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有一种草本植物叫断肠草,长年长在阴湿的岩石逢穴里,开一种黄色碎花,妩媚鲜艳,但这种花并不芳香,相反,有一种淡淡药臭味。
小时候同父母一同下到地里,他们总告诫我不要去摘那上面的花,有毒,会药死人的。
其实。这种能开出好看的花朵的草儿是不是有毒,是不是粘入口里就会让人肠断,人们都没去试过……
一
吃完晚饭,妈妈一双满是老茧的手麻利的收拾着碗筷,凤儿想去帮帮忙,妈妈慈祥的笑着制止,“闺女,你去歇着,让我来,这满是油腻的,会弄脏衣服”。
凤儿转身拉了我的手要回房,刚走两步,坐在旁边凉椅上卷着叶子烟的老爸干咳了两声叫主了我,“狗娃,你等下,我要跟你说个事情。”尽管我都27了,老爸还老是叫我乳名。
我同凤儿同时回转身来,老爸挥了挥手,示意凤儿先回房去。
我恭恭维维的来到老爸身前,尽管我都快而立的人了。老爸的在我心中永远是威严而崇高的神。在他面前我永远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老爸吹了吹竹烟筒,示意我在旁边的凳上坐下。
点上火,老爸狠吸了一口,强烈叶子烟味呛得他猛咳一阵。
“狗娃啊,你和凤儿两个到什么程度了?”老爸止住咳,从飘散的烟尾里坐直身子。
“这……这……凤儿是个好女孩。”我诺诺维维的回答到。
“我却听说这女孩坐个监,还当过你们年轻人说的什么”小姐“啊!”爸爸曾是个军人,到过朝鲜,打过美国,说话总不爱转弯抹角。
“爸……爸,你这是听谁瞎说的?”我一下有些震惊,这事怎么这么快就让老爸知道了,一定是四蛋给透的风。只有他才知道凤儿最多的身世。
“狗娃啊,狗娃,你什么姑娘不选,偏选个不正派的女孩,你让当爹的怎么说你?”
“爸,凤儿是个好姑娘,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人家现在可是正正经经的打工女孩了。”
“一个人都敢杀,身都敢卖的女孩,什么坏事做不出来。你都没考虑过吗?”
“爸,你说话小声点,其实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爸爸的话非常不委婉,我怕凤儿听到。
“你晓得我小时常教你不要去拔断肠草吗?,那上面的花是很爱人,可是那是有毒的啊,粘进口里肠会断的啊。”
“爸,不会,凤儿不是那样的人。”
“爸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又省吃俭用的送你上完学,不就图你能有个好出息,老爸脸面有个光嘛,可你到好,弄个不三不是的女人在身边,这跟过去娶妓女有什么区别,今后乡邻亲戚知道这事,你说我脸往那搁,”虽然爸爸转业后在村里干了10多年村长,可是思想却很古板老调。“真是丢我刘家门风。”
“爸,这都什么年代了,再说,人家原来不光彩的一面也是有不得以的苦衷啊!”
