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
1.
又有一个姑娘死了。这个月的第四个。
镇上的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姑娘们的死法大致相同:一剑毙命。身上除了喉咙出的一到血痕再无其他伤口。更令人吃惊的是她们都死于同一个地方——镇外的田间小路上!
爹每天都派人去把守,有时还亲自出马。但这些措施都好像是小孩子玩的过家家,人还是接二连三地死了。
我知道,有什么就要降临了。
2
我和朱云坐在房中,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天南海北的聊着。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女孩子是绝对不允许单独外出的。
“已经死了四个人了,这凶手可够狠的!”我抓起一个桃子,一口咬了下去。
“嗯!听离啸说,根据她们的伤口根本判断不出死亡时辰!”朱云挑了个苹果,很红。
“哪里有那么邪乎的事情? 大夫呢?”我咽到一半的桃子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中间。
“真有的!那剑上好象擦了毒,伤口都是红黑色的!连思林都没有头绪!”朱云眼睛睁得好大,,说得不亦乐乎。
“得了!咱们也别传瞎话,说不定下一个就和我们有关系了呢!”
“你个死丫头,还说这么丧气的话。看我收拾你!”朱云一下子向我扑来,二人倒在床上,笑成一团。
朱云粉红色的头发落了我满面,隐约的不安。
“两位大小姐,别闹了!我来看你们了!”熟悉的男生。
我和朱云立刻跳下床,竟是离啸。
“离啸,可有什么线索?”朱云走上前去,问道。
“没有。这些日子我们也都乏了,师傅说先歇几天,引蛇出洞。”离啸放下他随身携带的剑,坐了下来。
“引蛇出洞?这蛇不因都出来,你们就是抓不着!"我脱口而出。
“哎,谁让人家厉害呢!”离啸叹了口气,接着说,“朱云,要不你把七婆接过来一起住吧! 你们一个年老一个年少很不安全呢!”
“不了,七婆不愿意挪窝!我也不好把她一个人留下。我们注意就是了。”朱云撩了一下挡在眼前的长发,微微笑着。
眼前这两个人虽说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但和他们相比,我可差远了。
朱云长得美不说,就凭她那一身高超的剑术就令人惊叹了——她能一眨眼把一片花瓣削成泥!
离啸,爹的入室弟子,防御术可谓得到了真传,什么也伤害不了他。
而我,堂堂古镇长老武功高强的罗井之女,除了没什么用途的感知力以外,什么也不称了。爹也够可怜的了。
“离啸,就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么?”朱云问。
“有!不过也只是推测,没有证据。”
“谁?”
“穆风。”
空气好像凝固了片刻,随后我和朱云异口同声,“他!”
“他不就是上个月来的那个行为古怪的人吗?”我说。
“对。他一向独来独往,看来在镇上没什么亲戚,那他来干什么?他住的客栈掌柜也说,他的屋子从不让人进,仆人只许在门外。更可疑的是,自从他来,镇上就出现了死人的事情!”
离啸一番话说得我和朱云直发毛。
“不过我们也没有什么线索,只是猜测。别担心了。”离啸拍了拍我和朱云的肩膀。
这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正被隐瞒。
3
这一夜,我一直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半醒半梦。
一阵凉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起身,去关窗。
天上的星星不多,月却很亮,映的几棵老槐树鬼影绰绰。
我再无睡意,索性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空气很新鲜,只是很凉,打得浑身冰冷。
这时,我不知从哪里冒出个念头——去镇外小径上走走!
此念一发不可收拾,我回屋抓了个短匕就悄悄溜出大门外。
街上很空,家家门窗锁。风把门上的灯笼吹得一摇一摇,撞在门边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原本胆小怕死得我此时却异常胆大,非常镇静的乡镇外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终于站在了这条小径上。小径两边是无边无际的田地,黑乎乎一片。
月儿当空挂,影子被压得好扁。
突然,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我下意识地握住了短匕。
我一向对武功一窍不通,但那种阴险而厚重的气息却清晰地向我扑来。
我的脊背一阵发亮。
一股压力忽然降临到我的肩头上,是一只手!
不,是一双手!
不,是两只手!
