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江湖?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请问你是要一张去江湖的车票吗?”售票员带着亲切的笑容询问着我。
“不,我已金盆洗手、隐退江湖,现在要回家乡去看望我的父亲!”我连忙举起双手晃了晃,别说见血封喉的倚天剑了,指甲都剪得平平齐齐的。售票员点点头,十指纤纤地敲打着键盘,不一会儿将打印出来的车票递了给我,附赠一张价值两块钱的保单(太平洋保险公司想得真周到啊,唯恐我没带剑,路上会被暗算)。
坐车回家大概需要10个小时,我想我有足够的时间为这些年来江湖上发生的事情理出个头绪。话说二十三年前一个春雨纷飞的夜晚,子丑交替之际,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传遍了江湖边沿地带的一个小村庄,一个中气十足(刚才的哭声可以证明)的女孩在凌晨一点出生了。当然,她不是将来要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雪花女神龙,只是平凡如斯的我而已。爷爷见是个女孩很失望,大概要给我取个什么招娣、来娣之类的名字,爸爸不同意。他给我取了一个很牛的名字:芷璇。芷,芷若衡兰﹔璇,是美玉的意思。也有北斗七星第二星璇柄星的意思,璇宫也指帝王的住所,爸爸的意思是说我是他的公主。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开始伊伊呀呀学说话的时候妹妹出生了,爷爷的脸从此蒙上了一层霜,见了谁都唉声叹气,爸爸也有点不高兴了,给她取的名字叫:紫芩。紫色的紫﹔芩是寄生于松树根下的一种菌类植物,爸爸的意思是说,妹妹是他这棵大松树下受保护的一朵小花。我三岁那年,爷爷奶奶望穿秋水、翘首以待的孙子终于出生了!我想松了一口气的不止是两位老人,还有我那在夫家毫无地位的妈妈。爸爸翻破了两本字典,给弟弟取了一个很神气活现的名字:子轩。从此我的地位一落千丈,不过那时候的我还没学会吃醋,只学会瞪大眼睛看着年轻的父母摔盆子摔碗地争吵,顺便再哭两下(起到的作用不是让他们停止争吵,而是连累到我无辜的屁股)。
开始上学了,由于智商传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我的成绩不是一般的好﹔不是一般好的还有我的相貌,当然,这也要归功于我仪表不俗的父母。只是有利必有弊,我的脾气综合了爸爸的飞扬跋扈和妈妈的蛮不讲理,不是一般的差。但在前面两项不是一般好的光环下,在光芒万丈的阳光下几乎一起变成我的优点。只是,天是会下雨的,我第一次被爸爸打是7岁那年,辛悲的童年也随着这顿“竹笋炒瘦肉”正式拉开序幕,妹妹很乖巧,弟弟是儿子,只有我像一头不能被驯服的野马,整天和爸爸对着扛,顶完嘴顺畅得飞扬起来的是我的灵魂,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是我旧伤未愈的肉身。老师们都很气愤,教我音乐的陈老师甚至跑到家里指责爸爸,而且是一只脚才跨进大厅就开始对爸爸吼:
“芷璇到底是不是你女儿,这么往死里打!她要是我女儿,我会像伺侯公主一样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
陈老师用她黄莺般的歌喉启蒙了我的声乐知识,这次冲动之下的家访也启动了我探索亲子血缘学的马达。‘我到底是不是爸爸的女儿?’这个问题从此与我如影随形、不离不弃,标准答案却始终忽近忽远、似是而非。直到读完爸爸那封信,我才为这道一般选择性疑问句作出了解答。自作聪明的我选错专科,浪费了十载光阴,英明睿智的老师们也都忽略了一个问题,成绩好的学生等于乖学生吗?其实不是的,我就是个例子。什么男孩子干的坏事我几乎都干过,上树捣鸟蛋,下河抓泥鳅,打得同班的男同学让妈妈带着上门讨说法!但芷璇同学一级棒的成绩让老师们的思维出现了盲点,对她的百般恶行视而不见。又或者说他们与芷璇同学立了一个无形的契约:履行了考出好成绩这项义务,你就可以行使如下权利,比如横行霸道,比如野蛮任性(这种任性妄为的行事风格,在我参加工作以后是运用得得心应手,但摔得我是头破血流,所以请所有偏爱优等生的老师引以为鉴)。唯一一个勉强能够镇得住我的不是严厉的班主任,而是学校里的另一个风云人物—王子翰。这位仁兄,由于长期坚持不懈地和我打口水战,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金钟罩。只是像所有少林俗家弟子一样,过了十八铜人阵就下山闯荡江湖去了,而且是一去不复返。
