲子鉴定，只要是董家的种，她就收留她们母子。”

　　“董戈那时候怎么说？”

　　“他？早吓傻了，全听他妈的。”

　　“这么说，那孩子真是董戈的了？”小王拄着腮帮子问。

　　“可不是，那娘俩儿出了院就被老太太接回了家，真心实意地伺候月子，董戈也无话可说，认了命。结果，孩子刚满月没几天，孩子妈借口出去买点东西就再没回来，直到现在。”

　　“天啊，真有这么狠心的女人呐！可是，那女的没有娘家人么？”小王感慨过后继续问文枫。

　　“据她自己说，她是个孤儿。谁知道呢？”文枫摇摇头。

　　壮壮的后脑缝了一针，正躺着输液，董戈守在孩子身边，举着一个毛绒玩具在孩子眼前晃来晃去，其实，孩子早就睡着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杜小言，身后跟着几个人。

　　董戈看到杜小言，说了句“杜老师来啦”，就没有话了。

　　杜小言闪过身，向董戈介绍：“我们园长来看看壮壮。”

　　园长说了几句关心的话，表明园里会承担一切费用后，就离开了。

　　杜小言没有马上走，她站在床边，心疼地看着壮壮。

　　董戈觉得这样下去，空气都要凝固了，他小声对杜小言说：“杜老师，我这边没有什么事，你也回去吧。”

　　“哦”，杜小言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壮壮爸爸，壮壮闹不闹？”

　　“还行，这孩子从小就老实。”董戈看着壮壮回答杜小言的问题。

　　“壮壮爸爸，那个，我……”杜小言想说对不起，又觉得这么说话显得太没有诚意。

　　“嗨，孩子啊，有个磕磕碰碰的很正常。”董戈知道杜小言的想法。

　　杜小言尴尬地笑了笑，她俯下身摸了摸壮壮的额头，抬头对董戈说：“壮壮爸爸，这几天你就受累了，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一定给我打电话，让壮壮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2007.8.28 周二

　　落日的余晖斜斜地映在地面上，整个房间充满了温暖的阳光。文枫盘腿坐在沙发上，一本翻开的杂志扣在腿上，她正举着两条胳膊把刚才松开的头发重新梳好。

　　推门进来的杜铮武恰好看到这一幕，他直接来到文枫身边，把她揽到怀里，文枫顺势躺了下去，她把盘着的两条腿伸直，仰面看着杜铮武。

　　杜铮武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一下文枫，文枫抬起手，按在杜铮武脖子上，继续亲吻他。

　　杜铮武的手很自然地滑向文枫的胸前……一切都那么自然地发生着。

　　“来电话啦，来电话啦……”文枫给杜铮武设置的这个铃声一直让他觉得很幼稚，杜铮武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掏出电话，文枫揽着他脖子的手并没有松开，他就那么低着头接电话。

　　“小言啊，我？刚到家，没，还没吃呢，好，我一会和你嫂子过去。”

　　一听到是小姑子的电话，文枫就松开手坐了起来，就好像小姑子就站在她旁边似的。看到杜铮武放下电话，她依到老公身边：“上哪去？”

　　“我妈包饺子了，让咱们过去吃。”杜铮武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

　　“前几天不是刚吃过么？哦，我知道了，儿子没吃着，不算。”文枫的语气听起来酸溜溜的。

　　杜铮武没有搭茬，他起身把衣服整理好，对文枫说：“我先下楼，你快点啊。”

　　文枫趿拉着拖鞋正往卫生间走，听到杜铮武的话，她突然有点烦躁：“着什么急？等我一起下楼不行么？”

　　陈秀珠让杜小言给他哥哥打电话就是怕儿媳妇多想，结果，事与愿违，文枫心里更不舒服。

　　婆婆从来没主动给自己打过电话，做点什么好吃的，她总是被杜铮武或者杜小言通知，难道自己就那么不招人待见？文枫也知道婆婆对自己有意见，婚前文枫就表明了不打算生育的态度，再说了，你儿子也同意了，干嘛就看我一个人不顺眼？

　　杜铮武最讨厌文枫成天瞎挑理，一路上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话。

　　陈秀珠看到儿子两口子来了，当然高兴，跟在儿子后面不停地说话，文枫安静地陪杜小言摆碗筷，盛饺子，准备调味料。文枫挺喜欢这个小姑子，虽然还没出嫁，但从来不像那些待嫁闺中的大姑子小姑子成天搅事，对她也很尊重，偶尔还会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这让没有姐妹的文枫觉得很舒服。