我尖叫一声,转过身,却发现两个黑衣人已经开始了战斗。
我立在原地吓得不敢动弹,但直觉告诉我我必须要撑下去。
那两个人都出手不凡,动作如风。一个个子高一些,另一个则略显瘦小。
并且,其中一个应该是女的!
在月光的照射下,我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头火红色的长发!
两个人都用着长剑,根本无法判断哪个才是“凶手”。
“罗藤,快逃!”其中一个向我喊道,陌生的声音,不过应该是个男声。
我回过神,转身向镇内奔去。
另一个见势不妙,抛下对手向我刺来 .
我拼尽了全力,脚下已经没有了知觉。背后是刀刃相接之声和脚步声。
一股剑气向我逼来,我仿佛被什么绊倒,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剑在我倒下的一刻从我的肩部迅速滑过。
一阵凉意,衣衫已经划出个小口子。
我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前面是红发女人,后面是那个救我之人。
手心已经被汗浸透,却仍死死握着匕首。
我怎么就不会点功夫,关键时刻就知道逃 .
“ 你还嫌作恶不够吗?她们生前都是你的邻里乡亲!” 男人率先开口,掩饰不住的愤怒。
“ 哈哈!你甭管!这位可不是个简单的住。一个她顶十个呐!”女人声音很尖,听得我发栗。
可是我怎么能这么“有用”?
“ 禽兽!”男人骂了一句,向女人跑来。
“ 多谢!”女人再次出剑直刺我的脖颈。
眼看剑锋已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短匕脱手而出。
毕竟没有练过,匕首只是从她手臂划过,擦伤了点皮肤。
女人真没想到我能出手,立刻慌了阵脚。
突然,我身子一轻,被男人拦腰抱起,逃向了镇内。
好身手!
但,他是谁?为什么救我?
4.
我的头倚在他的肩上,略微调整视线就可以看清他面布之上的容貌。
浓黑的头发,嚣张的眉毛,不羁的眼神。
好俊的男子,俊得如此锐利。
可他是谁呢?我不认识他啊!
跑了好久,他终于停在了一棵树下。
他松手,我向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腿一点力气也没有,直接向后仰去。
突然就停在半空中。
他扶住我,二话没说,抱起我向镇中心走去。
月已偏西,天却依旧黑暗。
我向后望了望,女人没有追来。
这时我才发现,他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还没等我缓过神,他已经纵身一跃,飞入了三楼敞窗的屋内……
屋内很整洁,却又极为简陋。
桌上有一把古琴,墙上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装饰。
他放下剑,转身走向柜子,拿出套衣服,进了内室。
我一个人愣愣的站在原地——好奇怪的人!
少顷,他走了出来。
换下了一身黑衣,是素白的长衫,仿佛一白面书生,但步履之气却证明他是一名真正的侠客!
走近了,我这才发现,好一张俊秀的脸!棱角分明,无不透露着霸气。
这般奇异的男子真是第一次见到。
“小姐这么晚了还出来,太危险了吧!” 男子开口,很冷却很平稳的声音。
“我……只是一时兴起。”我低下头,找不出任何借口,却又突然想到什么,转而问道,“您不也没在客栈里么?”
“呵呵。”男子突然笑到,“小姐真是智慧过人,名不虚传!”
“你是谁?你又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直截了当地问。在不知道这男子身份之前就算他是我救命恩人我也不应放松警惕。
“哦?我知道你名字么?”男子调皮地挠挠头,没了前一刻的冷峻,“敢问壮士芳名?”
“你……”我气得满脸通红什么“壮士”,“芳名”?
“我叫穆风。”男子突然没有语气地说到。
我完全怔住了。试图抓住什么,但匕首早已出手。
“你放心,我不是凶手。着你应该感知得到。”穆风又恢复了冰冷的腔调。
“那你来干什么?你又怎么知道她的行动?”我一头雾水。
“这不用管。总之,今晚之事切勿外传,否则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穆风向前走了一步,双手重重地搭在我的肩上,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无论何时,罗藤,请相信我。”
我望着他的眼睛,清澈的眸子中有我的倒影。
我没有理由的点了点头。
不知为什么,一种声音告诉我,眼前的这个人,值得信赖 .
