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儿一脸无奈的看着眼前慷慨激昂唾沫横飞的辛辛。一个时辰前……
“潇儿,你有什么打算吗?啊,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捅了大篓子了。”
辛辛说这话的时候,潇儿正津津有味的吃着早饭。早饭是辛辛做的,真是人美,饭更美。说是早饭,其实潇儿爬起来时早已日上三竿,接近辰时了。释放和尚早不见了人影,说是呆着太闷,上街去了。而店里那些原本的伙计一个也没来,包括掌柜的在内,当然,这整条街和昨天下午没为什么不同,大概大家都听到了什么风声,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其实他们来了也确实没办法招待他们,倒不是说人手不够,而是这里乱成一团,好像昨天还有人趁火打劫了,明明只有在三楼打架,可整个面馆面目全非,几乎没什么东西了,就连辛辛做的食物也是从小地窖里翻出来的。
现在的整条大街上只能听见辛辛的“演说”,可怜的潇儿只能充当其唯一的听众。“哈,噢。”潇儿打起呵欠,刚刚睡醒而已,现在她又困起来了。
“啪!”
“啊!什么?”辛辛猛地一拍桌子,把恹恹欲睡的潇儿惊醒了。
“喂!”辛辛不满道,“人家很认真的跟你讲,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潇儿摇摇头,正看见辛辛瞪着她,于是又急忙换成点头。
“那好,你说,我刚刚都告诉你什么了。”
“就是,就是,那个,不要冲动,要深思熟虑嘛。还有,什么我们要除暴安良,为民请命,打抱不平,锄强扶弱,乐于助人,勇于斗争,清正高洁,行侠仗义,总之,我们要为了正义,为了我们的幸福而努力!”潇儿越说越觉得意气风发,底气十足的,全身充满力量似的。
“啪!”“哎哟!”潇儿揉揉被打痛的脑袋,干什么嘛,败坏人家的侠女形象。
辛辛看着她道:“无可救药。我明明是对你说着猛虎帮的地位……算了。”辛辛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嘴上虽然是在责怪她,心中情却像打翻五味瓶,竟有些百感交集的滋味: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件事,我也和她一样,对世事都看得这样简单,没有那些复杂,只一心要向那些先贤,德高望重的前辈一样,做其实是只能想象的好事吧。可是又有谁知道,那些所景仰人中又有多少人不过是沽名钓誉,浪得虚名,当面是人,背后是鬼。庆幸自己能认清这世道,对于潇儿,我会觉得担心,会有种想要保护她的感觉。我想,那其实是我想要保护自己心中的那份还有的单纯吧。想要教会她更多,让她避免伤害,可是看着她这样子,竟有些羡慕,又不愿给她灌输什么,破坏了那颗纯洁的心灵。
这样想着,辛辛眼眶居然湿润了,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看见这个笨丫头,就开始了些莫名其妙的行动,连自己给自己的诺言也破坏了。可是这样做,心里,感觉很暖,好像那种久别的火焰又重新燃烧了似的。
“那个,喂。”辛辛刚回过神来,却见潇儿一脸幸福的样子,口水到要流下来了,辛辛在她脸前摆摆手,潇儿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如果说,那个什么猛虎帮真的很厉害,是闽地的霸王,就算是地头蛇也好,总之在闽地是很有名气的一个帮派,那么我潇儿可以在他一个堂里的高手的围攻之下全身而退,我潇儿岂不是也很厉害?想那老头说我是什么三脚猫,说得我满心虚的,现在看来,我本事大得很呢,以后闯荡个江湖什么的,在那些可爱的而又无知的普通人面前大大的表演一把,哇噻,那将会是怎样的盛况啊……
“潇儿女侠,您就是我心中永远的大侠。”
潇儿心道:那是当然了。口中却说着:“哪里哪里,雕虫小技,何足挂齿,你不用这样。”
“潇儿大侠,请受小人一拜。”
“快快请起,何需行此大礼呢?”虽然我知道我很强。
“潇儿女侠,多亏了您我们才免于灾祸,您就是我们的英雄,我们的神灵啊!”