　　文枫看出杜小言今天有些沉默，就歪着头问她：“怎么样小言？最近工作累不？”

　　杜小言确实在走神，她本来想下班去医院看壮壮的，可下午她妈妈给她打电话说是晚上包饺子，哥哥嫂子也要过来，还让她快点回家帮忙，她只好听妈妈话，没有去看壮壮。

　　“哦，还行”，小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嫂子，你说看小病号买点什么好呢？”

　　“小病号？什么小病号？”文枫没明白。

　　“是我们班上的一个小朋友，在幼儿园受了外伤正在住院，其实说起来，这事我也有点责任。”杜小言一想到壮壮的小脸蛋就想留眼泪。

　　“傻丫头，还有往自己身上揽事的啊？你可别犯傻，主动承担责任啊。”陈秀珠听到女儿的话赶紧凑了过来。

　　“买点孩子爱吃的东西就行吧？”文枫没有接婆婆的话。

　　2007.8.29 周三

　　傍晚的时候，董戈把送饭的董老太太送到电梯口就回来了，没有什么胃口，他把饭盒推到一边，从塑料袋里翻出一根香肠和一袋牛奶，歪在椅子上吃了起来，壮壮安静地趴在床上摆弄着奶奶刚拿来的新玩具。

　　病房里安静极了。

　　董戈看着儿子那小小的身体，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从心底忽地涌了上来，他抬起屁股，从椅子挪到了床上，一直大手轻轻地放到儿子的后背上，他柔声问道：“儿子，刚才吃饱没？”

　　“嗯！”壮壮使劲地点了点头，继续摆弄玩具。

　　“壮壮！”病房门是开着的，杜小言一边敲门一边叫壮壮。

　　“杜老师！”听到杜小言的声音，壮壮高兴地转过身呼应着。

　　对于壮壮的这个行为，董戈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跟亲爹也没这么热情过啊。

　　“你好！”两个人几乎同时说话，然后又同时笑了笑，还是杜小言先开了口：“壮壮爸爸，我给壮壮买了点吃的，我先放在床头了。”

　　董戈这时候才看到杜小言手里的两个大口袋，他不要意思地迎了上去，从杜小言手里接过口袋：“杜老师太破费了，壮壮，还不赶紧谢谢杜老师，杜老师给你带来这么多好吃的。”

　　“谢谢杜老师。”壮壮很听话地对杜小言说。

　　杜小言站在壮壮床边，两只手捧着壮壮的小脸蛋，笑意盈盈：“壮壮啊，你好点没啊？杜老师和小朋友都想你了。”

　　“哦，医生说壮壮明天上午就可以拆线回家了。”董戈放好东西对杜小言说道。

　　“明天上午啊”，杜小言有些无奈，“我明天上午不能来啊。”

　　“不用麻烦了，他奶奶明天早上会来，没问题。”

　　“那――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杜小言总觉得不能接壮壮出院实在太遗憾。

　　“没有没有，杜老师，谢――”，第二个“谢”字还没说出来，董戈突然停顿了一下。

　　聪明的杜小言看出董戈有事：“壮壮爸爸，有什么事你就直说，不用客气。”

　　董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还真有点事，也是刚想起来的。”

　　2007.8.30 周四

　　中午的时候，文枫接到了杜小言的电话。

　　“嫂子，我一会去你公司一趟，你不走吧？”

　　“我不走，找我什么事？”

　　“不是找你，是帮人送份东西。”

　　文枫站在公司门口，不一会就看到杜小言骑着电瓶车远远地过来了。

　　“嫂子”，杜小言看到了等她的文枫，“我们班有个小朋友的家长让我帮他送份表格，他家里有事，脱不开身，我一听是你们公司，就给你打电话了，省得进门还要登记，麻烦。”杜小言边说边从包里取出一份东西递到文枫手上。

　　“是不是那个受伤孩子的家长啊？咱妈说的对，你别太热情了。”文枫接过表格，边提醒小言边扫了一眼表格，“董戈！”

　　“嫂子，你认识他？”

　　“巧了，他和我一个办公室的，这份表格就差他没交了，原来他也知道着急啊。”再一转念，文枫又尴尬地笑了：“小言，他儿子真受伤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