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父亲是农民的儿子，大山的风雨早已使他疲惫不堪。一瘸一拐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脚步是如此地沉重。坐在父亲身旁，一股莫名的内疚占据我的心灵。父亲的鞋都穿破了，漏出的大拇指已没有了颜色，指甲很长很脏。

　　从来没有给父亲洗过一次脚，因为母亲总是说父亲的脚不但脏而且很臭。的确如此，因为农民，所以满身灰尘总是不净，就连脚上常常是土和汗和成的泥占在脚底或脚的两边，一旦上炕，父亲那股脚臭味总能让人捂着鼻子乱叫，在家人共同的催促中，父亲会尴尬地亲自去洗脚。当然父亲也有干净的时候，每逢佳节，父亲总会把自己打扮一下，脚也洗得特干净，也没有哪臭味了，但这不会持续太久，之后，一切又恢复如初。

　　曾经因为父亲那又脏又臭的脚我不停地抱怨过，父亲是土生土长的农民，一年四季与土为伴，每天山上山下，鞋子里不知钻进多少土，忙里忙外，脚底不知流出多少汗，因此每一天脚上总是粘着黑泥，还有那让人难闻的脚臭味。放暑假了，在家我呆了一个多月，每一天父亲总是起的很早。喝茶吃馍，完了便套牛上山，东方刚亮，父亲便吆喝着上山了。那一天和往常一样，父亲很早就耕地去了，早上起来吃过早饭，母亲说由于今天炉火不大，父亲早上没有吃，让我拿到地里，翻过一小山，又走过一道沟，来到父亲耕的地里，气喘吁吁地我站在地的这头，父亲远远地从地的那头耕牛过来，不停地吆喝着，每喊一声，那牛也哞哞地回应着，好像在和主人对话似的，地头回牛的瞬间，父亲用光着的脚在擦着犁，那一刻我似乎读懂了父亲鞋中那双满是老茧的脚，不用太多的解释，一个无声的画面让我明白了一切。“爸，你喝茶吃馍，让我耕吧。”“不行啊，你捉不住，犁割脚，土全部钻进鞋里了”。的确，这土会钻进我的鞋，使我的脚变得又脏又臭，但没有父亲脚底的汗和鞋里的土，那有我今天伏在桌上写字的轻松。那一刻，我为以前嫌弃父亲的脚而后悔、自责。父亲用一双双磨破的鞋来说明着一切，脱鞋之后，那双变了形的脚、那难闻的臭味，又证明着所有，没有父亲的奔波，也许我们的脚会更脏更臭。

　　也就是那一天，我第一次主动为父亲端洗脚水，为父亲洗脚，在洗脚盆中，双手捧着父亲满是老茧的脚感觉却很沉，那次也没有感觉到脏，更没有闻到臭味，相反，从父亲那满是老茧的双脚中，我体会到父亲的不易和艰辛，父亲那满是老茧的双脚，就像父亲的爱一样实在，刻在了我心深处，也正是父亲那满是老茧的双脚，踏平了我前进的道路，将我送进大学，将我送进教师的行列，父亲的爱，是双脚踩出来的，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质朴。

　　今年我如往年一样回家了，面前的父亲再也不像往年一样奔波了，再也不会像往年一样吆喝于地头了，如今的父亲拖着沉重的双脚来回于家的门口，他再也没有力气踩那不平的山路了，看着眼前的父亲，我自责，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悔恨，破得鞋，脏得脚，我太自私了，只顾自己打扮，而可怜的父亲却是……内疚中又一次为父亲端起了洗脚盆，双手捧着他那满是老茧的双脚，只是这次感觉好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