“瞧您说的,我不过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而已。”一般般了,除了我,还有谁能做成此等丰功伟绩。
“是啊,潇大侠,我们一定要给您打造金像,天天给您上贡点香。”
“越说越离谱不是,我之所以今天不想出面,就是怕遇上这种情况,你们这样,让我如何是好?岂不让人觉得我潇儿做这些是图名图利?”废话,不图名利我才不要做这种好事,不过塑像上香这事就确实不必了,每天给活的我送点好吃的就行。
“潇儿,潇儿,你怎么了?”辛辛差点被她这怪异的行为吓到,潇儿将双手指头交叉法叠在一起,放到嘴边。想到刚刚她那要流口水的样子,辛辛真怕她会啃她自己的手指头。他该不会是由梦游症吧?可是,难道这白天也有犯病的时候?还是因为她刚刚睡着了?
我万众瞩目的天才少女,哈哈哈哈哈。老头啊老头,你说什么不放心,还说什么我一个人应付不了。切,小看我,你知不知道,我的能力是多么强啊,说什么不要招惹是非,完全没逻辑好不好,像我这种那个天才啊,生下来就就是为了拯救人类的,哈哈哈哈哈……
“潇儿!”
“啊!——辛辛!”
“那个,那个,呀!你终于醒了啊。”辛辛笑了笑,把手放到身后,扔掉手里的木盆。
“辛辛小姐,”潇儿抬手用衣袖擦了一下满脸的水:“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那个,哈哈哈哈,潇儿,哼,哈哈哈。”辛辛一边笑得无辜一边后退。“潇儿啊,我刚刚看你那样,以为你病了,所以想要你清醒一下而已,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哦。啊!哼,哼哼,你好,潇儿。”辛辛只好继续无辜的笑下去,因为她的逃跑计划被识破,潇儿成功地把抓住了她的衣服。
“哼,哼,哼哼,是吧?辛辛,辛辛。”潇儿那被水浸湿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一双大眼睛在她白净的脸上更显机灵俏皮,而此时她好看的玻璃珠子似的眼睛在辛辛看来却是异常可怕阴险,辛辛顿时满脸汗水,真是毛骨悚然。
“等等,”在潇儿的魔爪伸来之前,辛辛急忙阻止道:“等等,你先要让我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吧,否则我是死不瞑目啊。”
“好,”潇儿说:“为了让你死得明白,本天才,不,本女侠就告诉你。对了,我不要告诉你,你死不瞑目才好,谁让你泼了我一身水,这也算了,你居然把本女侠给拉下台了,你知不知道,我马上就要坐上至上的宝座了,都是你啊。”
潇儿说着,一只凤爪又已伸向辛辛。原来这丫头是在做白日梦啊,我说怎么这个样子:“啊,等一下,你难道都没有发现什么吗?”
潇儿放开了她:“什么?”
“其实呢,”辛辛说得一本正经:“ 我发现啊,你刚刚的样子,与一种东西相像极了,你很有潜质向它发展哦。那可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样东西,你知不知道?”
“噢?”潇儿表现出兴趣。
“你刚刚流了口水哦?”
“啊?”潇儿急忙去擦拭嘴角。见辛辛窃笑,潇儿立即意识到上当了:“你敢骗我?”
辛辛笑道:“虽然没流下来,也确实有这种迹象,我并不算是骗你,所以也正因此说你跟某种东西相像嘛。”
“哦?说说看。”
“有一种动物,常常会有你这种表情的。”
“动物?”
“是啊,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想该吃什么,无忧无虑的,才说是很幸福的东西啊。”
“动物……口水……幸福……猪。”潇儿苦思冥想得出了结果。“辛辛!你给我站住。”
“啊!你这丫头怎么来真的。”
“啊,你才够狠,辛辛,本小姐怒了。”
“来就来,谁怕谁。”
两个少女分站在厅堂的两个墙角,各怀鬼胎,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单挑的规则,手持多种武器,诸如脸盆,算盘,萝卜,账本,毛笔,枕头,……另外,两人居然不约而同地对对方发起进攻,这是不公的,她们运用了多种暗器,诸如:瓜子,番茄酱,醋,胡椒粉……
“啊——冲啊。”
“啊——我来,阿嚏!耍赖!”
“嗯……甜的?你用了什么?”
“再看这个。”
“我闪,看招。”
“哈,呼——反击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
释放推开已经撞坏的大门,呆呆的站在原地,眼见两个位少女皆是一脸疲惫的缠着粗气坐地上,乡里不过四五尺,四周一片狼藉,像是激战了一场。释放迈过一个只有一个腿的凳子,刚往前走了一步,忽然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粘粘滑滑的东西,释放瞪大眼睛,还未来得及看看是什么东西,就带着他怪异的表情摔倒在地。
“哐啷”整个房子似乎随之动起来了,粉尘四起,楼上忽然掉下一块木板。两个少女以相同的表情作了相同的动作,扶好墙体和地面坐好,用并不带惊异的表情看向天花板,也就是上层楼的地面看去。还好,释放的力量还未强到把楼震塌的地步,房子在动荡了一下后,安然无恙的回复到平稳状态。
“这是怎么了?”