……
“是的,凤儿杀个人,可她是杀的那猪狗不如的畜生啊,一个人面兽心的恶棍啊。”
凤儿出生在贵州凉风山垭的一个小山村里,她原本也是个聪明善良的女孩,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可是天有不测风云。
那是1974年,凤儿那年10岁,天年遭灾,粮食收成不好,为了养家糊口,凤儿她爹趁着夜黑常上山去偷点树木,卖点钱来买些粗粮就着不多的红苕让一家老小有口不断顿的饮食。不想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砍木的声音惊动了森林看管所,那时偷砍木头可是犯法的事,在慌乱的逃跑中,凤儿她爹不幸跌进山谷,从此在也没有醒来。
“唉。那年头也是,别说她爹,我都去偷过。挨饿的日子不好过啊。”老爸抖了抖烟头上的灰。
凤儿爹死后,母亲拖着凤儿和不满三岁的弟弟艰苦的过着日子,那个时侯还是靠工份分粮,由于凤儿家只有母亲一人挣工份,总是分得少少的。
生产队长张朝安却是个“有心”人,他利用凤儿娘对粮食渴盼的心情,用50斤小麦骗奸了凤儿她娘,凤儿妈有苦难言,总是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抹泪。
由于悲伤与劳累双重压力,2年后,凤儿她娘就一病不起,丢下凤儿和不满5岁的儿子奔凤儿爹去了。
凄寒的霜风总是不因贫穷而停止它的呼啸,它总爱把那孱弱的微笑冻结一块块的寒冰。
那年凤儿12岁,为了弟弟,她再也没有去那个酝酿着梦幻和期望的学校,她用幼稚的肩膀扛起了家的重担,娇嫩的身子来回奔走在那一亩半责人地上。
还是那个“助人为乐”的队长张朝安,他或有或无的为凤儿担担粪。耙耙田。年轻的风儿在心里把她敬为恩人。
14岁那年,那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为凤儿家耙了地的张朝安没有回去,吃完夜饭就歇在凤儿家。可就是在那个晚上,这个畜生居然把凤儿强奸了。
年轻的凤儿那时不懂法,再说在那天高皇帝远的偏远山区,又能告个啥。从此凤儿心中留下一道深深的痛。
15岁那年,一个老婶婶闲遐时告诉凤儿:别看张朝安那个人人前一副菩萨心肠,人后可坏得很,你母亲就是被他……
凤儿一下明白了事情的原由。她年轻的心灵里生出一条恨的根来,她暗暗发誓要杀了这个畜生。
17岁那年,凤儿把弟弟送到了山外的舅舅家,在一个月黑之夜,她潜进了张朝安家,她知道她是打不过三大五粗的张朝安的。只有等到他熟睡后下手。
慌乱中她向张朝安下身狠狠的砍了一刀。张朝安虽然拣回了条狗命,但小便从此没有了收留。
鉴于事情原委,凤儿被判了两年刑。
“恶人,该杀!照我说该给他狗日的砍死。”老爸气愤的一磕烟杆。
“这些到是被人所逼,那去当什么小姐,就是她不知道爱惜自己了啊。”老爸重新拿出烟袋,想来个连二筒。
“爸,其实并不是你听说的那样。出狱后凤儿在家呆了几年,村里人总认为她是个坏女孩,都不跟她来往。开放后,她一个人奔了深圳,可深圳那时并不好混,在无奈的情况下她去了一家发廊当洗头工,她在那里只呆了几个月,她曾经跟我坦白说,她虽在那人们认为象过去的妓院的地方呆过。可是她从未出卖自己。”
老爸沉默了好一阵,“我看你还是另找一个吧,瞎眼跛脚的我都不说。只要清白。”老爸灭掉燃了一半的烟起身回房去了,“语言软和点,拿点钱,让她早点回去。”
二
十月,寒冬的浓雾紧裹着大巴山下的一个小山村。
凤儿一大早就闯进我的房间,“水,你快起来吧,天都大亮了,”
“恩,我头好晕,睁不开眼。”
“昨晚没睡好啊?你老爸都跟你说了些啥?”
“……”我沉默。
“是不是说我?”好半响,我才悠悠的答道“恩!”接着,凤儿是一阵暗然的沉默。
“凤。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很清白吗?”
凤儿的眼睛一下睁得老大。“我没有做什么,没有做什么,你要不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凤儿几乎发疯的吼道。“连你也不相信我。”
接着她低下了头,半响,她转过脸来,“给我一只烟。”
“你……”
“给我一只烟。”凤儿重重的重复了句。
凤儿点上烟,重重的吸了口,浓烈烟喂呛得她直咳。
“凤儿,你这是为啥?”
“别管我!”……“是,我是个恶女人,我是个坏女人……”凤儿扔掉那仍在燃烧的烟头,疯狂的跑了出去。
我急匆匆的撵着凤儿过去,凤儿正胡乱的抓收着她的衣物,“ 凤儿,你这是为啥啊?我只是随便问问。”我抓着凤儿往包里塞衣服的手,“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跟你陪不是还不行吗?”