我就不信你和张三丰一样牛,能自立门派!我一边痛骂张君宝第二,一边收拾行李,也从福建蒲田南少林出发了。当然,我不是到江湖上追杀他的(如果找得到就另当别论),实在是债主找上门混不下去了。
到了江湖,才发现江湖有江湖的规矩。长老们(上司)说是就是不是也是,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见风使舵”总“舵”主—商月月在这方面比我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出来闯荡江湖(深圳)半年就发现了这条真谛,所以一路高歌猛进。我却时不时遭人暗算,阴沟里翻船。商月月在人心难测的险恶江湖里还算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汉,总是收留我疗伤。我在“见风使舵”里呆久了,渐渐也学会了谨慎处事,圆滑做人,工作才逐渐有了起色,原来自己一直信奉的原则是……是狗屁!但无论女人怎么强调妇女半边天,江湖(职场)始终是男人的天下!君不见,过去二千多年的浩瀚江湖里,也只有武则天威风了一把,无论什么吕太后、萧太后、慈禧太后是怎样的权倾天下,混到的最高头衔终究也只是太后而已!别看我行走江湖用的绰号是“玉罗剎”,一副好勇斗狠的样子,其实内心世界里,我还是很传统的。曾经有一个威震江湖的女侠说过,做人难,做女人更难,作名女人怎一“难”字了得!有一个远离江湖是非恩怨的幸福女人却说,我的江湖就是厨房—客厅—后院,不停地来回。如果是你,你愿意做哪一种女人?我想,答案通常是后者。事实上,现在的女人只有比从前更难,以前的女人只要操心家中事,现在的女人却还要承受闯荡江湖所带来的烦恼和压力,唯一改变的只是更独立了而已,可是独立你就幸福了吗?呵呵,依然还是一个X(未知数)。孔令辉孔大侠说过,有信心不一定会蠃,没有信心一定会输。我只能通过这句话来安慰一下还在风雨飘摇的江湖里闯荡的女侠们:独立不一定会幸福,不独立就一定不会幸福!
哎,时间比例分配错了!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10个小时居然用了5个小时去想从前江湖上发生的事情,还有什么意义呢?汪女侠,你还有5个小时可以好好想想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传说江湖是一个有很多人的地方,那里有至高无上的武林盟主一个,朕即天下,唯我独尊﹔副盟主若干,个个有望继承大统,相互间斗得你死我活﹔四大派五大帮,隶属于各个副盟主,但有墙头草的功能,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虾兵蟹将无数个,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负责各副盟主血拼的时候,站出来吼两声,以壮声势。表面上人人各司其职相安无事,私底下个个静观其变伺机而动。风雨飘摇的盟主换届之际,江湖又将迎来一场血雨腥风的较量!几个虎视眈眈的副盟主,蠢蠢欲动的各大门派,磨拳擦掌的虾兵蟹将!咦,一派天真的预备盟主呢?哦,他正忙着谈恋爱,当着好儿子,做着好哥哥,对身边的危机四伏丝毫不以为意!哎,我说汪女侠,他既然都不急,你急什么!可预备盟主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与王子翰少侠并列第一,排名不分先后)啊!哎,千不该,万不该,在被不穿龙袍也像太子的预备盟主撞到后,为解一时之气竟口头派了一张挑战书与之决斗(俗称:单挑),却由此卷入武林的纷争中!想想吧,如果你选择凌康,马上就会多出一个爸(没关系),两个妈妈(将就忍一下),两个妹妹(切记不是一个妈生的,别搞混了),两个妹夫(大妹夫,聂致远!此人的嘴脸与子翰姑姑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就心肝脾肺肾的含毒成份而言,又有天壤之别!