窗外已经有了公鸡的鸣叫声,天边泛着鱼肚白。
“罗藤,你自己回去吧。天亮了,她不会把你怎么样了。以后小心。”穆风摸了摸我短而乱的墨绿色头发,语气柔和了不少。
他这人好复杂好多变啊。
“嗯,谢谢你,穆风”我转身向门外走去。
“等一下。”穆风叫道,“从楼内下去会惹人注意。”
还未等我开口,他已经又把我抱起,一跃,眨眼间,二人平稳地站在了地上。
“这个你随身带着,别让任何人发现。关键时刻拿出来。”穆风递给我一柄五寸长的短剑,不及我开口,人又飞进了屋中。
周围已有了三三两两的人,又是新的一天。
抬头,我知道,我在微笑。
5.
回到家,爹娘还没有醒来。我翻过墙,溜进了屋中 .
躺在榻上,我睁着眼,回想着之前的一切。
两双手同时触碰到我,证明穆风早有了准备并了解她的一举一动。
穆风知道我的名字,证明他早就认识了我。
她说我一个顶十个,证明她了解我,甚至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穆风并没有告诉我幕后真相,证明这背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关系重大。
往常的姑娘都死了,而我安全,证明她不准备过早杀我,或者穆风只要保护我一个。
穆风说她们是她的邻里乡亲,证明她是镇中之人!!!
我一下子惊坐起来,一身冷汗。
不行,我要去告诉爹。
脚在落地的一刹那又收了回去。
不行,穆风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现在处于很危险的境地,而且不会武功,光凭什么直觉也不好使。
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我。
一定有什么要发生了。
有什么要发生了。
我慢慢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一个连着一个,空间时间不停地转移跳跃。
隐约看到一个男子伸手向我冲来,要扼住我的脖子,可就在下一刻男子又变成一位姑娘,手持长剑,刺向了自己的腹部。
浓重的雾气模糊了彼此的脸,只看到血,红色的鲜血,染红了视线。
惊醒,背后潮湿一片。
“罗藤!”是朱云,是朱云!
“朱云!”我冲向门外,一把抱住朱云。
朱云粉红色的头发柔顺的披在肩上,我心头一惊。转而一想,不可能。又嘲笑自己多疑了。
“朱云,屋里坐。”我推朱云进屋,二人有说有笑。
“咦?你才醒?”朱云指着我一床乱糟的被子问道。
“哦。我……我昨晚失眠来着。”我随手整理了一下被子,腾出个地儿给她坐。
“七婆进来身子可好?”我问。
“还好吧。前些日子偶感风寒,这会子也好多了。至少是搭理人了。她老了。”朱云说。
“恩。七婆有七十了没?”
“不知道。她没说过,我也不问。反正没有七十也有六十大多了。”
“你吃饭了么?我正好叫人做点一起吃。”
“好!这几天那边正缺粮,饿得慌、”朱云道。
“翠儿,来两碗莲子粥,还有一些点心!”我冲门外喊。
“罗藤,已经五天没有死人了。根据以往的规律,估计又要有事了,”朱云开口说道。
我打了个寒战,说,“希望这次爹他们能有什么线索,尽快抓出凶手。"
嘴上虽说,但昨晚见识了她的厉害,恐怕爹也很难对付了。
吃过莲子粥,聊些家常,送走朱云,我又不安起来。
我想,有向爹打听一下的必要了。
走进爹娘的房间,好像有人在对话。我伏在门外,侧耳听着。
“群出动,我一个人去,一面打草惊蛇。”
“能行么?那人可不简单。”
“放心好了,夫人。我会叫离啸他们在远处埋伏的。”
“那你可要小心啊,老爷。"
“没事。还有别让藤儿出来,一定要管好她。"
“恩。”
不让我出来?为什么?
6.
爹为什么不让我出去?难道我是她的目标,或是爹只是出于普通的关心?
我反复思考着,头痛欲裂。
突然,我想到了穆风。
穆风!我为什么不去找他?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马上回去锁好了房门,想穆风的客栈走去。
大街上人来人往,卖小吃的,卖古玩的,叫卖声吆喝声交杂在一起,黑夜的恐慌一扫而空。
到了客栈我抬头望了望,窗子依然开着。
我急匆匆走了上去……
出于礼貌,我敲了三下们,屋里传出细碎的脚步声。
开门,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你找谁!”这位满脸横肉的男子粗鲁地问道。
“我……请问您什么时候住到这间屋子里的?”
