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这青色的城——越来越美了。你看,连郊外土默川的农民,养花的也渐渐多起来。且不说庄户院里、别墅楼前红艳艳的美人蕉,黄灿灿的夜来香,粉红杏花、金黄葵花、紫色的葡萄……连大正房、小别墅的墙根儿,也摆上了一盆盆艳丽夺目的花。四季海棠伸展着肥硕透亮的绿叶,仙人掌和令箭荷花端起了珊瑚般喜庆的酒盅,绒绣球锦簇的花团一年四季开得红红火火。有的人家还要在新式大立柜顶,精致的五斗橱上放几盆吊兰或悬崖菊呢!如果客人留意到这些花儿,那常会引来女主人自豪的诉说:“眼下生括好了,自己的院子砖瓦房、别墅楼也宽宽大大的,不养花干啥呀!”
花儿,步入了土默川普通的农舍、院落;美和色彩,涌进了呼和浩特郊外农民的生活。……
走出农家讲究的砖门楼,你会看到整个村子都浸在花的海洋中。家家院墙上都爬满了各色的牵牛花,小区的绿地中间是一个个盛开着鲜花的花坛。甚至,农机具旁也会看到姹紫嫣红的花儿在随风摇曳。
置身在这鲜花装扮的美景中,你怎么会相信一位叫今秋的文人在八十多年前所描绘的另一番景象呢!彤云密布,远山黯淡,旷漠的大野,卷起灰尘的羊角风……“一切和一切,只是些引起人们枯寂,颓丧、抑郁、悲怆感觉的景象。”
其实,这片“灰色”的土她,清末以来曾繁衍过大片的花。一望无际的田野里,种植着大量红的、白的、紫的有着四片妖艳花瓣的花儿,这就是罂粟花,当地人叫它大烟花或“妖花”。阴山下,一展平的土默川,每当烟花开了的时候,衣衫褴褛的青壮年,甚至老人、娃娃都涌到田间,捏一把弯刀,提一个小铁桶,在花下半成熟的圆形果实上,割着、抿着烟奶子。他们不明白鸦片对于中华民族的危害,只知道丰丰实实收些烟土,拿它完税、付捐、还债,对付一年的苦日子。据说,原呼市城郊的西菜园村、桥靠村附近,当年百分之四五十的土地上种着大烟,甚至连“新城”的城墙上,夏天也开着病恹恹的大烟花。难怪这一带流行的“二人台”中曾唱道:“十亩田里八亩烟,留下二亩杂谷田”……
建国后,土默川的农民进入了社会主义,烟花被铲除了,然而在一片曾经繁殖过大烟花的土地上耕耘,再加上不断的运动干扰,生话还是很艰难的。相当一段时间,农民们不得不为填饱肚子而奔忙,生活中很少有花。一次,我翻阅动乱年月的照片资料,看到土默川的几位老人穿着破棉衣,那绽开的棉絮,是一朵朵叫人多么难过的“花”啊!
如今,绚丽的鲜花,随着国家“三农”政策的落实,涌到土默川农民的新楼大院,村前屋后。呵,土默川上的农民,不仅摆弄庄稼、蔬菜,而且还摆弄起美化自己生活的鲜花了,这是多么大的变化!
人们热爱美丽的事物,喜欢悦目的色彩;当有生命的花满足不了对美的追求,民间的艺术便有了用武之地。
假如你坐到农家漂亮软和的沙发上,那五颜六色的炕围子、墙围子,定让你目不暇接。那上面画着桃花、莲花、菊花、梅花等各种花卉。即使是“骏马图”、“牧羊图”、“雏鸡图”,也要由百花图案装饰。每逢办喜事、盖新房,那些心灵手巧的闺女媳妇,还要托起艳艳的红纸,里剔外挑,上穿下剪,转眼间,就剪出一团团花卉,一个个花篮;和花儿簇拥的胖小子、胖丫头、大鲤鱼,于是门窗、房梁、米柜、面缸,甚至连畜棚、仓库都打扮起来了。至于到了年节、庆典,闹红火的老人、娃娃都要戴红红绿绿的绒花、纸花,腰上还要挽上大红绸花……
前些天,我出差乘飞机回呼市,同机有几位自费旅游的郊区农民。当飞机飞到土默川上空时,一位农民对我说:“看,这村子、这楼房、这庄稼,真好比一朵朵花!”
是啊,这片古老而又曾经荒寂的塞外土地,今天尽管不尽人意的东西还不少,但毕竟鲜花多了,如花的景、如花的事也越来越多了。我常想,为铲除象征贫困、屈辱、罪恶的罂粟花,为种植象征富裕、文明、幸福的花儿,农民们走过了怎样漫长而曲折的道路。
我要唱支歌,献给当年带领农民,在土默川铲除“妖花”,的人们;献给如今带领农民,在土默川种植鲜花的人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