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姐,怎么样?香港好不好玩啊?”刚从香港回来,第一个为我送来亲切问候的,居然是远在北京的老弟。“还好,你最近好像很粘我,怎么,恋姐综合症发作啦?生病要去看医生,不要硬挺着,咱现在有钱了。”我不敢奢望他突然变成二十四孝弟弟。“哪能跟你比呢?我现在还只是一头象牙塔里被接济的小象而已。”弟弟在电话里笑得很献媚。“没钱用啦?上次不是才给你寄过吗?”我单刀直入,杀得他在电话里不停地用着“啊、嗯”之类的语气助词。“不说我可挂了。”“我(女)朋友过生日,想买份礼物送给她。”老弟加快语速,故意说得含糊其词。“什么!你敢交女朋友,你欠揍啊你,读书不好好读!”“根据你的前科,我们长固伦公主殿下(本人),好像在这方面没有资格教训我吧?”弟弟被我揭穿,脸皮瞬间长厚一寸,毫不客气地开始反击。“好,你有种!要多少?”我的鼻子都被气歪了!“不多,意思意思就行。这回算跟你借的,你下次给生活费的时候扣掉就是了。”老弟说完勿勿挂线。“喂,喂,混小子!这么快挂线,意思意思是多少?”我恶狠狠地把还在“嘟嘟”响的手机摔到沙发上,然后开始气运丹田,以免气坏了身体。
我还没把心态调回到原先“月亮还是香港圆”的趾高气扬,电话又响了。这万恶的新社会啊!人类为什么吃饱了没事干,专门发明这些个玩意儿来制约自己呢?
“喂,姐,是我啦。”我刚一拿起电话,小妹甜甜的声音立刻钻进了我的耳朵。“你是不是也想跟我借钱啊?”我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开始把自己幻想成一部提款机。“不是,不是。”小妹在电话的那一头笑得很幸福,“我要结婚了。”“什么!你才20岁,结婚?!”我顿时火冒三丈。“按照法律规定,我完全符合条件啊!姐,你该祝福我才对!”小妹楚楚可怜地申辩着。“那你起码要让我审核一下我未来的妹夫吧?”“你那么忙,我早就暗示过你,你不甩我而已。”小妹对我长姐如母的良苦用心一点也不领情,甜蜜地眩耀着自己的幸福,“姐,你放心,他对我很好的。”“你懂个屁!他现在没把你骗到手,当然对你好。”“哎,不会的啦,你快点回来,我等你。”小妹跟我保证完后勿勿挂线。“喂,喂,你个死丫头,总要告诉我什么时候再挂?”我还没有养成摔电话的良好习惯,只好把人摔到了沙发里,连运怒气入丹田由两窍鼻孔导出体外的好习惯也一并省了。
大概我把现今世上最先进的通讯设备骂得太狠了,它像被“激活”了一样,得意洋洋地又响了(不把你气死不算完,用我的时候赞我是发明,嫌我烦的时候管我叫‘玩意儿’)!
请问:你是想借钱,还是想结婚?
答:两者兼之。
“芷璇,是我,你有空吗?我想约你吃饭。”电话另一端传来凌康温柔又带磁性的声音。“如果张三、李四、王五的约会我都推掉的话,应该会有空的。”我很没心肝地刺激着凌康。“看来我得加把劲了!芷璇,你那么聪明,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一个人怎么也忘不了你?”“太简单了!跟他借钱,然后死皮赖脸的就是不还给他,我保证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老弟英俊潇洒的脸庞还在我脑海里晃,挥之不去。“呵,这个主意好。”“说!什么时候?”“今晚,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我来接你。”“带好你的瓶瓶罐罐啊,我可没学过急救!”我口不择言地提醒着凌康。凌康居然也不生气,还“嘿嘿”笑了两声才把电话给挂了。看来真是被我虐待惯了,开始有免疫力了。
晚上六点半,凌康准时开车过来接我。我乐呵呵地坐到车上,盘算着七点半应该有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早上弟弟妹妹对我的不敬在美食的冲击下,被抛到了九宵云外。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车开到高速公路上抛锚了。截车?没有的士经过﹔打电话叫人来修?不知道为什么占线﹔走路去?太远,上次打的回来都要1个小时啊!
“算了,不去了。”我望车兴叹。“不行!”凌康第一次跟我唱反调,“一定要去!”“那怎么办?”“你等会儿,我来修修看。”
这一等,我等了四个小时。这本来也不算什么,我等子翰都能等四年,四个小时算什么!可是我的肚子不能等,饿得咕咕叫。“奇怪,怎么找不出什么毛病呢?”凌康忙碌之余回过头,朝站在一旁等他拿汽车维修班毕业证书的我无奈地笑了笑。我笑吟吟地打量着变成黑马王子的凌康(都是油污惹的祸):“如果什么毛病你都能解决,那汽车修理厂不是都要关门了。”“哎,我打个电话。”凌康叹着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头靠着车尾开始讲电话,“……,对,把准备好的东西端出来,送给其他有需要的客人吧。”“可是今天没有‘有这方面要求’的客人。”凌康的手机里传出一句以句号结尾的疑问句。“那……那就端到海边,给那些海鸥吧,说不定今晚也有男海鸥有这方面的需求。”凌康打完电话,把头埋到膝盖上自言自语:“难道老天在用这个方式告诉我,我们是不可能的?”“什么有可能没可能的?”我纳闷地盯着他。凌康突然抬起头,伸出漆黑的手,一本正经对我说:“借我一块钱。”我愣了一下,但还是递给他一张一块钱的纸币。他接过钱,拿在手里攥着紧紧的,一脸兴奋:“好了,你不用指望我会还给你的!”我突然想起早上凌康在电话里问的那个问题,笑到打跌,笑声里还伴随着我肚子咕咕的叫声,直到我的眼睛撞到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神。爱慕?恳求?无奈?害怕被拒绝?我妥协了,在他的眼神中,在对子翰的无数个等待又失望以后。我答应了他的求婚,在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香槟,没有音乐,一片漆黑的马路边,一个一身漆黑男孩的求婚。
子翰,或许有一些爱情是注定没有结果的,就像传说中的洛神和曹植一样。但是却烙进了心底,永远也不会忘怀。我们的性格都是那么固执,我们的脾气都是那么倔强,说不定将来结了婚,过起柴米油盐的生活,不用三天就会像我爸妈一样陷入永无休止的争吵。如果是那样,这个结局对我们来说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完美。我们永远记得的只有对方的好,就好像人在年轻的时候死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老了以后会丑成什么样子。我靠在凌康肩上的头微微仰起,但眼角的泪还是不自觉溢了出来。没关系的,这里这么黑,凌康他不会看到的,不是吗?
“这张一块钱,将来我要把它放进我们床头上结婚照的像框里。”
“随你便!不怕被别人骂你精神病,尽管放!”
“这身衣服我也要留下来作纪念。”
“随你便!结婚那天穿我都不反对。”
“这辆车我以后就不开了。”
“随你便!连你身上的汽油不洗掉一直印在自己身上面我都没意见。”
“汪芷璇,我要把你关在房里,永远不许你出来,这样我就放心了。”
“随你便!你说什么?你小子欠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