“今儿早,咋了?”
“啊,没,没什么,对不起,打扰了。”我急忙结束了谈话,向楼下跑去。
这个穆风,昨晚还在,这么快退房干嘛?
“这位姑娘,等一下!”突然有人叫住了我,是店小二。
“哦?”我停了下来。
“这位小姐,请问您刚才是不是找这屋子的前一位客人?”
“是啊。”
“您可叫罗藤?”小二问。
“是啊,您怎么知道?”我大惊。
“哦,我这里有一封信,是那位退房的公子走之前留下的,要我交给一位找他的罗藤小姐。”
我接过信,谢过店小二,在楼下捡了个坐儿,读了起来。
雪白的信纸,不羁的字,三个字“致罗藤”竟被他写得如此潇洒。
“我早料到小姐会于近日找我,但很抱歉,在下有事在身,不得不先走一步。
据在下判断,她将于明日亥时出现。有了上次的失手,她此次必不会甘心,定会下毒手,伤及无辜,望小姐及小姐家人小心。
还有,从此刻起,小姐一定要多加小心,小心身边之人。
人心叵测,保重。“
我折好信,琢磨着他的每个字句,却依旧毫无头绪。
穆风将话说的如此含蓄,难道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另外,他要我小心身边之人保护家人是什么意思?
思绪混乱不堪。我挠了挠头,起身回家。
回家路上,我突然不安起来——家里一定出事了!
我拔腿向家飞奔。
到家时却发现一切安好,仆人们也工作的认真仔细。
难道……
不容多想,我向自己屋子跑去。
咦?门还是好好的锁着,锁边并无划痕。
一切都这么平按,难道我多想了?
送了口气,摸出钥匙,打开房门。
打开门的一刹那,我惊呆了。
屋内的物品全都倒在地上,花瓶也被摔碎,柜子也大开着。
显而易见,又有不速之客了。
可是,们又为何会完好无损?仆人们就没有发现?
屋内这般混乱,他一定是要找什么东西。
可是,我有什么东西呢?
最重要的一点,他能在走后又把门锁上,来去无声,证明他不是院内之人就是江湖奇人!
我又陷入了疑惑之中。
这种时刻,是不是该叫朱云过来一下?
一想聪明老练的她一定会有线索的!
7.
朱云只是草草检查了一下屋子,神色凝重。
“罗藤,你走之前有什么异常么?”朱云问。
“没有啊。一切安好。”
“那你藏有什么重要东西么?”
“也没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天只知道玩,哪有心思收藏宝贝?朱云,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我也不知道。有一点值得怀疑,他为什么要把屋子弄得这么狼狈?又为什么在走之后锁门?”朱云一下子问出了关键。
“他可能不想让仆人发现才锁门的!可是为什么把物品损坏我却不明白了。”
“可能性只有一个,他只想引起你的注意!”
“什么?”我惊呼,“引起我的注意?”
“别多想了,我也不清楚。要不这几日你就和母亲一起住吧。我回去看七婆了,把她一个人放下我不放心。”朱云说。
“好。等我这边忙完了,我也去看看。”
送走了朱云,我坐在床边,回想着一切。
仿佛正如穆风所说,我是该小心了。
简单收拾了屋子,我打算这几日搬到娘的房中去住,毕竟我的屋子已经成了他的目标了。
这时有人传话说思林来了,我听后大喜,立刻跑去迎接。
思林还是老打扮,一袭白衣,一把折扇,怎么看都是一个粉面书生,一点没个大夫样。
“思林,怎么有闲心来我这里玩?”我说。
“小姐的房间被盗了嘛?”思林的话吓了我一跳。
“试问小姐可否领在下去无力检视一番?”思林说。
“好。”我又被弄懵了,不过出于对思林的信任,我没有拒绝。
思林一进房门不是环顾四周,而是直接进了内室,他简单翻了被子,又撩起帘子嗅了嗅,说,“此人定为用毒之人。”
“为何?”我暗自佩服思林的观察力和判断力。
“一般人来屋里搜东西,尤其是小姐的闺房,定会把重点放在屋内。我检查过被子帘子后,发现上面有药毒之气,故此人必为用毒之人。”思林缓缓地说。
“咦,我怎么没有闻到?那气味你身上不也有吗?”我抓起被子嗅了嗅。
“小姐没有经过锻炼是嗅不出来的。此气可非同我身上的气。我常年居于药房之中,体间必有药香,而此人留下的却为药毒之气。”
我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姐真要小心了,此人来头不小,功力非凡啊。”思林说。
“那我该怎么办?”我焦急地问。
“小心防范,别轻信他人,不要随意接受他人之物。”思林小声说。
我一下子想起了穆风,不禁心头一缩。
而思林仿佛看穿了心思,微笑着说了句,“小姐多疑了。”就走了。
望着思林雪白的背影,我更是张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8.
