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女也是人,心中的痛苦向谁说?
为了生活的逼迫
颗颗泪水往肚吞落。。。。。。”
那位歌手的脸上虽然经过了浓妆,但那面庞和身段却让小D觉得似曾相识。是杨兰?然而细看却又不象;对了,是贞贞!她的目光仿佛在充满哀怨地投向吧台这边的小D呢。小D心里又是蓦地一惊。不,这不可能。小D正在遐想之际,一位小姐挨了过来,神态微醉,对着小D笑得象仙女一样。
“帅哥,我刚失恋了,你陪我跳一曲吧。”
小D木然地接受了小姐的邀请,带着那位小姐到舞池里轻摇慢摇,眼睛却仍然向歌手那边张望。一曲终了,更换曲目,那歌手接着如泣如诉地唱:
“如果我能为你求得一点青春,我会留在心中保存,
纵然青丝如霜黄花飘落红颜已老,
只求心中还有一些纯真;
日落西山天际一片暮色沉沉,我俩就要走进黄昏,
回首多少甜蜜几番哀愁起起落落,
始终不悔与你共渡此生。。。。。。”
小D听着听着,禁不住悲从中来,眼前尽是贞贞的笑脸。小D掏出点钱塞到小姐摊开的手掌中,撇下小姐,回到吧台与高文会合。
“这歌沉闷得让人受不了”,高文道,“咱们到楼上去吧。”
侍者引着几人在楼上七弯八拐,在一个门口停下。门口在几个着侍者服饰的彪形大汉守在那里,为首的一个迎上来哈了哈腰,
“几位有什么吩咐?”
高文拿出一张卡片来给那为首的看了看,为首的一呶嘴,旁边的人哈着腰打开了房门。
原来这门内另有一番天地。虽然灯光还是那灯光,音乐还是那音乐,而且地方也不太大。大约只有三四十位客人-----而且大多是大腹便便的中老年男人,围坐成半圆形,在观赏圆心内一块舞台上的表演。台下烟雾潦绕,台上是一个年纪小小的姑娘,在一边跳舞,一边将身上的衣服件件脱去。当小D等人进去时,已经看得见那两个丰硕的奶子了。那女人的身体和表演确乎是有一点迷人。
这就是小D从前听说过的令男人们耳热心跳的“脱衣秀”吧?也不见得如何的新鲜刺激。女人赤裸的身体,只要是结过婚或交过女友的男人,谁没有看见过呢?不必这般的渲染吧。然而虞春与虞州的情绪已明显的燥动起来,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已脱光了衣服的小姐重又穿上一层薄薄的纱裙,在一位侍者的带领下,走到一位戴着墨镜,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身边去。接着又一位小姐上场了,依然是厚胸肥臀,俊脸细腰。
“这个妞怎么样?”高文察颜观色地问虞春和虞州,“这些都是外国货。”
“不错!”虞春一张麻脸充满邪恶地说,那双怕人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攫取的光芒。
高文不失时机地向旁边一位侍者招一招手,侍者走了过来。
“叫那妞下场后来陪陪我两位朋友,费用全包在我的身上。”高文较为小声地说。
侍者领命而去。不一会儿,那位小姐下场,侍者带过来在虞春和虞州身边坐下。一杯饮料下肚,三两句客套生硬,嗲声嗲气的普通话问候,那位小姐便带着两人向某个暗处的出口走去。
“咱兄弟俩也来一个吧,只要你不介意。要不然,你单独来一个也好。”高文攀着小D的肩膀,无比亲密地说。
“今天算了,咱们合作上的事情还没有谈清楚,叫我怎么有心情?”
