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路上偶尔飘下几颗雨点,与老是阴着脸的平日并无多大区隔。进入学校去拿学生的作业,在操场才发觉身前的衣服上沾挂着几片晶莹的东西。呵,雪!下雪了?揉了揉有些僵硬的手,眼前的天空,更显灰蒙蒙的,豆般大小的雪花稀稀落落,倏忽而至,一闪便没了踪影。怪不得手冷得厉害,没戴手套似的。
去弯弯街上课点的路上,雪渐渐的密了。各色行人匆匆,像我一样,不能停下机械的脚步,在拥挤的道路边缘,寻一丝往前的空隙。越来越滑的路伸向远方,而上面的行人显得更加的微小,像雪一样飘向各自的去处。这一带基本没有什么商铺,旁边还有昨夜摆地摊留下的凌乱。一溜儿连着一溜儿挺拔起来的工厂和居民楼展示着鲜亮的躯壳,但在这个飞雪的早晨却显得冷冷清清,并无多少生气。
进了教室,拍掉身上落着的一处处积雪,看见学生们热乎乎的笑脸和目光,不禁感觉暖和了许多。我让学生按照要求先熟悉《同步阅读》今天要解决的后三个单元的文章。趁着空隙,我站在窗口,雪是越来越大了。跌跌撞撞的样子,听不见一点声息。不,他们走过决然是会有言说的,只不过我们的感官早已被日复一日的忙碌麻痹,听不到柔弱的灵魂发出的所思所想罢了。
一下课,学生们来到楼群之间的空地上,欢天喜地地迎接着飞雪。有的学生闭着眼睛,一边冥想,一边咧着嘴放雪飘入;有的学生朝前摊开手掌,雪便一粒一粒地掉落在上面,大惊小怪地呼道:“好冰哦”;有的学生则干脆在水泥地上浅浅的水洼里去捡雪,明明见着雪团跌进去的,手指刚触到水面,却不知所踪了;有的学生则更绝,把粘着雪的稀泥拢成丸子来弹,瞅着丸子的滚动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跑过来,憨样儿煞是好笑;还有几个男生拉着手在屋檐下你一句、我一句地唱着“2002年的第一场雪”,不过立刻有人指正应是“2008年的……”,逗引得围观的同学乐弯了腰。学生们的活动深深地感染了我,我取下手套,光着手心与窗外的雪亲密接触,柔柔的、冷冷的酥麻浸透全身,一种久违的冲动仿佛在这一刻突然苏醒,头也探出了窗外,仰着脸,尽量对着雪来的方向,内心便好像也和刀郎一样扯着破嗓子,在新疆的苍茫雪野中踯躅前行了。
我们这儿好多年不见雪了,以至于课堂中讲到雪的内容时学生的理解难着边际。“让学生和雪多呆会儿时间吧!”我暗自对自己说。此刻的雪,尽管洁白、短暂得近乎虚无,却能润泽许多心灵,催生出清醒的触角,欢乐和梦来,而这正是现实的生活中最易丢失的东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