晚上,我搬到了爹娘的房中。由于爹要去监视凶手,我便和娘一起睡了。
“藤儿,这几天外面动荡,为娘的只顾着看你爹爹了,冷落了你。”娘轻轻摸着我的脸说。
“没事,我知道爹娘的难处。”
“对了,今日你房中被盗之事,有什么线索?”
“没。也不知道那贼看上了我什么,他要,给他便是。”我说。
“傻丫头。”娘给我盖好被子,“睡吧。”
“恩。”
熄了灯,屋内一片黑暗。
我虽说胆小但平常也是不怕黑的,怎么今晚竟怕得睡不着了。
不敢翻身,更不敢出声,只是睁着眼睛盯着紧缩的门。
我将手慢慢伸进衣内,穆风的短剑还在。
出于谨慎,我在衣里缝了个暗兜,把剑放了进去。这东西应该很重要吧。
突然我头一沉,一阵睡意涌上来。我强迫自己不要睡,却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闭眼的前一刻,我看到了门外有黑影掠过。
醒来时天已大亮,我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异样,娘很早就起床了,现在应该在侍弄花草吧。
之时才感觉到自己姿势很不对劲,右手竟在衣内死命地握着那柄短剑!
手已经麻木了,伸出来时,掌心是深深的指痕,还有淤血。
我一下子想起了什么,马上去检查窗户纸。
没有破损!
那么就可以排除外来人对我下迷魂药的可能。
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匆匆穿好衣服向思林的药房赶去。
走时看到院子中长势正好的夹竹桃。
真巧爹也在那。
“爹!”我唤道,却发现爹的右臂上缠着白布,“爹,你怎么了?”
“小姐,老爷没事。”思林给我递上一杯茶,说。
“藤儿,来,到爹这边来。”爹招呼我过去,“孩子,爹没事。你来干什么啊?”
“爹,思林,我昨天晚上被人下了迷药。”我说。
“什么?”爹和思林惊呼。
“看来,他要找的东西在我身上。”我说。
“这么说,可不止一个人了。”爹说。
“怎么了,爹?”我问。
“老爷昨晚到小径上埋伏,遇上了凶手,却并没有见到受害的姑娘。凶手只是来牵制老爷。二人站了整整一晚,不了老爷被凶手刺伤,剑上有毒。”思林说。
“所以,凶手一定不止一个,他们派一个来牵制我,另一个则对你下手。幸好我带着思林的药,才防止毒的扩散。”爹说。
“那凶手呢?爹可看清其面目?”我问。
“那人带着面布,只有一头火红的头发,应该是个女的。”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伤的也不轻,肩上应该有重伤吧。”爹说。
我望向思林……
“小姐可否让在下检查一下?”思林说。
“好。”
思林只是嗅嗅我的头发,给我把把脉,可表情却严肃了。
爹见状,也不再说话。
良久,思林缓缓说,“老爷,他们回来了。”
门外是熙攘的人群,热闹非凡。
“他们,此次是来真的了?他们还有多少人?”爹的语气略显紧张,一反往日的稳重作风。
“不知道,不过人数应该不多,要不他们就不在背地了。而且他们杀了四个人,又伤了老爷,应该是要个结果了。”思林说。
“对了藤儿,你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么?”爹突然问向我。
我的心疯狂地跳着,犹豫不决。
穆风,你怎么就没个人影呢?
这时,有一种预感向我袭来。
这是个阴谋,巨大的阴谋。
9.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连忙问爹,“那离啸呢?他当时没有掩护你么?"
“他?早被人下了毒,睡去了。”爹说。
“爹几时发现他睡了的?”