“是吗?也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这么些年来,咱们两个老同学都天各一方,各忙各的事业,是很想和你谈谈心了呢。”
两人坐到一旁的休息间里,一阵短暂的沉默。须臾,高文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然后徐徐地喷了出来。
“在你的眼里,你的老同学一定成了一个良心丧尽,不择手段的混蛋了吧?”高文缓缓地说道。
“不”,小D说,“相反,我始终都认为你本性并不坏,我了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得做这样的买卖呢?如果光为了钱,难道你没有其它的途径了吗?如果说你过去开办医疗实体只是赚了一些昧心钱的话,那么象现在这样制毒贩毒,是要害人害己的啊。”
“我已经给你说过了,现在的新产品不是毒品,还没有那么严重。我承认我只是又钻了现行法律的空子而已。”
“就算不是毒品,但其危害性,你我心里都是知道的。”
“你觉得我们现在的社会怎么样?”高文绕开了话题。
“难道这些与社会好坏有关系吗?就算社会再怎么不好,我们也不应推波助澜,危害社会。我知道我现在也没有资格来说你,我也喜欢钱,但这样的钱,我还是不敢赚。”
“我不认为我在危害社会,相反,我是为了拯救社会!你不是一直都在向往着公平公正的社会吗?其实,这也是我所追求的理想,并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这个目标迈进。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许多的不平等吗?除了人类自私的本性,根源只有一个,专制。高度集权无任何制约的专制必然会产生更多的腐败与罪恶,也就必然会产生许许多多的不平等。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思维根深蒂固,官吏商贾们总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而百姓总是做牛做马,受尽盘剥与愚弄。”
“你说的这些只是片面现象,更不能代表当今社会和全部。就拿官员来说,现在的好官也不在少数。”小D道。
“谎言!现实中我就没有看到一个好官。也许你在报章上看到的某些已故好官的事迹的确让人感动,但是反过来想一想,为什么这些好官总要在暴死之后成名呢?他们生前既然这般勤勤勤恳恳,公正无私,那时候我们的宣传机关干什么去了呢?为什么这些好官生前都诸多挫折,无人撑腰壮胆呢?也许是有一两个好官,就因为没有暴死,而惆怅失意,终老荒陌。况且,官员的好与坏,完全取决于他的一念之间,如果他硬要干坏事,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也许是因为我们的法律还不太健全,还不能发挥他应有的威力。要不然,你又如何能拥有今日的财富呢?”小D说。
“法律?很难想象只有一个律师的法庭能够维护公平正义。法律的条文只在他一个人的嘴里。”
“但是事实上,在现政府的领导下,我们的社会毕竟进步了很多。老百姓的生活条件,是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无法比拟的。”小D说。
“这些又能说明什么呢?人类社会总是要朝前进步的。亿万人民千百年的辛劳,难道应该换得历史车轮的倒转吗?人类文明飞速发展的当代,百姓的生活当然会富裕一点,然而官员与老板们花天酒地的生活,以及社会和环境为此付出的沉重代价,又岂是他们可以想象的?我在这里要说的倒不是社会分配的问题,社会分配是永远也不可能做到绝对公平的,我在这里要说的是我们每个人的政治待遇问题。也许你经常听到过或看到过众多的官员,机关单位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的案件,众多的小百姓被侵权,被欺骗,被凌虐的案件。小百姓如果死了人,事情被曝了光,可能还会有人来认真管一下,如果没死人,没曝光,就算你被弄得倾家荡产,沦落街头也会无人问津,这就是我们生活的现实状况。”
“这些都是政治,我不懂也不想过问。我只想在不违法的前提下赚钱,你既然关心百姓的生活,就更应该多做些有益百姓的事。”小D说。
