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下班赶回家,商月月已经走了,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用花瓶压着的信笺。
芷璇,我走了,去寻找我的幸福去了。你不要找我,更不要打我电话(反正已经关了机),过一段时间我自然会回来的,希望到时候是以钱太太的身份回来的。祝你和凌大少也早日修成正果!你永远的好姐妹—月月。
我看完信,恶狠狠地把纸搂成一团丢进垃圾筒。这该死的商月月什么时候闪人不好,这个时候人间蒸发!正骂得起劲,电话很不合时宜地响了。
“喂,芷璇,我是凌康。”电话里传来凌康温和的声音。“什么事?”我气呼呼地说。“你心情不好吗?谁敢惹我们少东家未来的夫人?”我的无名业火化在了凌康的温柔中,沉默了许久才出声:“凌康,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这么巧,我也一样,不过女士优先,你先说。”“还是你先说吧。”我话还没出口,已经先开始内疚。“我爸爸想见见你。”……
挂上电话,我陷入了无边的茫然中。
凌康也没留多少时间让我茫然,第二天就拖着我上他家见家长。我也懒得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凌康的家了,反正超级豪华就对了。更让我憋屈的是,一屋子坐满了人!十几二十双呈等角三角形的眼睛,锐利挑剔,像三司会审一样!凌康紧紧握着我的手,怕我落荒而逃似的。盘旋在我心里的那些话,也一并被他用细水长流的温存逼得卡在了喉咙里,不知何年何月才说得出口。
根据我的习惯,我们先来介绍一下出场人物:凌广祥(凌康的爸爸)、凌蔡玉琼(凌康的妈妈)、张丝丝(凌康的小妈,哦,应该说是凌思琪的妈妈,这样大家比较容易理解)、凌思琪、凌思琳、钱李桂云(钱副总的老婆。哎,老公都快被人拐跑了,居然还不知道!跑来凑什么热闹啊),其他还有很多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凌思琪倒是一一为我介绍了,问题是人太多,我没记住。哦,对了,漏了一个人,聂致远!他也参加了本次会审,坐在凌思琪旁边冷冷地观望着我,嘴角那刻薄的冷笑若隐若现(他已经通过家长面试了)。介绍完毕,三司会审现在开始:
凌广祥:汪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
凌康抢答成功:她爸爸因为身体不好,一直闲居在家。(闲居是真的!)
凌广祥:那汪小姐上的是那家大学?
凌康再次抢答成功:她是出来工作以后才自考的。
凌广祥皱了一下眉头:willson,你抢着说,那汪小姐今天都不用来了。汪小姐家里都还有什么人啊?
汪:我爷爷已经过世了,家里有奶奶、爸妈、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钱妻突然插嘴:汪小姐家里人口蛮多的吗。
凌广祥盯了钱妻一眼:我常听思琪提起你,她说你很能干,很多大订单都是你接的。
我望了凌思琪一眼,她正对我微笑着。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是啊,是啊,自大!不是,不是,那不等于说凌思琪骗她老爸,真是左右为难,只好用力捏了一下凌康的手。凌康送了一个深情款款的笑脸给我,然后迅速站起来走到他妈妈身边:“妈妈,你不是说有礼物送给芷璇吗?”他妈妈一脸慈祥:“是啊,是啊,我差点忘了,张妈,你去我房间把要送给汪小姐的礼物拿过来。”为什么连妈妈都跟子翰的妈妈这么像?我正出神,凌妈妈已经把礼物递到我面前来:“汪小姐,你打开看一下喜不喜欢?”“象棋?”我拆开包装,开心地叫了起来。散布在四周的七大姑、八大姨马上相互交换了眼神,她们的表情让我想起了子翰姑姑和她那句“没教养的野孩子!”这些吃饱饭没事干的女人那一张张鹦鹉嘴和一双双斗鸡眼,在烽火连天的楚河汉界中被我的大脑杀得一干二净。我一时忍不住问凌康:“你会不会下?”凌康笑着摇摇头:“我不会,不过我爸爸很乐意跟他未来的儿媳妇较量一下。”我用询问的眼神热切地望着凌康的爸爸,他按住沙发的扶手站了起来,莞尔一笑:“去我书房吧,芷璇。”