“我在那里埋伏,他就突然没声了。我过去一看,他人都睡得打都打不醒了。那时,应该时酉时吧!”
“那爹走后可去看过他?爹几时走的?”
“没。我当时直往思林这边赶,应该是凌晨了。”
我一惊,说,“爹,马上就水落石出了。”
“什么?小姐可真是瞎说。”思林说。
“没有。”我说 ,“思林,穆风在哪里?”
这回轮到思林和爹犹豫了。
“小姐,跟我来吧。”思林说着把握领到了后堂。
之间穆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双唇泛青。
“思林……”我望向思林。
“这是中毒之状。他在给你信那天上午来到我这里的,告诉我一些事情后就出去了。回来时是 傍晚吧,那时已经这样了。”思林一边说一边为穆风把脉。
“思林,七婆近来可在你这抓过药?”我问。
“呵——”思林倒吸了一口冷气,“小姐,你是说……”
“思林,我知道答案了。陪我去见七婆。”
“那老爷呢?”
“也一起来吧。我们两个对付不了了。”
我们三个一起向七婆的草屋跑去。
快,一定要快。我反复提醒自己。
到了七婆的住处,爹一脚踹开门,却见了娘,离啸和朱云。
“夫人,您怎么在这里?”爹问。
那三人间我们破门而入,吓了一跳。
“爹,她不是我娘。”我说。
“你这孩子犯什么糊涂?这不是你娘是谁?”
“她是七婆,背后的主谋,元凶!”我上前一步,直视着眼前这个女人,“还有离啸和朱云,你们两个帮凶!”
“你有什么证据?”离啸突然开口。
“证据自然是有的。”我轻声说,“事情要从那晚我出去时说起。”
“那晚我凭着直觉也靠着好奇去了镇外的小径,却遭一红发女人袭击,幸好有穆风的帮忙,我才脱险,二人同时出现证明穆风对你们的行动了如指掌。之前离啸来我家说怀疑穆,只是要把人们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你们好放心行动。你们中的一个只杀女人,因为有人要吸收女人的至阴之气来练毒功,二者人就应该是七婆你吧。但人士贮运杀的,所以朱云也有机会练毒了。而朱云就是用这种毒是姑娘们失去心智,自动送上门来。但你们不杀我,其原因有三。以,你们要通过过我得到穆风的东西;二,我的感知力会在死后转为灵力,但是只有毒功有很高造诣的人才可吸收;三,杀了我爹便不会干休,打草惊蛇反而乱了计划。”
“你们竟这般恶毒!”爹的语气充满了愤恨。
“更精彩的还在后头。”我说,“他们中的一个趁我出去找穆风时开始了行动,在我屋内寻找东西。而那个能轻易近我房门损坏物品却不被发现的只有你,善于易容的七婆!而穆风信中的暗示我竟然没有理解,才晚上去了你的房中。正好落入圈套!”
七婆和朱云早已经面色发青,嘴唇抽搐着。
“那你也不能说这是我们所位!”离啸说。
“还有啊!我去了娘的房中,开始还无睡意,但后来竟睡得沉沉,就是因为七婆在我的晚饭中下了毒!而且门外的黑影就是你!七婆打算拿了东西交给你一并逃走的,却找了一遍没有发现,幸好我的高度警惕!”
“你怎么知道那人是我!我当时和师傅在一起!”
“哼!但你在爹大都之时溜了回来,你并没有中毒!”
“怎么说?”
“我家的园丁一向精心,可早上起来,我发现夹竹桃竟折了一根,一定是晚上来的时候不小心所坏。如果这不足以为据,那就等穆风醒了再说!他就是被你和朱云联手所伤。因为如果他和爹一起,就更难对付!而且你们也怀疑东西在他身上!幸好他提前交给了我!”
“那你又怎么知道那女人是我?”朱云问,“我的头发可是粉红色的。”
“是你用毒的缘故!杀人一次,吸一次阴气,头发就会变深一次。为了不露破绽,你白天就用微毒掩去。但你还是大意了。你每天去我家,就没有想过会有发丝留在我家么?毒劲过了,粉色的头发就会变成红色了吧!”