“我也想这样”,高文道,“但是政治关乎我们每个人的生活。自从我的那两个诊所因所谓的虚假广告宣传和高收费被查封之后,我就彻底明白过来了。我不过是专制下的牺牲品。在这种专制下,政府干什么都是主观任意,说关就关,说罚就罚,完全不顾及小百姓的利益。我承认我是赚了一点不义之财,然而当初也没有规定阻止我呀。政府还不是在享受着我交纳的大量税费?在我困惑的时候,幸好有大禅法师指点了我,并且告诉我,现在有一个组织,正在为实现‘消除专制霸权,人人自由平等’的美好理想而奋斗。我可以坦白告诉你,我已经加入了这个组织,它的名字叫做‘真理教’,已经有了数百万名成员。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很快就可以改组为‘真理党’了。”
“难道是这个组织叫你去做这些事的吗?”小D问。
“这里没有命令与服从的关系,是我们的信仰在驱使我们去克服困难。你知道,在专制政权掌握绝对优势的今天,靠武装斗争来实现理想的历史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并且这不过是一个新专制代替旧专制。我们现在就是要发展更多的组织成员,占据政府中更多的职位,直到代表大会中去,到常务委员会中去。到时候,专制集团也不得不和我们互为约束,共同为大众谋福祉了。而要实现这一宏伟目标,当然需要庞大的经费。我们新研制的这些产品可真是好东西,既可以为我们提供经济保障,又可以作为武器来击倒我们前进道路上的一切敌人。”
“但是这样也击垮了多少无辜的家庭。”小D说。
“看一看历史就知道,历史每前进一步,无不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没有民众的牺牲,怎会有民众的幸福?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说服你加入。这半年来,我越来越意识到了我们活动的危险性,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想,你不是爱好文学吗?就请你闲暇时发挥你的文采,把我的一些理想与奋斗经历记录下来,免得家人,朋友以后都认为我是一个走私犯。”
“可是你的一些观点我并不赞同。你不能把个人的一些挫折,归因于政治。现在人心思安,社会稳定而富强,我怕你们很快就会头撞南墙的。”小D道。
“你只要如实记录就可以了,不必加入你的观点。至于我们的合作,我还请你继续做下去,我把价格上浮百分之三十。你就当个局外人,安心赚你的钱吧,其实你现在也没有其它选择,就凭药厂目前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再开发一种新药或保健品并在市场上打响品牌,那是需要很多钱的。原先的药厂在第一轮的开发热中好不容易成长起来,却贪图小利砸掉了自己的牌子,已经是一个失败者,再不可能从原始积累做起,不可能在如今大企业的激烈竞争中站稳脚根了。”
情况已经很清楚,小D知道没有回头路可走。撤回投资撒手不干,非但得不到高文的同意,就算高文同意了,收回的资金还不够偿还银行的贷款。眼前这利润丰厚的生意让小D也无法拒绝。什么“真理教”组织啊,主张政治权力啊等等,由他们去闹腾吧,自己一介商人,只知道赚钱而已,其它什么都不知道。以前听说这么一个组织时还是在报章上,据称这是一个受境外敌对势力操纵,境内一些流氓恶势力纠合而成的组织,在从事着伪宗教,毒品犯罪以及阴谋巅覆政府的活动,并不象高文说的这般崇高伟大。
接下来虞春和虞州得意洋洋地走了回来,这时舞台上的“脱衣秀”已经结束了。电视墙上在不厌其烦地放映着男女之间的情爱镜头,以应付厅内仍然在座的客人。
第二天下午,高文带着小D又去了一个地方,让小D见识一下他们的“组织生活”,好为小D即将撰写的传记准备素材。那是在一个宽敞的,原用作证券交易场所的大厅里,数百人济济一堂,席地而坐,聆听前面讲台上的演讲。走廊外和门口都有人接待和把守。高文和小D在人群中找个空隙,同样席地而坐。只见讲台上的那个人,身着宽大法袍,蓄着浅平头,脸庞白净,盘腿坐在一个大蒲团上,双眼时而微闭,时而灼灼逼人,仿佛大禅法师的模样,但是比大禅法师年轻一些。
“。。。我们的兄弟姐妹正在遭受着奴役,我们的兄弟姐妹们正在承受着痛苦,我们应该怎么办?”
法师用不紧不慢的语调问。
“呼哇,呼哇”,人群已达亢奋的极点,嘴里叫嚷着一些小D听不懂的词。有几个声音在人群中嚷道:
“我们要起义!”接着听到“啪”的一声,有人朝天花板开了一枪,尘屑四溅。
门口有人迅速走过来,将开枪的人连劝带架地带出后门。
“错!”讲台上的法师大声呵道,“这位兄弟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我佛必定不会怪罪。佛让人降生,本就是让人来承担和忍受一切痛苦和罪恶,只有听从佛的指引,潜心修为,方能到达极乐世界。”
有人向小D和高文这边挨了过来。小D看了一眼,原来是虞春和虞州。这两个家伙今天怎么没上班,也跑到这里听演讲来了?
