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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的爱

作者:陈卓儿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五章 一 我要放逐灵魂和生命,放逐一切爱恨情愁

  宁城禄口机场在黎明的晨光中逐渐呈现出清晰的轮廓,车子在机场入口处停下来,有两位机场工作人员前来关照,想必是打了招呼的。司机拿了行李去办理航运手续,哥哥扶我下车,然后将我安顿在候机室的坐椅上,一位工作人员留下来照顾我,另一位陪哥哥去办理各种手续。等哥哥和司机忙完回来的时候,我竟趴在坐椅上睡着了。“梅子,马上要安检了……”哥哥边喊边扶我起来。我双腿沉重得迈不开脚步,从候机室到安检处并不遥远,我却觉得怎么也走不到,犹如跋涉千山万水。接下来,在值机室半个小时的等待过程中,我几乎耗尽了所有体力。

  飞机起飞的瞬间,我毫无意志地瘫软在座位上。

  从宁城到香港,我一路眩晕得乾坤颠倒,甚至听不到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哥哥怕我昏睡后不再醒来,要求空姐打开我侧面的隔热窗帘,让我看远方如絮的云彩。真的好美哦,从来没见过这么美妙的云山雾海。我仿佛看到一位身袭白衣的仙子,站在蠕动的云端,满面微笑地和我对视。她脚下飘浮的云,似流水般涌向远方。

  由于云和雾的隔离,看不到地面的自然万物,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飞到哪儿去,满眼的迷茫随着云雾的飘移而飘移。于是就想:我的灵魂会不会就此留在这高远的天空了?

  到达香港的时候,想来已经临近中午。因为飞机降落之前已为每位客人分派了午餐。不知道哥哥安排了怎样的旅程,他利用候机的时间带我离开机场,去了一家台湾素食店。他说人发烧的时候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不然烧退之后也会败胃口。可是,我仅仅吃了半块甜饼,喝了几口玉米粥,便什么也吃不下了。

  从台湾素食店返回机场,整个香港已经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透过车窗,我眺望满街的风情和景致,可以说,香港是个璀璨而浮华的城市,那样的街道那样的商铺那样的人群,相信它的初始便是令人瞠目的繁华。每一处的交通要道,随时都可以看到尽职的阿Sir,有张国荣的歌声余音绕梁,好喜欢他的抑郁和真实。这时候,哥哥说,候机不可以走远,等将来我病好了,他会再带我来香港游览浅水湾。忽然想起张爱玲的《倾城之恋》,想起范柳原和白流苏在乱世中荒凉的爱情,看来香港还是一座成人之美的城市。

  晚上十一点钟,又经过一系列烦琐的检查和手续,我终于随哥哥登上了飞往伦敦的客机。

  旅途的颠簸可以让一个健康的人疲惫不堪,那么对于我这样一个身患重症的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在香港去伦敦的客机上,我已经虚脱得双手抓不住哥哥的衣襟。空中小姐用快速的英语和哥哥对话,询问我的状况。哥哥有些后悔,后悔带我踏上如此遥远的旅途,以致他忍不住对一位照顾我的空姐说:“父亲让我带妹妹来伦敦的决定是错误的,他是错误的。”

  同行的其他人一会询问我是否坚持得住,一会安慰哥哥,一会要求乘务员尽快和伦敦地面联系,要求医院的车子要提前在那里等候。无奈我的眼皮越来越沉,不到半个小时我便蒙头睡去,还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但辨不清是人在说话,还是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醒来的时候,黎明的晨曦刚好照亮伦敦的街头,我已经躺在去医院的车子上,躺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旁边有父亲和哥哥的陪伴,他们都在向医生讲述我的前期状况。一位白人医生听完后,用流利的英语告诉他们:“伦敦医院具有世界一流的医学专家和医疗条件,能保证给你们想要的治疗效果,但医疗费非常昂贵,所以,你们现在不需要关注医院方面的问题,而是要准备足够的医疗费。”

  父亲说:“已经准备了,费用应该没有问题。”