子翰姑姑的口水经过加工改良,最多也就是瓶杀虫剂,往厨房储物柜里喷一喷,杀杀蚂蚁蟑螂什么的,效果应该和“黑旋风”差不多。而聂致远的唾沫经过与清水按1:100的比例稀释后,直接就可以当鹤顶红使用!成本核算及废物回收利用对于会计出身的聂致远相信应该并不陌生,说不定他早就已经把口水涂到暗器上,随时准备用来偷袭预备盟主!二妹夫王子翰,有兼职的!我的初恋情人!汪女侠,你就慢慢熬吧,以后三天两头要见面的,他会管你叫大嫂,你要管他叫王警官,一不小心叫他子翰,你的小姑会找你拼命的)。是的,不用再数一遍了,这就是江湖里的主要演员。你不是导演没有换演员的能耐,你只有选择自己演不演的权力。好吧,假想,假想咱不演了还不行吗,和子翰一起离开剧组!他不是说为了你,可以放弃复仇的计划吗?但这样做,不等于帮聂致远去捅凌康一刀吗?汪女侠,你怎么一演到感情纠纷的高潮部份,脑子就卡壳呢?你明明清楚的知道,凌康不像子翰,什么挫折和磨难弹指一笑间,灰飞烟灭!他自小生活在父亲精心构筑的城堡里,风吹不着,雨打不到。凌伯伯刻意营造童话气氛的父爱,成功塑造了一个高IQ低情商、易碎的玻璃王子。这位从城堡里走出来的王子平时不佩剑也就算了,最令人担忧的是他的视网膜神经已经麻痹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不管你是装成猫的老虎(比如凌思琪),还是披着羊皮的狼(比如聂致远),他都一律看成温顺善良的小白兔。汪女侠,你怎么可以为了一己私心,去伤害一个对你用情至深的男孩!《纵横四海》里的李恩是幸福的,最后一集和两个深爱自己的男孩同时葬身火海,不用再为选白玫瑰还是红玫瑰心烦,尽管以生命为代价还死得那么惨有些悲壮!哎!其它好处也没见有我的份,就是这令人心烦意乱的玫瑰花,上帝导演一丢就是两朵!汪女侠认命地闭上眼睛,正想随便抓一朵算了,却不知被谁恶狠狠推倒在地,柔弱的身躯被笼罩在一片刺眼的光芒中。
“小姐,醒醒,到了。”大巴车的女服务员用手使劲推着我,大声喊着。我顿时醒了过来,正想质问刚才是那个屑小鼠辈暗算于我,一道清晨的阳光立马透过车窗的玻璃往我眼睛里钻,温和的光芒仿佛是在提醒我,刚才只是南柯一梦。我自嘲地笑了笑,瞇着眼睛看着街道上熟悉又陌生的人群,说着熟悉又陌生的家乡话,突然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是的,我有些激动,以前回来无所谓开心不开心,因为这里没有我迫切想要见到的亲人!现在不同了,我的爸爸正在医院里等着他的宝贝女儿去看他!他一定没有想到,死神在他身边轻飘飘绕了几圈,便被一阵风吹散了。鼓起这阵风的力量来自于他的母亲,他的妻子,他的三个孩子,来自于他们血脉相连的心!
“你为什么这么傻?有什么事情想不开呢?几十岁的人了,过得好不好都是半辈子了,人说好死不好赖活,妈现在也不指望你能光宗耀祖,让我享清福,只求你好好活下去,让我这把老骨头清清静静地闭了眼,你想怎么折腾都由你!”我一路火烧火燎地赶到医院却临阵怯场,僵立在病房的门口不敢进去,任由奶奶的哭诉声从病房里传出来。“姐姐!你回来了!”紫芩打开病房的门不知道要干什么,却意外发现门口站着一个手足无措的不孝女。我避无可避,缓缓地走进病房。爸爸连忙把头别到一边,望着窗外的天空,不敢看我。奶奶第一次见到我回来没有劝我叫“爸爸”,而是用漠然的眼神望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绝望、有愤怒、有无奈。“爸爸。”我怯怯叫了一声。爸爸迅速回过头,半是惊愕半欣喜地望着我,两行泪水顺着面颊流了下来。紫芩走到病床边,轻轻推着他:“爸爸,姐姐叫你呢。”“哎。”爸爸发音不清地应了一声。两张轮廓相似的笑脸终于在他们认识了二十三年后,第一次映在了彼此的眼瞳里。只是由于还没习惯怎么和对方沟通,他们很快又陷入了沉默,但窗外的天空很蓝,很蓝……
忙完妹妹的婚礼才没几天,爸爸就催我回深圳。他说,下次带凌康一起回来,随你爱住多久。我可以原谅爸爸,或许他从未做错过什么,错的只是江湖的游戏规则太过残酷而已。可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江湖上的恩怨情仇,爸爸你怎么就忍心又把我推到尖浪上!
