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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告急

作者:无影剑  写作进程:连载中

  早春三月,乍暖还寒,太行山下的草木在料峭的春风中顽强地透出绿意。

  王家集,是个山间小镇,但因其地处要冲,比附近的村村寨寨都要繁华一些。

  过午,一个年青人来到王家集。衣着光鲜,宝剑俊马,一看就知到是大地方来的人,但因王家集是交通要塞,行行色色的人过往频繁,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年青人寻到村东王员外的庄前,四处打量一番,但见庄园虽然不大,但院墙颇高,朱漆的大门上布满铜钉,厚重而且结实,两只虎头门环璨然生光,一看就知到是殷实人家。年青人把马在拴马桩上拴定,然后上前敲门,“啪,啪啪,啪,啪啪”,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少顷,大门吱呀呀开了一道缝,一老者探出半边脸来,盯着年青人审视良久,冰冷的目光利剑般在年青人脸上刮来刮去。老者沉声问道:“客官,您找哪位?”

  年青人机警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遂将拇指与中指捻在一起,其余手指张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压低声音唱喏道:“最洁是莲花,日月本一家。”老者闻言,忙闪身而出,亦象年青人一样,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唱道:“管尽不平事,杀猪走天涯。”年青人道:“下官锦衣卫副指挥使赵刚,敢问老员外可是‘无影杀手’王耀宗王师傅吗?”老者道:“不敢,老朽正是王耀宗。李大人请屋内叙话。”

  年青人随王耀宗来到庄内,但见庄内布置典雅,迥异于一般富豪乡绅。来到客厅,二人分宾主坐下,一个表情木讷的老妇献上一杯清茶,头不抬眼不睁地去了。赵刚道:“此处可方便讲话吗?”王耀宗道:“庄内只有老朽夫妇和几个又聋又老的仆妇,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赵刚站起身来道:“罪民王耀宗接旨。”王耀宗忙上前跪倒,赵刚道:“皇上口谕,‘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白莲邪教,结党营私,阴谋造反,罪在不赦。罪民王耀宗,王耀祖兄弟,参与谋逆,祸及九族,但念其幡然悔悟,迷途知返,特准二人戴罪立功,以期封妻荫子,光宗耀祖。钦此。’”

  赵刚宣读完圣旨,见王耀宗并不接旨谢恩,不由脸色一暗,愠道:“为何不领旨谢恩?”王耀宗站起身,又戒备地退了两步,方道:“大人可见过舍弟王耀祖?”赵刚道:“当然见过,不然怎么知到你们白莲教的切口?你隐居得如此隐蔽,我又如何找得到你?”王耀宗道:“既然见过舍弟,当知到我让他办的事情。”赵刚道:“第一件事是向当今圣上讨一道免死圣旨;第二件事是马上派兵围剿白莲教。”王耀宗道:“如今既不见圣旨,又不见朝庭兵马,舍弟又未同大人一同回来,敢请大人给一个解释。”赵刚哈哈一笑道:“你真是多虑了。万岁爷的圣旨已经颁下,现在令贤弟手中。令贤弟现在正带领大队人马赶来,下官所以备道兼程先至,一是通知你早做准备,二是居中策应。”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递给王耀宗道:“这是锦衣卫副指挥使的令牌,请王师傅验看。”

  王耀宗道:“岂敢。”却伸手接过令牌,反反覆覆看个遍,还伸指弹了两下,见确是锦衣卫的令牌,方将令牌交还赵刚,讪笑道:“老朽身家性命所寄,不得不加倍小心,倒让大人见笑了,得罪莫怪。”遂又从新跪倒,三呼万岁,领旨谢恩。

  二人重新坐定,赵刚道:“这次围剿白莲教事关重大,圣上极为重视,王师傅若能抓住这个机会定能平步青云,得偿所愿。”王耀宗道:“老朽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重望,不过万岁面前还仗大人美言。”赵刚道:“这个自然,事情做好了咱们都有好处。不过,若如王师傅所言,白莲教亦非善与之辈,所以既要思虑周详,又要有内应,方能一举成擒,不知王师傅脱离白莲教时可曾安排眼线,或者有如王师傅这般意欲脱离白莲教的教友吗?”王耀宗道: “当时走得匆忙,可谓望风而逃,这些事情可是顾不上了。”赵刚道:“听令贤弟言道,小明王尚有子嗣活在人间,这也是白莲教谋逆的寄托所在,有道是擒贼先擒王,若能将小明王的儿子捉住,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王师傅可知他儿子的所在吗?”