两个少女以相同的幅度,按相同的方向摇了摇头。
“难道他们又回来找麻烦了?”
两个少女以相同的幅度,按相同的方向摇了摇头。释放挠挠头,扮演双胞胎?
“该不会是有强盗来了吧?”
两个少女以相同的幅度,按相同的方向摇了摇头。
“那总不会是……”
还未等他说完,两个少女早已又以相同的幅度,按相同的方向摇了摇头。
“啊。”释放怕这倒带,一副头痛状,猛然向后躺去。“哐啷”,屋子又动起来,真不知那掌柜的再回来见到这样子会不会活活气死。这次两人没什么防备,于是以相同的幅度,按相同的方向随着屋子动起来,待粉尘散尽,只见到两个少女目光呆滞的看向天花板,也就是上层楼的地面看去。还好,楼是很给面子的,没有烂掉。
是夜,皎洁的月光静静洒在方苑城里,与白天的纷杂繁华恍若隔世。空寂无人的街道上只有些新生了嫩叶的枝条随风摇曳,相互碰触,窸窣作响。一袭白衣笼罩的男子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浮动,那冷毅的面容上,黯夜般深邃的双眼望向远方,那远处的风景似乎将这双眼睛中平日的苏汉之气化尽了,他空洞的目光此刻也清远起来,然而却显得略有忧伤。
南国春来早,雪白的莲花悄然破壳,一朵朵蓓蕾含苞欲放,娇羞,柔美,那是温柔的水波中开放的花儿,却是中通外直,香远益清,有着如此的圣洁,坚韧,勇气,一如,她的微笑……白衣男子从高高的阁楼楼顶的一端站起来,走到尽头,再望一眼那满池的莲花,转身,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幕中,唯有手中那把精致的长剑在凉风中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雕刻精致的上古玉佩,玉佩正中心有一个奇特的符号,也不晓得是什么文字,东南西北四方各刻着四只神兽,真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玉佩约有三寸长,两存款,质地独特,似乎是白玉之中掺杂了云母或是少许细碎的白云石在其间,洁白的玉石上却有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玉佩的另一面中心是一个同样的奇诡字符,四方却是四种植物,细辨起来却分别时是:米兰,天竺葵,黄刺玫,白苏。能在如此小大的玉佩上刻下这般图案,真是惊人,而在两面的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方,有各有一个青石所制的完全相同的“*”字图案凸出来。那玉佩微微转动,一瞬之间光芒四射,居然越变越大,而且速度迅猛,那四个神兽却又变得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直逼而来……
潇儿猛然坐起身来,拍拍闷的厉害的胸口,搞什么嘛,居然在梦里也会梦见这东西。还小的时候,老头就曾经给潇儿看过这玉佩的图样,临行之前,潇儿又偷偷看过,再加上昨天见到“真身”了,这印象就更为清晰了。老头曾经颇费口舌的给她讲过他关于这块玉佩还有其它几样什么首饰的猜想,说了半天,潇儿虽然没有听进去,其实听了也不明白,却还是弄懂了一件事:这块玉佩和其他的几种东西事关重大,有可能解开些什么谜团,或是坡画什么企图,总之很重要就是了。
一身的冷汗还未退却,潇儿已信步走出房间,凭栏临风。老头因是见了一点可能的线索就要远行一探究竟,看来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很可能撤出些事来,姐姐说,还可能会解开她的身世之谜……说实话,潇儿她对这所谓的“身世之谜”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尽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掉到清绝谷中去,对此会有些好奇,不过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自己是在清绝谷里长大的,潇儿喜欢那里,一辈子都住在那里才好。只是因为老头和姐姐都说她应该出去闯闯了,清绝谷里又只有她一个人,她才会一起出来帮帮忙,毕竟,老头需要人帮的时候还真少。身世,爹娘,潇儿真的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以前的事她记不起来,她也很少去想,有几次,她偷偷试过,可是每一次能好过些,她有没有自虐症,才不要自己折磨自己呢。潇儿觉得自己这些年活得挺好的,何必自寻烦恼,再说,再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每次一想到小时候,就会觉得很不安,很恐惧似的。
潇儿抬头望着天空,一轮明月掩映在飘渺的云丝中,亦真亦幻,看看身边,虽没有苏东坡说的“庭下如积水空明”,却也是颇为明澈的,加上那时有时无的云,所有的一切看起来就像披上了一层轻纱一样美丽。潇儿看着,不觉痴了。忽见有一群什么鸟儿飞过,却好像是大雁,心头一震,竟然想起温庭筠那句“雁声远过潇湘去,十二楼中月自明。”刚想问自己什么时候会多愁善感了,李清照那句“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却又怦然涌上心来,不觉轻吟而出。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潇儿回首,却是辛辛,辛辛看着她笑道:“想不到笨丫头还那么有闲情雅致啊?”