凌康真是一个聪明的人,他用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人明白我是他的谁,妈妈从来只有顺着儿子的意,就像子翰的妈妈﹔爸爸,就投其所好。太有才了,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从书房下完棋出来,我和凌伯伯已经变得有些熟络。下楼梯的时候,凌康带着他一贯温文尔雅的微笑走到我身旁:“走,去花园。”“快跟他去吧,芷璇。我霸着你下棋,我儿子在吃醋了。”凌伯伯慈祥地笑着,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我还没有把从凌康身上剪接过来的父爱保存在心里,凌康就拉着我的手直奔花园,两个人牵着手走到摇椅旁,刚一坐下,紫罗兰的花香扑面而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凌康的手已经悄悄搭在了我的肩上,想做“坏事”的表情让我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满天繁星的夜晚,我和子翰也是这样肩并肩坐着。只是树根换成了摇椅,没有树自然也就不会有叶子掉到我头上来,但我却发现凌康的脸离我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已经长大了,是他的女朋友,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呢?但是我避开了。凌康神情有些失落,把手搭在摇椅的扶手上:“对不起,我情不自禁了。”“我有点口喝。”其实这回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却被我连着口水没心没肺地又吞了回去。“我去拿饮料。”凌康落漠的背影比我无奈的叹息声还要长。
“你倒挺会装的吗,欲迎还拒!”我身后传来了一个尖锐的男高音,像尖刀划过玻璃一样的刺耳。“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龌龊!”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个凌家未来的驸马爷聂致远。“哼!我是没有你高尚,削尖了脑袋往上爬!”“这好像是你的行为吧!”“所以我们彼此彼此!”“我可没有一个五、六岁大的儿子!”聂致远脸一抽:“你可别忘了自己答应过我什么?”“哼!聂致远,你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你希望别人为你保守秘密,却还要来中伤别人。你是觉得我好欺负,还是以为我真的有那么笨!”聂致远还想还击,却被凌康由远至近的脚步声远程摇控,调成了静音。“致远,你怎么在这儿?”凌康眼神里的失落依然清晰可见。“哦,”聂致远用尽十成功力把气得已经变形的脸调得笑容可掬,“我来花园走走,看到未来的大嫂一个人在这儿,所以暂时充当一下保镖。现在既然大哥你回来了,我功成身退。”凌康微微一笑算是回应,等聂致远离开才坐下来,将饮料递了给我:“他跟思琪感情进展得好像很快,思琪跟我说,如果这小子跟她求婚,她就答应什么的,看来我们家最近喜事很多,起码有两桩。”“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我连忙避重就轻。“呵,思琪觉得好就好,他的为人如何不在我的思考范围之内。”“是吗?”“不是,我知道他是一个心机很重的人,包括思琪,包括你,不是吗?”凌康一脸‘我什么都很清楚’的表情。“那你还喜欢我,你不怕我是来骗你钱的吗?”我把眉毛挑得老高。“呵呵,如果我们家不破产,我永远都会很有钱,难道这样我就不娶老婆了吗?这太不划算了,咱生意人不做亏本买卖。”“你还有其他人选的。”“你在暗示我,你并不考虑嫁给我,是吗?有心机不一定是坏人,比如你。”凌康的失落已经从眼睛扩散到整张脸,“其实,生长在这样的家庭,或多或少都见过一些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场面。我爸爸做事,时不时都会越过在商言商的界线,其实我也清楚得很。可他是爸爸,所以他的罪由我来担,才会……”“你个从外国留学回来的人也相信这些!”我气呼呼地盯着他。“因为我是中国人,去到哪里都改变不了。报应一说其实也在于每个人的心,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只求问心无愧。”凌康坦荡的眼睛让我发现,今晚和八年前那个夜晚不只是四周的环境发生了变化,男主角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凌康比子翰善良,他绝对不会为了保护自己或者亲人去威胁甚至伤害别人。尽管这样和子翰对比起来,凌康显得好像有些妇人之仁。“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善良的凌康脱下外套,披在还在拿他和初恋情人比较的我身上。我回过神满心愧疚,顺从地点点头,不再问他为什么不防着聂致远或者凌思琪,因为那样我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