  王耀宗道:“据说白莲教主在他两三岁的时候就将他送到一个武林高手处学艺,究竟在哪儿,除了白莲教主,谁也不知到。”赵刚“哦”了一声,露出失望的神色。

  少顷,赵刚又道:“‘无影杀手’王师傅的威名下官是久仰的了,尤其是手著的‘王氏毒经’更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宝典。近年来,王师傅的功夫一定是更加精进了。”王耀宗叹道:“人一上了年岁,身子就迟缓了,这几年的功夫是不进反退了。”赵刚接道:“王师傅太谦虚了。王师傅这几年隐退江湖,不理俗事,以王老的名望和功夫,现在定是桃李满天下了。”王耀宗叹道:“不怕大人笑话,几年来,为躲避追杀,颠沛流离,我夫妻若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整天深居简出,丝毫不敢泄露行藏,哪里还敢收什么弟子。”赵刚道:“这么说,庄园内就只有贤夫妇二人了,那倒是空得很。”王耀宗道:“庄内也买了几个佣人,不过都是极愚蠢的。”

  二人又闲谈了一阵,眼见太阳西落,屋内渐渐黑了起来,赵刚将话风一带又转入正题,道:“兹事体大,望王师傅善守秘密,下官这就回朝,禀明圣上。”王耀宗忙道:“天色已晚,大人不必急着走,何不在敝庄将就一晚,明日再走不迟。”赵刚道:“圣命难违,不敢耽搁,他日造访,再聆听王师傅教诲。今日就此告辞。”

  王耀宗见赵刚去意坚决,决非客套,心中暗道:“虽然事态紧急,却也不争这一晚之时,难道他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不成?”想要询问,却是不敢,遂入内取了一些金银珠宝,用布紧紧裹了,交与赵刚道:“些许金银,权做路上盘缠,望乞笑纳。”赵刚推辞了一翻,终是揣进怀中,告辞而去。

  王耀宗见赵刚匆匆别去,一种不样的预感总是挥之不去,心情颇为郁闷,负手立在门前,呆看落日的余辉,突然听到“咦”的一声,侧首看时,却见身边站着一老一少,老者相貌清癯,有古者之风,出尘之态,左手倒执一柄扶尘,右手轻捋三绺长髯;少年十五、六岁,也是一脸的精明相,肩头抗着一个布幡,上书“铁嘴神算”四个大字。

  王耀宗对星相之说原本不信,但在此时进退两难,福祸难定之际,也不禁想从二人身上找点寄托,问问凶吉,倘若二人说“无妨”,那么心情多少会好些。便道:“二位先生请了,不知二位看到在下后,何以大发惊讶之声?”

  那老者并不答话,反转首问那少年道:“北川,可看出什么名堂了吗?”少年道:“依孩儿看来,此人处境大是凶险,当深居简出为是。”老者道:“错了。”

  王耀宗听到“错了”二字,就如三伏天喝了一碗凉冰冰的酸梅汤一般,浑身都透着舒服,只盼老者再能说出几句“无妨”的话来,不料老者却言道:“你看他天庭昏黑,地额幽暗,五行相克,秽气罩面,正是大难临头之相,这是不错的,然此宅凶气冲天,却非久居之地,你看宅后那山包状若虎头,宅门作朱红之色,非虎口而何?深居简出,无异坐以待毙,错了,错了。唉,你这孩子,看事总是不周全,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误人误已呀,唉。”说罢大摇其头,做后继无人状。

  大凡以星卜之术为生计者,均是先危言耸听,云其近期必有灾难,被相者若是上当,向其求破解之法时,算命者便可乘机勒索财物。那老者与少年是父子二人,多年配合,正是此道高手,最善察言观色,继而耸人听闻,借以招览生意。他二人见王耀宗步履坚实,眼神充足,显是武林中人,却又眉头紧锁,心情紧张,便算定王耀宗为难之事定与武林有关。这年景,凡与武林有关的事情都是砍砍杀杀的,武林人过地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哪一天离得了凶险?于是二人一搭一档,出语相探,见王耀宗神色变幻不定,愈加紧张,知是所料不差,更使出浑身解数,要在王耀宗身上发个利市。

  那老者并不理王耀宗,携了少年的手自顾朝前走去,那叫北川的少年道:“爹,咱们何不做了这生意,也帮他解除危难。”老者道:“此地大是凶险,速去,速去。”