“忍忍忍,忍个屁!”虞州不满地对高文说。
车窗外风声呼啸,伴随着汽车爬坡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以及下坡时发出的“扑扑扑”的排气制动声,不绝于耳;路两旁参差不齐的灌木丛,在这巨大的混响声中飘摇不定,又在车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形同鬼影。山背后偶尔有一两束灯光,利剑一般在夜空中交错挥舞,似乎要刺破这沉沉的夜幕,然而毕竟它的光芒太弱,始终刺不到夜幕的心脏,然后再撕裂这张罩在头顶的黑网。很快,灯光过后,一切又归于浓郁的黑暗。
这一次南方之行小D也来了,他现在除了向高文供货,还和虞春他们一起在本地销售一些从高文那里拿到的货物。生意开始的时间不长,小D得亲自跑一下。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了解,小D发现转卖象药品烟草一类的私货,利润真的可观,经营一个小型药厂的利润根本无法与其同日而语,况且,经营药厂处处还得受金凤及其亲友的掣肘,自己的所得不过是工资再加一点奖金分红,实在不怎么样。看着虞春虞州他们都毫发无损,小D动心了。
本来高文是不同意小D这样做的,他不想把小D拉下水。本地市场的销售一直都是由西门在做,但就如高文所说的那样,这家伙太张扬,不仅毫无正义感、危机感以及追求真理的崇高理想,还自诩为什么“大菩萨”,拿他们教众当靠山作威作福,迟早会出事,因此取消向西门供货,另定人选。
开车的是虞春和公司里的另一位同事,虞州没有来。他说他在家里还有其它的事要办。临走时虞州请大家吃了顿饭,气氛好象不如以前那样轻松。
“我想念以前的日子”,虞州有点神经兮兮地说,“那时我们在一起杀猪,猎鸟,捕鱼,有时也打架,找女孩儿套近乎,真开心!”
“但是没有钱”,小D接口说,“我知道你那是因为有贞贞在。”
“不错!”虞州说,“我想念她!”
“你知道派出所把死因搞清楚了吗?”小D问。
“我去问过了,到底是自杀还是意外,都不可能知道的了。但派出所说没有迹象表明是他杀。不管怎么样,我不相信与西门没有关系。”虞州固执地说。
“那又怎么样呢?他没有犯罪,没有人治得了他。”小D说。
“真怪”,虞州说,“象这样贪婪好色之徒还能够得意地活到今天,不知还会有多少姐妹遭殃。D哥,你是大学生,应该知道的,这世界到底应不应该信公理?”
“我也不知道”,小D转过头去躲开虞州的目光,“你以后也不要这样叫我。”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D哥”,虞春也闷闷地说道,“以前你的宿舍被盗的事其实就是。。。”
“其实就是住店的客人干的,”小D抢着说道,“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还提它干什么呢?”