熟悉的江湖,熟悉的凌家堡,陌生的只有我在江湖的身份。我会是谁的谁,谁是我的谁?这个问题你还是嚼烂了吞到肚子里慢慢琢磨吧,汪女侠!这么有空,还是想想怎么化解少林弃徒王子翰少侠和凌家堡的“血海深仇”吧!
我摒除杂念,气运丹田,将内力运到右手食指,对准方位按响了凌家堡的门铃。音乐还没停,大门就打开了,张妈殷勤的笑脸映入了我的眼帘。我对张妈淡淡一笑,上唇的弧度才弯上去两秒钟,就被一个清脆的笑声硬生生拉了下来,与角度相反的下唇合成一个圆形,凑成一副惊愕表情缓缓走进客厅。聂致远得意洋洋、示威的眼神第一时间杀进了我的眼睛里。我无力反击,因为我的眼睛已经定格在那个笑声的主人身上,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那个陪没有结婚的父母逛商场的小男孩,聂致远与前女友丛瑞的私生子!
这年头,‘我是流氓我怕谁’已经落伍了!换成‘我有私生子我怕谁’说不定还能再流行一两年!以驸马身份成功挤身上流社会的聂致远,难道是在熟读了诸如《如何做一个成功的上流人士》之类的杂志文摘后,一时头脑发热,竟冒着被公主炒鱿鱼的风险,迫不急待地亮出有私生子这张王牌,以显示自己向上流社会看齐的决心?赶时髦还真是不落人后啊!问题是公主虽然是庶出,但依然捧得起你,就踩得倒你!难道你聂致远还是个不倒翁?!我满心不解,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凌少堡主,凌少堡主回应给我的是一个昙花一现的浅笑,而且0。1毫秒不到就已经溶化在他忧郁的眼神里。
“家里头有三十年没听见过小孩子的声音了!”凌伯伯干咳了两声,“嗯……,芷璇你回来啦。嗯……,这个孩子是致远和思琪领养的,叫丛阳。丛阳,叫舅妈。”那个叫丛阳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皮球玩得不亦乐乎,对凌伯伯的叫唤不理不睬。“让你叫舅妈,听到没有?”聂致远把儿子揪到身边,气极败坏地对他吼着。凌思琪柳眉一挑,把孩子从聂致远手里抢了过去:“这么凶干什么,别吓坏了孩子!”他有被吓到吗?我坐到凌康身边,心里在冷笑,聂致远的儿子耶,那会这么逊!“叫舅妈。”凌思琪训完丈夫也开始朝“儿子”展开攻势,一手抚摸着他的头,朝我呶呶嘴,只是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舅妈。”丛阳在爸爸“妈妈”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的双重攻势下,终于开了金口。我淡淡应了一声,看在凌康的面子上,看在他长得和聂致远一点都不像的份儿上。当然,也有可能是败在凌思琪满得溢出来的母爱里。坦白说,今天的凌思琪是我认识她以来,觉得她最美也是最不可思议的一天,眼睛里射出来的光彩绚丽夺目,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母亲的味道,让我跌碎了好几回眼镜!排除她被聂致远催眠和大脑神经短路这两个原因,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不容易捱到午休的时间,我装作闲来无事和张妈八卦了一回,才知道凌思琪小时候不小心从高处摔下来过,不知道为什么,哪里也没出问题,就是子宫被什么什么挤得什么什么的(有学朮名词,太长了张妈没记住),总之不能生育。难怪她屈尊降贵,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路边一抓一大把的海龟(海归)!难道这也是报应?凌伯伯种下的因啊!汪女侠,幸好你出来闯荡江湖,不曾做过什么违背侠义的坏事,举头三尺有神明啊(请原谅,让我迷信一回)!江湖虽然是个三不管地带,但是跳出五常之外的神仙还是有这个本事管你一管的,如果你做得太过的话。只是江湖上的各路人马、绿林好汉们会立马反弹,跟上天抗议,犹以重量级人物—盟主(也可以称为枭雄,因为英雄一般人都太好,爬不到那个位置就挂了)声音最大,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