  可是,父亲的话还是说得早了,他忘记了伦敦是个高消费的城市,忘记了这里的物价比国内高出数倍,以致在我入院的当天,哥哥就不得不把他和父母的住房抵押给银行。其实,更让家人无法接受的是,住院后会诊的结果与那位白人主治医生的许诺南辕北辙。原先所希望的保守治疗根本不可能,而是要尽快动手术。但是,由于我体质太弱,再加上其他病症,致使手术成功的希望非常渺茫。望着父亲和哥哥愁苦的脸和绝望的眼神,我心中暗暗做了打算:我打算放逐,放逐自己的生命和灵魂,放逐一切爱恨情愁。我不能在自己死后还让父母负债累累,更不能让他们在承受不幸的同时,于人生的暮年里再流离失所。何况人生终归是要一别的,再说谁又能陪尽谁的一生呢?

  于是,在住进伦敦医院的第二天,我便开始拒绝配合医生的治疗。哥哥只顾忙着化验,他希望自己的血型和我的血型相匹配,也好多争取一份希望。但是,父亲无法忍受,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同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坚持要医生给他化验,哪怕把他的心挖给女儿,他也愿意。

  考虑父亲的年迈,医生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的要求,他竟打翻了护士手里的药盘。万般无奈的哥哥只得给远在国内的嫂子打电话,要她放下一切,立刻前来伦敦照顾父母和我。

  然而,在嫂子到来之前,高明远突然先行一人从国内赶到了伦敦医院。他没有通知我的家人,而是直接找到院长问明了我的病情,然后在护士的带领下,一路笑脸来到我的病房。他看到我便开心地笑问:“梅子,医生和护士说的话你听得懂吗?记得你高考的时候,英语并不怎么样,一百分的试卷,才考了九十分,不然可以读北大哦。”

  说心里话,我永远不懂得高明远,不知道他在我的病房里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我生病了,死了,难道就让他那么高兴?而且,我还清楚地记得,他祖母去年过世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分明浸满泪水,他却满脸笑意地找我说话。真不明白他是怎样一个男人,连笑都不分场合。于是很不高兴地回答:“我英语再不怎么样也比你好,我生病了,你幸灾乐祸,是吧?”

  “当然,我乐的还在后面呢!”他转身对护士说了一句“中国式的英语”。护士想了半天才弄明白,而我拿起床头的一本杂志向他砸去。因为他对护士说:“请你把床上女孩的辫子剪下来,把她的头发剪成男孩的模样,或者剪成我这个模样。”他生怕护士不明白,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半寸短发。

  我有个怪毛病,从小就不给理发师剪发,剪一次哭一次,长大了也还是如此,几乎不肯去理发店。高明远是知道的,故意揭我的短,让我气恼。

  眼见杂志朝他脸上飞来,他伸手接住放回床上说:“你命都不要了,还要头发干什么,难道头发比生命还珍贵吗?不至于吧!现在不剪是吧,等会儿我亲自给你剪。喏!你瞧,护士把剪刀都带来了。”

  护士手里的托盘上,真的放有一把剪刀,而且是那种专门用来理发的花剪,估计是高明远买来专门对付我的。我一下子气红了脸,恼羞成怒地说:“你敢?”

  “没有我不敢的,我现在都敢从这个窗口跳下去。”高明远手指着对面的窗口说,“要不要我现在跳下去给你看?”

  “你是一个疯子!”我生气地质问道,“你算我什么人?什么人都算不上,所以,请你离开我的病房,我的事不要你管!”

  高明远却笑起来,接着俯身低声说:“还真生气了?喏!照我脸上打,打几巴掌就出气了。”

  我转过脸去,不再理会。他却催促我说:“赶快打呀!梅子,小护士可在旁边看着呢!人家可等着看热闹呢!”

  我一把推开他说:“我不想再答理你,你永远都是这样,改不了的。”

  他却岔开我的话题:“你刚才问我算你什么人是不是,梅子?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是你哥,你爸的干儿子,你的事我管定了。我就不相信治不了你这个丫头片子。”他从护士手里接过药和水杯,一脸严肃地说,“听话,先把药吃了。”

  “我不吃。”

  “真不吃?”