“我乱说了些而已,噢,倒是你很有情趣?”想到辛辛吟的那两句,潇儿疑惑道:“你想家?你家不是在这里吗?你爹娘呢?”想到这儿,潇儿才发觉自己好像对于有关辛辛的事还真事一无所知呢。
辛辛只是笑着,并未答她。
潇儿也笑了,自己这是怎么了?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她只需要知道,现在,她潇儿的好朋友是辛辛,这就足够了。
潇儿转开话题道:“说说看,除了这些,你还能想到什么?”
辛辛看着那轮月,轻语道:“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潇儿听得这话,笑道:“天街月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原来你不是思乡,而是在思念如意郎君啊。”
辛辛看着她道:“原来你套我?像本小姐这样才貌双全,蕙质兰心的美女,有谁配得上我,我哪来什么如意郎君?”
“切,臭美,你比本小姐姿色差远了哦,”潇儿翘起兰花指,屡屡头发。“本小姐才情也是高你一筹。”还未等辛辛笑她,潇儿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这样子真容易起鸡皮疙瘩。
辛辛看一眼潇儿,转转眼球,潇儿知道的还是蛮多的嘛,倒不如逗她一逗,再说我也确实有些想念这样吟诗作画的日子了呢。辛辛随口一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潇儿狡黠一笑:“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辛辛信口捻来:“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潇儿接到:“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没有等到辛辛的应和,潇儿向她看去,却见辛辛浓密的睫毛粘染着水滴,潇儿心道:真糟糕,她这么一激,那些平时我看都不待多看的诗词忽然一下子就出来了,这些杂乱的东西涌出什么我就说什么了,也没有多想。这下好了,承着她的诗词一说,却不知触动了她那根神经,要把她惹哭了。
潇儿略一沉吟,忙到:“那么美的月色说这些伤感的诗句真是浪费,好歹我们也要豪爽些嘛,有点酒就好了。”
辛辛笑着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潇儿用眼角的余光看看她,辛辛却像什么事也没有似的,于是只是干笑两声。
辛辛道:“你还没有接啊。”
“哦。”潇儿应着,一句诗脱口而出,确实:“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潇儿一愣:“你看你把我逼的,我认输了,大才女。小女子才疏学浅,实在让你逼得没治了,好容易又想到一句,居然又是感怀古今的,真没劲。”
“你才知道自己笨啊。”辛辛笑了,月光下的花容越发俊秀嫣然。辛辛又何尝不知道,潇儿一定是看到自己那几度欲下的不争气的泪水了,刚刚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转移话题,怕她伤心罢了。真是的,都是这丫头了,这不过两天,跟她在一起就变成这样了,好动情感,这下还有轮到让她安慰自己了。不过,虽然潇儿表现的真实是再笨拙没有了,辛辛心里还是蛮感激的。辛辛叹道:“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确实觉得应该不辜负着月色,来点酒。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哪。”
“唉。”潇儿道:“小姐此言差矣。有你有月,还有个我呢,怎么会是三影,怎么得六个不是?美人在此,我怎舍得要你独饮。”
辛辛不禁笑逐颜开,潇儿着放心地笑起来。
“走。”辛辛说着向楼下走去。潇儿做事几乎全凭一时冲动,没头没脑的,心思单纯,幸亏释放也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所以对于昨天猛虎堂的人为什么走了也不多想,否则她还真会为如何解释这个问题的原因而头痛一阵。不过没想到,这样一个丫头还会有细心的时候。
“喂。”潇儿赶紧跟上:“去哪儿?”
辛辛巴嘴角完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头也不回的迈开大步:“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