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在看窗外的景色。
她常常会这样呆呆的看风景,浓密的睫毛垂下来,一脸落寞。 没有人知道她在看什么,其实这里也确实没有什么可看的东西。
如果有人在这时候来问她是否心事,她就会大大咧咧地说,她有心事,就是不告诉你。
如果问的人穷追不舍,她会很神秘的让你靠近,然后在你耳边突然大叫:“我缺钱了!”之后又会变得跟平常一样,开朗到没点女孩样,马马虎虎,爱说笑,爱捣乱,偷懒。
辛辛来飘香楼有五六个月了,可是包括老板在内,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又为什么停留在这闽南的城里。大家所知道只有她那个奇怪的名字。
辛辛。田散辛。田地的田,零散的散,辛却不是不是小心的心,是小辛。
小辛,通名为细辛,又名少辛,多年生草本植物,有香气。细长根状茎,花单生叶腋,紫色,常呈钟形,贴近地面生长。是一种广泛分布于东北一带的普通植物,性喜阴凉,耐寒,可入药。这些是辛辛说的。
一路寻着香气,潇儿走到一家酒楼前,嗯,准确些是面楼前。
三层小楼,三楼是块开阔处,无窗,只有一排栏杆。有一红木菱形雕花牌子悬于此处,只有一个烫金大字:面。木排下系一红色长绫,距地面不过五六尺,上用小篆工工整整地输了七个大字:四海飘香源在此。
潇儿暗笑:这店主人口气好大,吹夸得也太过头了。也罢,反正也饿了,闻起来还是不错的,倒不如进去尝尝看喽。
“姑娘,您吃饭?”一个肩上搭着毛巾的小伙计笑嘻嘻的迎上来。
潇儿白了他一眼:“废话,我不吃饭,难道是进来玩儿的不成。”
“是是是,您看我,老说废话。”
见那伙计赔笑,潇儿也不禁笑起来了。
潇儿环视四周,恰看见从楼上下来一个少年,二十多岁年纪,一袭墨绿衣衫。待一细看,潇儿不觉赞叹,真是个漂亮公子,眉清目秀,不对,眉目如画,分明是颜如宋玉,肤若凝脂,然虽俊美细腻,却又不失英气,颇有儒雅之风,让人觉得安谧,平静,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姑娘,姑娘……”
“什么?”潇儿回过神来。
“姑娘。”那伙计笑的暧昧,“您看什么呢?”
潇儿瞪着他道:“我说你哪那么多话啊,我看什么东西你也管呢。”
“咳,你看我这笨的,姑娘家就是害羞吗。”
“啥?”潇儿看着他那一脸暧昧相,当即就愣了,等想明白他说什么,潇儿差点他气背过去,这都是些什么嘛。受不了了:“掌柜!”
“姑娘,您就别叫了吧。”那伙计又陪开笑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潇儿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是这个伙计,还真是话多得很。“还不快点给我找个地方,你不想我饿死在这酒,不是,面楼里吧。”
那伙计闻言却又笑起来了。
潇儿妙目圆瞪:“你又笑什么?”
那伙计费了好大劲才止住了笑:“我说姑娘,这什么叫面楼啊。”
潇儿张张嘴,没出声。
“我们这是飘香面馆,很大吧。唉,你外地来的吧,我们这飘香面馆在富贵城里可是有名得很啊。”
“富贵城?”潇儿疑惑道。
“您不会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吧,我们着城虽小,好歹也是有名号的。您来这里都不问问地名吗?”
潇儿扁扁嘴,说实话,她还真不知道这地方叫什么名字呢。
“我们面馆没有写招牌是有原因的,我们是家分店。这名字是总店那里凭香气让顾客们传扬出来的名字的。”
“咕噜咕噜……”
那伙计听到这声音也停了下来。
潇儿纤眉倒竖:“看什么看,本大小姐都饿死了,你还不快点给我上点东西吃。”
“哦,好。”那伙计应和着。
却听得传来笑声如铃,潇儿循声望去,门帘掀开,一个黄衫蓝裙笑盈盈的少女出现。潇儿不觉扬起嘴角,这个年龄与她相当的少女身上,散发着一种奇妙的气质,很有涵养,可是,那双眼睛好调皮的。
“老鲁,你又得罪客人了怎么的。你就没能做好事情的时候吧。”
“我说辛辛,到时你自己喜欢偷懒吧。”那个一直滔滔不绝的伙计不满道。
“你抓紧给我闪远点吧,老核桃叫你,这里我来处理好了。”
“真的?”