  “不吃。”

  他二话不说,打开窗口把药和水杯扔了出去。护士吃惊得连声说:“对不起,先生,药很昂贵,先生……”

  “昂贵怎么了?”他突然质问护士,“又不是你的钱,也不是梅子的钱,更不是你们医院的钱,管他呢!扔得越多越好。”

  “你什么意思?”我怒视着高明远问。

  高明远并不回答我的话,而是伸手拿起枕边陆海波的相片问道:“猜得不错的话,陆海波在等你回去吧?”

  我再次扭脸面向墙壁,我真的不想和他谈论任何话题。他竟接着说:“恐怕陆海波要人财两空喽。”

  “高明远,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责问的同时几乎有点气喘吁吁了。

  “没什么意思。”他面无表情地扭脸吩咐护士说,“请你去把刚才的药再送一份过来。”

  护士好心提醒说:“病人不吃……”

  高明远突然发起火来,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一双细长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他说:“病人不吃有窗口啊,我可以再扔到窗外去啊。你小护士操得什么鸟心,又不花你的钱,赶快取来,以最快的速度给我送到病房来。延误了服药时间,我以病人家属的名义投诉你。”

  护士二话不说,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明远哥,你积点德吧!别再逼我了。”我不无恳求地说,“我真的不想吃药了。”

  他说:“我也不想逼你啊,你不想吃就不吃好了。”

  我说:“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的病根本治不好,吃什么药都是白吃。我不想让家人再花浪费钱,父母那么大年岁,而我自己也不想再受那个罪……”

  他听完一下子恼怒起来,厉声问:“是哪个混蛋医生告诉你治不好了?你告诉我,我把他扁到墙上让他变出一朵花来!”他起身就要去门外。

  我急忙阻止说:“是很多医生说的,不是哪一个……”

  他转身冲我大声吼道:“你给我听好了,梅子,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你必须给我尽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必须!否则,我不会依你。还有,你不是答应了陆海波吗?不是让他等你回去的吗?说话不算数啊?如果你继续拒绝治疗,我明天就回国把陆海波叫来……”

  我突然笑了,打断他的话说:“陆海波不会来,他没有护照。”

  “我可以帮他办个临时护照。”

  “他没有那么多钱做路费。”

  “银行有呀,他可以贷款……”

  “你……”

  “如果你继续不听话,我明天就去上海找他……”

  “我不许你去……”我的话还没说完,那位挨骂的护士又手托药盘走了进来。

  高明远也不再说话,取过药和水杯问:“梅子,这药你到底吃还是不吃,我不逼你,你不吃我就再从窗口扔出去,将来所有这些药费我都找陆海波要去,他那才叫人财两空呢!”

  “你敢……”

  “我再说一遍,没有我高明远不敢的,除非你听话,赶紧把药吃了。”

  “你……”

  就在我和高明远僵持不下的时候,父亲突然走进病房,看到高明远,他一时难过得老泪纵横。高明远赶紧放下药和杯子,上前扶着他坐到椅子上,不无责怪地说:“爸,我好歹也是您的干儿子吧?梅子走的时候为什么不让哥通知我?你老糊涂了是不是?”

  父亲却哭着说:“明远啊,你哥他也要手术,给梅子……”

  “爸,您不要再难过了,哥用不着为梅子手术了,梅子的病也很快就好了。”高明远红着眼圈帮父亲擦去脸上的泪水,握住他的双手补充道,“医院方面我已经安排好了,院方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他转脸看着护士吩咐道,你去把这个病房的账单拿来,要所有的账单。

  护士问:“要结账吗?”