“你看你都快成作家了,还和我们这些人瞎胡混”,虞春笑道,“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夜空中传来一阵雷声。抬眼四望,四面八方的夜空中不时有电光闪现,宛若根根点燃的导火索,在向夜幕的中心迅速地延伸汇聚,黑暗之中危机四伏。突然间整个大地一片雪亮,如同白昼。所有的黑暗在霎那间都被驱散得无影无踪。接着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顿时地动山摇,人也被震撼得心胆欲裂,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了一般。
“今天晚上整个中南地区都会有暴雨,我看了天气预报,所以你们回去的时候一定要走大道,不要冒险走小道。路上如有意外,大家千万不要冲动,也不要害怕,一定能够逢凶化吉的。”凌晨几点钟,玉屏在小D出发前再三告诫说。女人啦,看来都有其十分细心体贴的一面,哪怕是大家在做这种悖理违心的买卖。玉屏本来是最为反对高文和小D做这些买卖的,但又怎么能拗得过呢?特别是这一次,玉屏似乎显得格外关心,那些装着特制“万宝路”的箱子,也是她亲自指挥人搬上车厢,摆放在最前端的最底层的。
雨下起来了,一开始就如倾盆覆桶一般。汽车挡风玻璃上的尘垢转眼间就被清洗得一干二净。闪电映照下的山川,全都处在了这场暴风雨的洗礼之中。
“这场雨下得可真大啊!”躺在座后卧铺上休息的虞春被雷雨声惊醒,坐起身来揉着惺松的睡眼说。
腰间的电话响了,小D赶忙拿到耳边接听。
“D哥吗,我是虞州”,虞州在电话的那一端慌乱急促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西门已经死了!在‘帝豪’娱乐城外,我看见西门和武红上了一辆小汽车,我就开着卡车加足油门冲了过去,哈哈,真他妈痛快,几个人连同汽车一起被轧扁了。”
“你怎么这样冲动这样傻呢?这样做值得吗?”小D吃惊地说。
“我早就想动他了,一直都下不了决心。这家伙现在为了和我们争夺市场,居然趁我们在路上的时候举报我们,幸亏高老板觉察的早,让我们在路上换车才躲过去。这次组织上派我去解决掉他,正合我意。我准备马上就去投案自首,法庭最多只能判我个交通肇事罪。当时天降大雨,视线不清,再加上我是酒后开车,不出事才怪呢?请你和春哥多多小心,多多保重,咱兄弟们可能要到几年后再见了。”
小D将电话交给虞春,虞春显然也被这个消息惊呆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我总觉得今晚还有什么事要发生。”小D看着窗外越来越稀疏的车灯嘟哝道。
“检查站快到了!”开车的司机向小D和虞春说。
“停车,停车!”虞春叫道。
司机不解地将车停到路边。须臾,前方有束车灯迎面而来,虞春便取了雨具,下车站到路边去挥手拦车。对方司机友好地将车停下来,虞春过去询问了几句什么,然后又跳上车来。
“调头调头,我们去走旧道!”虞春向司机命令道。
“放着好好的水泥路不走,干嘛要去走那乱石子路?下这么大的雨,会很危险的。”司机不满地说。
“我给你加五百元奖金,快调头。”虞春不耐烦地说。
“今天装的什么货,值得这样玩命?我不敢。”司机嘟哝着不肯调头。
“你他妈的到底走不走?”虞春忽地掣出一支仿真手枪来,“啪”地摔在驾驶台上,那司机便一下子不吭声了。于是汽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折回数十公里处,走上那条早已废弃不用了的、到处是坑坑洼洼、坡垮地陷的旧道。
这条旧道小D从虞春口里听说过,一般情况下大家是不会考虑走这条路的,因为它已多年失修,实在是太险了。就算在晴天白日下想要开车顺利通过它,也得靠相当的运气,何况今晚这样的鬼天气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小D亦有些惊惧地问虞春。
“前方关卡盘查得太严,我怕会出事。据过来的司机讲,那里的车都已经排成长龙了,南下的车辆通行,北上的车辆停下检查。他妈的,这种鬼天气,一定有什么重大行动,我们还是绕开走比较好。”
雨越下越大,路越来越难走,沿途碰不到任何车辆和行人。车灯向前射不出十米远,即被强烈的暴风雨和黑暗吞噬。车上的每个人都阴沉着脸,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面。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出现了几处若隐若现的灯光。山顶终于到了。
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庄,大约只有十几户人家零星分布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那亮灯的地方便是这里的几家小小杂货店和修车店,但全都打了烊。有一处亮灯的地方隐隐现出那红白相间的岗亭轮廓,小D和虞春的心里都猛地一紧。虞春知道那儿曾是一个木材检查站。在这个日渐荒僻的路段,尤其是象今晚这样雷雨交加的天气,岗亭里难道还会有人值班站岗吗?