“骗你是小狗。”
“好,我就信你一次。”那伙计嘟囔着走开了。
“你饿了吧。”辛辛问潇儿。
“当然。”潇儿答道。
辛辛看了一下大堂。又问道:“你是自己一个人吧。”
“嗯。”
“来,”辛辛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吃。”
两个少女一前一后上了楼。
“坐。”辛辛说着自己先拉来一个凳子坐了下来。
潇儿也乐呵呵的坐到她对面:“这地方真是不错。”
“来。”辛辛递给潇儿一个小册子。
“菜谱?”
“嗯。喂!”辛辛挥挥手。
潇儿回头看去,一个刚从包间里出来的伙计急忙赶过来。
“辛辛啊,有什么事?”
“点菜了。那个,那个,还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辛辛双手抱拳道。
还真有一副侠女风范,潇儿亦学她的姿势,道:“在下潇儿。”
“好名字。喏,刘小牛,人家潇儿姑娘要点菜了,你还愣着做什么。”
“是,这个,您要点什么吃。”
潇儿转转眼珠,皱了皱眉,一幅伤脑筋尽的样子。接着又见她微笑起来,一根玉指在菜谱上移来移去的念道:“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
“刘小牛!”辛辛不满道,“你干吗色迷迷的看着我们的顾客?”
潇儿看那个伙计一眼,立即笑起来:“是不是我太漂亮,把你迷住了。”
辛辛傻了眼,往杯子里倒茶时都差点倒洒了。在她看来,除了她自己,其他女孩子听了这话都会羞红脸,没想到潇儿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伙计听着这不媚不娇却有动人心弦的清越笑声,看着这张还略有稚气的如月颜容,只觉脑中空空,心往神驰,迷迷糊糊的点起头来,口中称是。
“是你个大头鬼啊!”潇儿把菜谱冲他劈头扔去,虽然没有用力,不过足以让那伙计清醒过来了。刚刚还是美轮美奂的小仙女,现在眼前的却一只小老虎,那伙计还真是给震得不行,原来变脸还有这么快,这么大反差的。
“噗——咳咳咳咳……”辛辛一口茶还未进肚,就喷了出来,这个丫头,真是,真是做出事来那么出人意料,不过被呛倒的感觉还真是不怎么的。
潇儿和那伙计一齐朝辛辛看去,辛辛连忙对他们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潇儿抱歉得下了一下,又转向伙计咄咄逼人道:“还不快去把我点的东西上上来。”
“好咧,你稍等。”伙计看着那双紫葡萄似的眼睛,落荒而逃,见识了,居然会有姑娘比辛辛还凶,看来有句老话还是很对的:玫瑰总是带刺儿的。
潇儿见状,咯咯地笑起来。笑罢,方发现还有个人呢。
“辛辛姑娘,一起吃吗?”
“嗯?你怎得知道我的名字?”辛辛问着,旋即又笑了,自己是没告诉过她自己的名字,可是那些伙计都叫过她好几次了。
潇儿也笑起来,有蹙眉道:“叫辛辛姑娘别扭得很。叫姐姐妹妹得也不好算年纪,你就叫我潇儿,我叫你辛辛,如何?”
辛辛笑道:“大家都这么叫我,你也这么叫当然好了。”
两人看着外面,潇儿问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好的地方的?”