  那人愈是做作,王耀宗越是觉得这老者语出惊人,高深莫测,哪里还肯放走这活神仙,好说歹说,许了十两银子的卦银,才算把父子二人请进庄内。

  老者一路行来,见庄内只有两个年老的仆妇,心中暗道:“如此阔绰人家怎么没有丫环下人,这庄主若是有子有女,只有两个老妇人如何能行,看来庄内人丁不旺……”

  来到客厅,三人分宾主坐定,老者目光闪处,见内室似是有个妇人。又见屋内摆设均无年青人使用之物,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工耀宗道:“不知老先生精于何种算术?”老者微微一笑道:“精于哪种算术老朽也说不清了,北川你说说爹爹精于哪种算术啊。”北川道:“若是街头的妇人或小二杂役等问姻缘,您用地是相面;若读书人问前程,您用地最多的是测字;若是老爷们问财源,您用的是批八字;若是军爷问凶吉,您用的是摸骨;若是……”老人道:“好了,好了,我这点本事都让你抖落出来了,江湖未技,没得让庄主老爷笑话。”

  王耀宗愈加钦佩,忙道:“哪里哪里,老先生客气了。那么您准备怎样给在下算呢?”老者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道:“请先写一个字来,待老朽与你批算。”

  王耀宗略一思索,随手写一“毒”字。他一生与毒为伍,对毒颇有心得,称得上是强宗胜祖,当世不做第二人想,如果赵刚此来是祸非福,那也是要以毒来保全性命的,因此首先想到了这个字。

  老者道:“‘毒’字上下分开为一‘主’一‘母’,依老朽算来,庄中人丁不旺,只有贤夫妻二人。”王耀宗愈加惊奇,忙点头首肯。老者见一语中的,略显得意,又道,“庄主此次麻烦颇大,老朽若没算错,这次灾难决非庄主一人可以接下,恐怕会连累到夫人和庄内的仆人。”他暗暗查看了一下王耀宗的脸色又道:“‘毒’字本身并无凶吉之分,但我这张纸上暗藏休、生、开、伤、杜、景、死、惊八门。你看,‘毒’字主立母上,若此字写在休门,则为庄主夫妇安享晚年之象;若此字落在生门,则庄主有取妻纳妾等喜事临门;若此字落在开门,则庄主夫妇近日将有远行……”

  老者正要依次说下去,王耀宗打断话头道:“那么我将此字写在哪门?又主何凶吉?”

  老者沉吟道:“这个……可不方便说了。”王耀宗急道:“老先生但说无妨。”老者道: “那么老朽就直言了。庄主是将‘毒’字写在死门,主立母上,有累尸之嫌,乃大杀戮之兆。”王耀宗面色凝重,如罩寒霜。少顷又道:“能看出凶手的年龄吗?”老者又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道:“请再写一字。”

  王耀宗往纸上凝视良久,实在看不出这样一张白纸怎样分布着休、生、开、伤、杜、景、死、惊八门,不知写在哪个方位好,握笔的手竟有些颤抖,终于在左下角写了一个“主”字。王耀宗心道: “我离开了白莲教主这个旧主子,又找到了朱元彰这个新主子,干脆写个‘主’字,看它主何凶吉。”

  其实老者这张白纸上根本没有什么“八门”,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无论王宗耀写个什么字,写在哪个位子,老者都会牵强附会地咒他,让他充满恐惧。也只有这样,高才大士才会相信江湖术士,睁眼睛的才会相信瞎眼睛的。

  老者看着那个“主”字心中暗忖:这个问题倒是难猜,不过经过这十几年的杀伐,老家伙们死伤殆尽,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也只有那些不知死活的年青人才把人往死里逼。又认真思索了一会,觉得是年青人的可能性较大,于是方道: “‘主’字的下部是一个‘王’字,王字上下各一横,合而为二,中间一个十字,合起来为二十之意, ”主“字为”王“字出头,所以这人应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王耀宗闻言面色更加凝重,掐指算了一遍,才追问道:“听老先生的口气,这人应该不到二十五岁吧?”老者闻言心中一动,暗道:“看来你是盼我说他不到二十五岁,那么这个杀神一定比二十五岁多一点。”想罢遂道:“不然,你看‘王’字有三横,合而为三;一竖为‘十’字少了一半,合起来看可解为二十出头,三十不到,应为二十五岁,‘王’字上边加一点,为二十五岁多一点的意思。”