  高明远说:“少废话,你只管把账单取来。”

  等护士把账单取来的时候,院长和主治医生都跟了来,他们一进门便说了一大堆不可以离开医院的话。高明远也不做解释,而是要过账单,看了一眼押金,紧接着从包里取出支票,开好交给院长说:“请把原先的押金都退掉,该银行的直接退给银行,换用这张支票挂账。记住了,做手术的时候要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品,最好的护理,最好的血液配型。伦敦没有,从整个英国调配。英国没有,给我从整个欧洲调配。如果有一样做不到,我会向这里最高行政长官和媒体投诉你,投诉你们整个医院,让你和你的医院都完蛋。”

  院长立刻表态说:“我们一切按照您要求的去做,先生。”

  我躺在病床上,一直没办法插嘴说话。等我能说上话的时候,医生已经拿着账单走了。而父亲还在向高明远叙说我病情的事情,我生气地连着喊了几声,父亲这才走过来说:“你又怎么了,看不见我在和你明远哥说事情吗?”

  不容我答话,高明远上前将父亲挡在一边说:“梅子,你什么时候能替爸省点心,你看爸都为难成什么样了,不要再犟了行吗?”

  我生气地反问:“你凭什么责怪我?你知道我要和爸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你要说什么。”他说,“不就是要求爸不要用我的钱给你看病吗?那么,梅子,你自己说说看,用我的钱看病怎么了?是让你心里不舒服,还是我的钱不干净?”

  “我担心将来还不上,还不起你……”

  “梅子!”父亲的呵斥声淹没了我后面的话语,“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

  高明远急忙将父亲劝出病房,而父亲的呵斥声还在医院的走廊上回荡。等高明远再次进来的时候,我正独自伤心地抹眼泪。他在床边坐下来,看了我半天,笑道:“这么大的人了,动不动就哭鼻子,羞不羞哦。”

  我哭着说:“我刚才说的全是实话,明远哥,我担心将来还不起你……”

  “你还提这个茬!”高明远板起脸说,“今后再提这个茬,不要怪爸骂你,我都不饶你。你说我高明远是谁,你梅子又是谁?”

  我说:“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我是谁,但我们谁都不是谁的谁,这辈子都不会是……”

  高明远一下子笑起来,说:“我到把这个茬给忘了,我忘记你不爱明远哥了。不过,没关系,明远哥爱你。这辈子挣的钱就愿意为你花,我自己愿意掏的,成吗?”

  “我也不要你爱我。”

  他说:“那可不行,爱与不爱是心里的事,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再说世间每个人的爱都是一样的,也是平等的。梅子,这方面你得和明远哥讲点道理,其他方面,怎么着我都依你。”

  “可是,你知道,我和陆海波……”

  “哦,我当然知道,只要你觉得幸福……”

  这时,母亲忽然行色匆匆地走进病房,径直来到我的床前说:“小梅,这是陆海波让你嫂子转告你的。”她递了一张传真给我,只见上面写道:

  梅:你不守诺言,你记住,你在我在。我永远都要陪伴你。

  天狼西射,星河灿烂。

  你望东方,我望西方。

  生生契约,不离不弃。

  望你健康归来,与我携手。

  你要做到。

  海波

  不知道是谁,把我在这里拒绝治疗的情况,告诉了远在国内的陆海波。自从离开宁城,我不再给他电话,不再给他任何信息,就是不想让他担心牵挂,但他到底还是担心牵挂了。陆海波的话让我愧疚、疼痛而又难过。是啊,分别的时候曾经承诺,是自己亲口许了他的。拿起他的相片,看着他的愁眉不展,我恍惚觉得眼前的窗玻璃突然碎了,破碎的玻璃片全都扎在我的心上……

  这时,高明远再次取了药和水杯走过来,说:“梅子,别再耽搁了,赶快把药吃了。”

  我说:“明远哥,不管我将来是好是歹,我都会告诉陆海波,让他感谢你。”

  他说:“不用谢我,只要陆海波将来真心待你,我还要感谢他呢,因为你是我妹妹啊。”

  我点点头,听话地吃了药,安心地躺下来。这时,高明远要求母亲去歇息,他留下来守护我。母亲只得小心翼翼地走了。

  病房里刚一安静下来,高明远立刻低声问:“梅子,下个星期一手术的时候,你想要陆海波来吗?”