“滚开,我不需要同情,我不需要施舍。”
“凤儿,有话慢慢说嘛,你看,我两都在一起一二年了,何必为这么一句话就急。”我死死的抓着凤儿的手。
“松手。再不松手我咬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在你爸的眼里不是个好女孩,我们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一下焉了,原来她早知道我爸的意向。
看着凤儿匆匆的迈出家门,我回头就去收自己的行礼 ,“狗娃,你要干啥?”老爸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门口,“你犯得着为这样的女人去追吗?”
“爸,你这是……?”
“你妈昨晚喊心口不舒服,收拾下陪你妈去医院。”
凤儿走了,我的心象被人活生生的揪了一把,痛中带着失落。
三
离假期还有5,6天,我再也呆不下去,我匆匆的告别了故乡,回到了深圳。
本以为凤儿气一过,就会回到我们两曾在一起呆过的小窝。可是,当我推开那个曾装盛着我们温暖与笑语的小屋时,我焉搭了头。凤儿收走了她的全部衣物,包括那曾在小屋里荡漾的歌声。
当我把辞职报告交到经理手里时,经理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喂,小刘啊,你这是脑岱那颗镙丝生锈了吧,人家求都求不来的工作,你却要撒手。是不是回家心给逛野了。”
“不是,经理,我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实在提不起神来。”
好说呆说,经理总算同意让我先休息段时间再说。
在厂门口遇上了四蛋,“水哥,你这是咋的啦。怎么凤儿那天一个人回来,回来收了衣物就气冲冲的提着走了,你两是为那门子事啦?”
“四蛋,先别说这些,你知道她去哪里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先去横沥问问她的好姐妹孙兰。”
我到了横沥,只知道她去过,但具体去哪里了孙兰也说不清。我在奔走失去了生活的希望。
我再也没有心思回去,我在横沥找了个建筑队的活儿,我知道那很苦,但我需要用这种苦来惩罚和麻木自己。
我拼命的干活,不让自己好受。每天都累得快要趴下才歇工。工友们都问我你这是图个啥,只有我自己明白我心中的苦。
南方的夜晚璀璨而喧嚣,偶然随朋友来到大街上逛逛,我一双眼睛总在人群里不停的搜寻,每次的回头总伴随着心碎的声音,连就着那时儿飘进耳里的歌“回想我与你牵手的那一面,泪水化雨下满天,如果还能再见面……”一起让我灵魂远去。
在一次偶然的事故中,我终于趴了下去,我的双腿陷进了轰然而下的砖堆里。
四
当我醒来的时候,凤儿端坐我的床前焦急的看着我,“凤,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这不是做梦吧?”
凤儿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水。是我,真的是我,都是我不好,我任性,害你着急。”
“答应我,回来,不要离开我好吗?”凤儿已泣不成声,不停的点着头。
“不会,不会离开你了,只有你明白我,理解我……”……“你也要答应我。快点好起来,不要再折磨自己。”
“恩。”我硬咽着答道。
“凤,你这都到那去了,我一直在找你?”我伤势有了些好转,心情也好起来。
“我没有走远,我一直在人群里关注着你,从你回到深圳那天起我就得到了你的消息。”凤儿为我削着苹果。
“为什么不来找我?”
“人家还没准备好嘛。”凤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我到孙兰姐那去给你炖点鸡汤来,看你这段时间都瘦得不成人样了。”凤儿摸着我瘦屑的脸膀。
“别去,那么远,再说天都黑了。”
“城市到处都是灯,还怕看不见吗?”凤儿坚持着。
就是这一走,凤儿再也没能回来。
她被一辆大卡车撞出一仗多远,临死时手里还紧紧的捂着一盒温热的鸡汤。
第二天我在朋友的帮助下看到了她,她横躺在马路上,血从她脑岱流出,一长条,象一个鲜艳的感叹号。
我的手紧紧的掐捏着大腿,真想把那块肉都撕裂下来。
凤儿走了,告别了她所有的过去的种种。包括她的不好名声和美好爱情,……
多年后,偶然翻得一本杂志,只见上面写到。“断肠草,常生于贫脊阴湿的岩穴,因名字不好听而有臭味一直不被人看好,经过合理炮制,其实是一种攻毒良药……
攻毒良药?老爸他们为什么总要教我敬而远之呢?难道这爷爷,爷爷的爷爷他们一直传称下来的真理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