  老者说罢,心是也是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然见王耀宗面色紧张,呼吸都有些急迫,方才心中大定,知道这一宝又押对了。

  王耀宗“啪”地一拍桌子,恨恨地道:“哼,想要杀我灭口,只怕没那么容易。”随即又讷讷地道:“难道小主人已经艺成下山,这次是他亲自出马么?”想到此,心中更是惴惴,下意识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这时,里间那妇人说道:“老爷,星相之术不可深信,不必为此烦恼,还是发给银两,请他们上路为是。”王耀宗道:“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夫人可取十两银子与他们。”那妇人道:“叫那孩子进来,取了银子去。”

  那少年走进里间,见一老妇人端坐床头,手里托着一封白银,喜滋滋地正要上前接过,突然外边唏哩哗啦一阵乱响,并传来呼喝打斗之声。那老妇人慈眉倒竖,嗖地跳下地来,竟然是动若脱免,经过少年身边时,抓住他手腕,提起来朝墙壁上丢去。那墙壁一开一合,象嘴巴一样将少年吞入肚内。原来此处竟是一间密室,那妇人听得强敌来到,便随手把少年丢入进去。

  这密室足有半间屋大小,室底低于外边地面甚多,那少年一跤跌落,直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睁眼瞧时,四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少年心中害怕,正要叫喊,突听得那妇人一声惨叫,便寂然无声。过了一会儿,听得屋内似乎有十几个人在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乒乒乓乓的声音良久不绝。

  那少年年龄虽小,却是久走江湖,见多识广,且专习察言观色,判断局势的,知道外边凶险,心中虽然又恐惧又惦记老父,却也是不敢稍动。过了多时,随着一阵恶毒的咒骂声,那些人的脚步声涌向门外,少年估计是这些人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已经走了。良久,那少年不见有什么异响,便晃亮火折,见壁上有一个拉手,用力向边上推去,现出一个洞口。少年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爬了上来,抬头看时,只见屋内一片狼藉,被翻得乱七八糟。那救了自己一命的老妇人仰面倒在门口,胸膛正中有五个指洞,还在慢慢地往外流血。少年心中害怕,忙跑向外间,突然绊了一跤,扭头看时,这一惊几乎让他晕去,只见王耀宗脑盖塌陷,眼珠突出,神情甚是可怖。少年跳起身来,见老父尚在椅中端坐,面带笑容。少年心中一宽,扑上前拉住父亲道:“爹爹,快走!”不料那老者随手而倒,竟己死去多时。

  少年抱住老者大哭起来,哭了多时,已是日落西山,屋中渐渐黑了下来,除了少年呜呜咽咽的哭声,四处一片寂然,晚风从窗中吹了进来,帐幔摇曳,似乎有阵阵阴风在屋内漫卷。少年心中害怕,止了哭声,看看横躺竖卧的三具尸体,愈发惊惧,就连老父也笑得诡异,似乎随时能扑过来。少年发一声喊,拔脚朝屋外逃去,逃到门口又停了下来,父子之情终是战胜了恐惧,战战惊惊地又慢慢走了回来,口中兀自颤抖着喃喃祈祷:“爹爹,别吓孩儿啊,你知道我胆小的啊。”少年点燃屋中两只巨烛,恐惧之心少减。回身把老父尸体连拖带拽抱进里间,顺着密室的出口将老父推了进去。

  少年转身欲走,见那老妇人躺在门口,想起老妇人搭救之恩,亦不忍任她夫妇二人暴尸屋内,于是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二人尸体推进密室。少年突又想到,这二人尸体进入密室后,定将老父的尸体压在下边,心中大是不忍,忙举着蜡烛钻进密室,将三具尸体一一摆平。

  少年与尸体在一起多时,已经不觉得如何害怕,恐惧之心一去,少年人的好奇之心便油然而生,举着蜡烛四处观瞧,见密室内竟放了许多生活用品,猜想可能是这夫妇二人随时准备进来避难,哪知终于没有用上,死后才派上用场。

  室内的一角放着一只紫檀木木箱,一看就知道存放着贵重物品。少年好奇心起,打开箱盖,见上边放着一本书,书皮上写着《王氏毒谱》四个大字。这少年多年行走江湖,颇有见识,知此书是无价之宝,日后为父报仇正用得着,便随手放入怀内。