朱云的眉毛狰狞地立着,头发果然变成了红色。
“那你又如何肯定我是七婆,给你下了毒?”七婆我问。
“还是因为夹竹桃!”这回开口的竟然是思林!
10.
“夹竹桃是一种有毒的植物,提其汁液放入食物中,无色无味,食少量则会昏厥,过量则会死亡。我说的对么?”思林望向我。
我微笑着。
“那你又怎么知道她不是你娘?”爹问。
“我特意看过了,娘的脖颈处有一颗黑痣,而她则没有。一切都被忙于工作的爹疏忽了。还有,她若是我娘,又怎么会在这里与我们争辩?而且,她在一个月之前住进我家,从此再未去思林那里买药!”
“那夫人现在何处?”思林问。
我喉咙一梗,接着说,“已经去了。”我顿了顿接着说,“七婆杀了娘,取了娘的面皮!你这个丧尽天良之人!”
我声嘶力竭的喊着,痛苦愤怒是我像一座要爆发的火山。
“好推理!果然是罗藤,感知力名不虚传!”七婆突然笑到,“可是,你们怎么不问问自己做了多少恶事?”
七婆面目狰狞,指着爹说,“二十年前,你们让我们全族人死于非命!”
狭小的屋子仿佛充满了能量,下一刻就会爆发。
连空气都被冻结,没有任何声音。
我转向爹,问,“爹,还有什么事情?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爹叹了口气,说,“唉,作孽啊!”
爹咳了一声,“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小伙子。那时候我们有个临镇,叫风镇。两镇原本有一个祖先,后来分了家,就成了两个镇。但相传老祖宗有一处宝藏,只有其嫡传人才有那把钥匙。而真正的传人在哪个镇却谁也不知道。消息一传开两个镇就相互猜忌了,发展到了打杀。风镇的人说钥匙在古镇,可我们也不知道,两个镇越打越凶,酿成了那样的后果。一天晚上,古镇的人趁风镇人不注意,偷袭了他们。全镇人几乎死光,只剩下了几个老人和孩子。危在旦夕。”
“呵呵呵。”七婆又大笑了起来,面皮滑落,一张苍老的脸,“可你们谁也没想到二十年后我们又回来了!告诉你,我当时回娘家省亲才逃过一劫,一样幸运的还有我这个儿子,离啸!”
“那我呢?”朱云突然问道,“我不也是你的女儿吗?”
“你只是个被人利用的武器,你是古镇之人!你爹娘在那场浩劫中被风镇人杀了!”门外传来说话声,竟然是穆风!
穆风艰难地走到思林身旁,面色已经好了不少。
“不可能!”朱云尖叫一声,“骗我,你骗我!”朱云看向七婆,而七婆却轻蔑的一笑。
朱云的嘴角抖动着,一下子瘫倒在地。
“罗藤,拿出来吧!”穆风说,从语气上判断,他还是很虚弱。
我掏出短剑,这柄浸满了鲜血的剑。
“这是钥匙,我是第六十七代传人。”穆风接过见,继续说,“谁也没有去过地下室,今日我们就探个究竟!不过祖宗有言在先,此门一旦打开定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是好是坏,全由天命吧!”
说着,穆风走出草屋,却向思林的药房走去!
“思林,去地下室!。”穆风说。
“恩。”
一行人陆续来到了地下室,却发现了一个大门,青铜的门。黑色的门闩上落满灰尘,大大的铁锁爬满了锈渍。
穆风拿起了钥匙。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气,七婆的胸不停地起伏着。离啸的拳头握的死死的,露出泛白的关节。
钥匙环缓缓插进了孔中。
我咬紧了嘴唇。
穆风的手轻轻旋动,“喀嚓”一声,大锁蹦开。
七婆他们急忙跑过去,推开了门。
灰尘扬起,看不清四周。
良久,尘埃落定。
室内却空空如也,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
这时,我发现了墙上刻着一行字,跑上前去,读到——
家和万事兴 .
11.
古镇又恢复了平静祥和。
只是少了两人,七婆和离啸。
他们搬离了古镇,有人说他们死了,有人说他们浪迹天涯去了。
朱云疯了,嘴上只说这一句“不可能。”
爹隐退了,不问世事。
思林照样开着他的药房,优哉游哉。
而我,和穆风定了亲,下月初八大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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