“不瞒你说,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看看风景。”辛辛解释道:“这里本是没有桌椅的,只摆些花草装点居室。最近老板不知是发了财还是什么的,把原来的东西都撤了,换上了新的,就的桌椅还未脱手,就先放在这里了。”
潇儿点点头,辛辛接着道:“老板抠门儿得很,旧东西都不想白扔。不过说实话,其实这些东西也并不算旧嘛。”
潇儿赞同地点头。
辛辛笑道:“我想你也不会想一个人呆在那么无聊的包间里。楼下大厅又都满人,闹哄哄的,这里没人,倒还清静。”
潇儿也笑起来:“你还真了解我。”
两人就在这三楼上凭栏望景,对不起,更正一下,是凭栏望街,眼前就是一条热闹的大街,除了些小商贩,还真没什么可看的。只是对于这两个少女而言,确实有趣得很。
“你看那个人,挑个桃子而已,用得着那么仔细嘛。”
“可不就是,你看那个长得很高的女的,她那个篮子不错哦。”
“确实,我也觉得很精致。”
……
两个少女就这样东拉西扯的,潇儿觉得很开心,出来这些天,都没人听她说说这些好玩的事,今日一吐为快了。
辛辛看着这张纯洁的脸孔,也不觉荡起了微笑:这样率性,我喜欢。
“好香,好香。”潇儿喜滋滋的沉浸于美味之中,这飘香面馆的速度还是蛮快的,味道也很好。
辛辛目瞪口呆,不知道那王小牛记了些什么东西,上了满满一桌面啊小菜的。这倒还没什么,问题出在潇儿,真是风卷残云,就这样把一桌的东西收拾了。辛辛咽了口吐沫,真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见了她真是小巫见大巫,她比自己能吃得多。
潇儿心满意足,才喀什顾及别人:“那个辛辛,你怎么才吃那么点。”
“呵呵呵。”辛辛干巴巴的笑两声,跟自己差不多的个头,这样玲珑的身体里怎么可以塞进那么东西呢。“潇儿,你很饿吗?”
“有点,我都两天没吃东西了?”潇儿答道。
辛辛的嘴巴成了“O”型。
显然是辛辛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潇儿急忙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偷偷喝了点好酒,只是不小心喝多了点。然后,就在客栈里一睡,就那么一不小心,醒过来时就是两天后的今天了。”
辛辛笑起来,潇儿这个家伙,原来是这样,酒量差,却还贪杯。“我还以为你不是人间烟火了呢?”
“我哪有那么厉害。”
辛辛道:“喂,你刚来这里吧?”
潇儿笑笑。
“下午有什么事没有?不如等会儿我带你去逛逛?”
“好啊。”潇儿乐道。“可是,你不是在这里做事情的吗?”
“没错。”
“可是,那你……”
“没关系了,在这里的人都知道我田散辛爱偷懒了,他们都习惯了。”
“等等,你刚刚说你什么?”潇儿愕然。
“哦,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是田散辛。田地的田,……”
王小牛走上来:“姑娘,辛辛,你们都吃饱了吧?那我收桌子了。”
两人点点头。辛辛解这道:“散呢,使零散……”
“我说辛辛,你又吃了多少东西,怎么用了那么多盘子碗的,够难搬。”
“你哪来那么多事?”
“你哪来那么多事?”
异口同声。王小牛愣住,两个少女四目相视而笑。
潇儿取出一锭银子:“够了吧?”
“当然。”王小牛笑的谄媚,一副心花怒放的样子。
“啪!”辛辛一巴掌打在王小牛那只伸向银子的钱:“不许拿,让掌柜的从我账上扣。”
“辛辛……”潇儿还未说完,就被王小牛抢了白。
“辛辛,从来没见掌柜发给你过钱,你拿什么付。”
潇儿也看向辛辛。辛辛白他一眼:“掌柜那么抠,你以为当初他会平白无故让我留在这里,他那里有我的一只玛瑙手镯。”
潇儿道:“怎么好意思让你请。”
看她说的恳切,辛辛笑了:“你看不起我还是怎么的,那么见外。”
潇儿笑道:“哪有。”
两人又笑了。
王小牛还想说什么,潇儿忽然伸出食指放在唇上,三个人都静下来。
“有很多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