  书的下边是一块青布,将箱内的东西盖得严严实实,掀起这块青布,少年大吃一惊,青布下竟是满满一箱金银珠宝。珠宝反射烛光,流光溢彩,夺入神魄。这少年与老父奔波江湖,费尽唇舌,正是为了这黄白之物,如今见了这许多金银珠宝,怎能不动心,恨不能抱了箱子便走,无奈人小力薄,只得忍痛割爱,用青布包了一包金子。终是见识有限,更为值钱的珠宝却一颗都没有拿。

  少年钻出密室,封好出口。一阵急促的晚风卟地吹息了蜡烛,屋内顿时漆黑一片。少年忙来到屋外,月光下但见两个老妇人死在院中,面色狰狞,心中又怕起来,大叫一声,逃出庄园。

  事过多日,乡民才发现王员外家出了大事:两个老仆妇暴毙,庄主夫妇离奇失踪。于是引出一大堆猜疑,说太行山巨匪钱光头亲率一百多喽罗所为者有之;说王员外建庄园时正巧建在一处阴宅上,惹动恶鬼作祟者有之。加之差设、里长等验尸时,发现两个老仆妇之死既非利器所伤,又非钝器所致,于是后一种猜测渐渐占了主流,而且越传越奇,越传越有鼻子有眼。再后来,乡民们觉得似乎只要向这庄园望一眼,便头痛、恶心、肚子痛,更认定这是一处鬼宅,于是敬而远之,连小偷都不敢光顾。

  这少年名叫王北川,从小没了娘亲,自打记事起就跟随父亲跑江湖。父亲原本是一个乡村的教书先生,后来改行做了算命先生,所以王北川平日闲暇时倒也习得一些诗书。父子俩今天本想发个利市,不料却遭受池鱼之殃,正北川小小年纪如何经得起这般惊吓,真是慌慌如惊弓之鸟,忙忙如漏网之鱼,一口气奔出三、四里地,已经出了王家集,走上山间小路。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幸好月光皎洁,还勉强能看清道路,尧是如此,王北川也不知摔了多少跤,膝盖、额头均擦伤了多处。晚风吹过,林海发出阵阵涛声,与凶禽猛兽的嚎叫遥相呼应。北川虽己累得筋疲力尽,但也不敢稍停,一路磕磕绊绊,踉踉跄跄地向前疾走。伤痛还能忍受,唯身上的那包金银,竟是越走越重,直是能够压断脊梁。一连翻过了好几座大山,天已放亮时,实在走不动了,才在一棵大树下睡倒。

  王北川被恶梦惊醒,抬头看时,太阳已升起一丈多高。向前望去,山路峰回路转也不知有多远,在料峭的春风中,北川突然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饥寒交迫,但此时正值春季,山上没有什么能够充饥的野果,无奈只得紧紧裤带,继续向前走去。

  天近正午,才遇到一个小镇,有买有卖,倒也热闹。北川没有碎银,只得在包中摸出一碇金子,知道卖饼的找不开这碇金子,便想办法敲下一小块,买了数张烧饼。那卖饼的老汉做的是小本生意,这一小块金子也让他费了许多周折才交割完毕,直惹得好多人注目观瞧。

  北川吃了两张烧饼,把余下的包好提在手中继续向南行进。

  小镇不大,一会儿工夫王北川就又进入了山区。

  山西境内,山高岭峻,特别是太行山区,更是层峦叠嶂,险峻异常。北川形单影只,在山间小路上披荆独行,顿生孤独之感,想起老父惨死,不觉又眼中盈泪。他下意识地向来路望去,只盼老父能突然出现在山道上,然而眼睛都酸了,却又哪里有老父的影子,远处只有一个老丐在吃力地走着。

  又走了多时,转过一个山角,突然眼前一亮,但见前边一座四合大院掩映在一片桃花林中,庄园的门匾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桃源山庄”。

  桃源山庄十分气派,优雅闲适中透着庄重。庄门前五个少年正在游戏,似乎很有趣,不时地笑得前仰后合,更使庄园呈现出一派恬静祥和之气。

  北川边看边走,不觉已走到那群少年旁边。那群少年突见有生人走近,也立足观瞧,见他面目红肿,衣衫破碎,满面尘土汗痕,犹如一小丐模样,都觉好笑。内中有一少女,衣衫漂亮,明眸皓齿,笑靥如花,如出水芙蓉一般。

  爱美乃人之天性,北川见这少女如此美丽,不觉便多看了几眼。少年人之间,本来没有成年人那么多的规矩和避嫌,小小年纪亦没有什么淫心恶意,多看几眼原无多大干系,不料这一看竟惹怒了一位黄衫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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