岗亭外的灯光转眼间近了。在小D看到横在路中央的那红白相间的路障杆的同时,也看到两个打着雨伞身穿警察反光衣的人从岗亭里走了出来,站到了路的中央。其中一个好象还挎着冲锋枪。
“不好,有警察!”小D惊慌地对虞春说。
车灯的映照下,小D发现虞春的那张麻脸惨白如纸。虞春一手将驾驶台上的仿真手枪揣到裤兜里去,一边向小D和司机转过脸来,吊起三角眼,低声喝道:
“大家镇静点!谁敢挡咱们的财路,我就和他拼命!”
“你千万别乱来!”小D叮嘱虞春道。但虞春已经打开了车门,跳下车去。
“我车上装的全是巧克力饼干,又不是木材,你们为什么拦我的车?”风雨中只听虞春对其中年长的一位警察大声申辩道。
另一位肩挎冲锋枪的年轻警察用手电筒对着车灯晃了晃,回头对年长警察喊道:“队长,就是这台车!”然后冲着车上喝道:“全部下车,下车!我们怀疑你车上载有违禁物品。”
被称作队长的警察听了,便举起了手中的对讲机,准备呼叫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虞春飞快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件东西来,对着两个警察连连扬手,顿时,火焰迸射,两个警察先后倒了下去。在年轻警察倒地的一瞬间,挂在他胸前的冲锋枪也响了。暴风雨中,虞春愣了一愣,随即也一头栽倒在地。
当小D从愣怔之中回过神来,跳下车去看虞春时,虞春已经不能说话了。鲜血从他的嘴里鼻子里以及胸前的窟窿里汩汩流出,霎时间将地上的泥水染成一片暗红。只有一双失神的眼睛久久不肯闭合,仿佛仍然心有不甘。
“怎么办?”司机惊慌失措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几个人,问回到车上来的小D,“要不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吧。”
“都已经不行了,还救个屁呀。”小D瞪着司机道,“快开车跑吧。”
“我手脚不听使唤,我不敢。”司机哆嗦着说。
“我来。”小D一把将司机拉到一边,自己坐到驾驶座上,起动了车子。山路陡峭,风大雨疾,汽车一路颠簸,磕磕碰碰地前行,小D全然不顾。小D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赶快开车逃离这个地方,必要时就算抛弃车子和货物,也不能被警察抓住,否则一切就都完了。
前面出现了一道急弯,路面狭窄而倾斜。小D下意识地踩下刹车,想要减速通过。然而车子一点也不受控制。车上的两人眼睁睁地看着车子滑出路面,轻飘飘地向路旁的山沟坠去。
在扑向黑暗中的一霎那,小D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突然释然了。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自己脱离了地球的引力,飞向遥远的天外。一切的功名利禄都可以彻底地抛开不顾了,纷纷扰扰的欲念、煞费苦心的追求,都曾经折磨得他好辛苦。在这一片混沌之中,小D终于释然开怀了。
第二天,雨过天晴。当地的报纸上刊登了这样一则新闻:
本报讯:昨天深夜,**木材检查站发生一起恶性袭警事件。一名嫌疑人向两名执勤民警连开数枪,民警随即进行还击,造成三人当场死亡。当时警方已经接到群众举报,怀疑会有走私车辆经过,遂派人到该检查站执勤。另外在今天早晨,在检查站以北约二十公里处,一台**省籍厢式货车在山谷中被群众发现,车上两名乘员身受重伤,但无生命危险。记者在现场看到,车上大量的巧克力饼干被抛散在四处,引来附近群众纷纷争抢。联系到昨晚群众的举报,民警对四周进行了仔细的搜查,并未发现任何走私物品。
不清楚该车为何会冒险走这条旧路,与检查站袭警事件是否有联系,以及袭警嫌疑人目的何在。
另:昨天在**市府外又发生绝食请愿活动,参加绝食者均为“真理教”信徒。市府遂对群众进行了安抚、教育,并责成公安部门对组织者展开调查。据信一些主要组织者已闻风逃往境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