  “下个星期一手术,我怎么不知道?”

  “是的,下个星期一手术,是我向医院要求的。爸和哥也同意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哦……”

  他又问:“你和明远哥说心里话,手术的时候是不是想让陆海波来陪你?”

  我只是摇头,并没有说话。高明远沉思了一下说:“只要你想让陆海波来,我可以……”

  “不需要,明远哥。”我打断他的话解释说,“海波工作上走不开,再说我也不想让他来……”

  “真心话?”

  “真心话。”

  “那好吧!不过,明天你们单位的领导和几位同事要来看望你。”

  我吃惊地望着高明远,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高明远随之机警地笑着解释说:“哦,你别误会,他们不是专程,是出差路过,他们好像是去其他国家办事,在伦敦转机,顺便看望你……”

  我不明白去其他国家的航班是如何转机的,但我明白了自己的未来,也许下个星期一,也许手术之后,我便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心里忍不住有些悲凉,但并不害怕,只是担心,担心……于是忍不住低声要求说:“明远哥,如果我死了,麻烦你帮我照顾父母,不要让他们太难过,还有我哥……”

  高明远只是点头,根本说不出话来。

  “还有,我死后,你一定要把我带回宁城去,我不愿意留在异国他乡……”

  高明远再次点头。

  “还有,不要再为我浪费钱……”

  “还有,请你告诉我家里所有的人,不要通知……”

  “不要通知陆海波,是吗?”

  “是的,他好任性,他已经为我受了很多折磨,我不想让他痛苦一辈子……我死了以后,你代我告诉陆海波……就说我自己要求留在英国……不愿意回去了……我已经不爱他了……”

  高明远起身走到窗前站立了很久。等他再和我面对的时候,已经满脸平静。他说:“梅子,爱一个人,就要对一个人负责,对不对?”

  我不说话。

  他又说:“明远哥爱你,明远哥就会对你的一切负责,你刚才说的每一件事,我高明远都会为你办到。”

  我说:“我相信你。”

  他却反问我:“可是你自己呢?你对爱负责了吗?你对陆海波负责了吗?你真的爱陆海波吗?”

  我说:“我真的爱他。”

  “那你就不要丢下他,必须坚强,必须对下个星期一的手术充满信心,不要让所有的人失望……”

  “我不知道……”

  “你必须知道!”高明远接着说,“我现在不说你父母和你哥有多痛苦,也不说我高明远有多难受,听西子说,陆海波现在……”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是西子的笔迹,西子写道,梅子,下面是自你去英国后,陆海波每天写给你的留言:

  梅: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我不要下辈子,快点好起来,不要离开我,你忍心吗?

  我只有一个人在办公室的时候才敢哭。我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我真的好伤心,好伤心。老天为什么这么对待我们,我们做错什么了?

  梅:我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我要陪着你,你一个人会孤单,会害怕的,我要在你的身边,你会答应的,对吗?

  梅:为了你,也为了我,为了我们能在一起,你要努力、坚强,知道吗?

  我在上海等你。你不回来,我就一直等下去。你爱我,所以你要回来。

  看到这里,我的泪水已经滴湿了衣衫。这时,高明远又说:“梅子,你不能放弃,懂吗?你必须努力……”

  “明远哥……”

  高明远一边替我擦掉眼泪,一边掏出手机说:“来,梅子,坐起来,你现在给陆海波打个电话……”

  “病房里不能打电话……”

  他说:“哦!这里还有这种破规定?”

  “是的,护士亲口说的。”

  他说:“没关系,明天回家再打给他。”

  “我明天可以回家吗?”

  高明远解释说:“手术前医院同意让回家准备一下,爸也希望全家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家里已经安排人在准备了。我还准备去华埠街请一位地道的中国厨师呢,让他做中国最地道的宁城盐水鸭给你吃……”

  顺便解释一下,这里所说的家,是父母远在英国的居所,一套临时租赁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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