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远远的,那轮披上了晚霞的光圈格外耀眼,停歇在雾气蒙蒙的榆林之上,虽不再光芒万丈却也绚丽。
余晖洒在街道对面的小楼上,那楼便红晕了半截,在凛冽的寒风中增添了些许生机。
他拄着拐,她也拄了拐。两个拄拐的老人伫立在楼前的街道上,身旁的地上是几个编织袋。
一辆出租车飞驰而来,他招手示意停下。司机探出头,去哪?敬老院。十块,走不走?老人退后一步,歉意地摆摆手。车子一溜烟跑掉了。
寒风肆意地撩起她额前花白的头发。他走近,替她重新系了系围巾,无奈地向远处望着。
“你回吧。我自个儿等车就行。”看着他手上的输液贴,她仍隐隐地心疼。
“不急,交通车一会儿就来了。”
“打了一天针,病刚好点,回吧。”
他不再说话,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擦了一下流出的鼻涕。
“噢”,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咱那柜子里还有半袋二锅头,回去你喝点暖暖身子。”
“知道。我呀就爱这一口,这可好,你忌的酒我捡起来了。”她讪讪地笑。
一阵北风吹来,他们都打了个寒战。
“车咋还不来?要不咱先回医院?”他又伸手帮她拉了拉围巾。
“别的。万一赶不上车,我咋回去?再说还有这些东西。还是你回去吧,我抗冻。”
望望远方,他叹了口气。
五天前去厕所的路上,他跌了一跤,热乎乎的液体立时湿透了半边棉裤,手脚也不听使唤了。她叫车把他送进了医院。
好心的大夫告诉他们,有新合医疗证住院的药费能给报销,自己花不了几个钱,无儿无女的他们选择了住院。
白天有护士帮忙照顾,她仍旧可以出去拾破烂:丢弃的矿泉水瓶,几片纸壳,排水沟里的旧编织袋——一天下来,装了满满一袋子。
他的衣服该换洗了,她打算回趟敬老院顺便把这几天的收获带回去。
“嘀嘀——”远处传来交通车的鸣笛。
“哎呀,老头子,我忘了,医院的煤堆旁边有几个易拉罐,院长答应给咱了,我走了,你看着点儿,啊?”
车停下。司机跳下车来帮老人把几袋东西扔进后备箱,然后扶了她上车。
扬起手。“回去别忘了喝点酒啊!”
车子离开。他拄着拐杖蹒跚着走向医院。落日昏黄的光线中,佝偻着的身体迎着晚霞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身影,仿佛一个大大的叹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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