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阡陌（上）

　　1．

　　谢眉声乘130路双层公交车穿过N城市区的洪武路。

　　车很新，可是开得不快，在这个清晨慢慢悠悠的朝前荡着。她坐在第二层，一伸出手去好像就能触摸到路边的树，也许就势还可以摘下一片缀着水珠的树叶来。车子驶过星巴克咖啡馆，驶过维利康蛋糕房，驶过先锋书店，又驶过巨幅的婚纱店广告牌。她的目光停留于广告牌上的那个女子短短的一瞬：白色长裙流苏曳地，素白柔荑搁在皮质沙发的扶手上，精巧的下巴微微上抬，看着过往行人的眼神里有种清冷的旖旎。

　　盛衣兰。像极了最初的盛衣兰。眉声的心底漾过这个名字。这样的神情，这样的姿态。

　　S大00级的入学名单里，眉声永远也不会忘记盛衣兰的名字。九月的体育馆门前，她的手指顺着新生入学名单的末尾一寸寸向上爬，爬到衣兰的名字时蓦的停住。横平撇捺，却是印在纸上都这么有气质的两个字。衣香鬓影兰姿蕙质，应是有着艺术氛围家庭出来的女儿，名字起得这样矜傲，眉声暗暗心折。

　　盛衣兰人如其名。眉声孤身一人求学N城，交通不熟，于黄昏时分才踏进宿舍，迎面便是衣兰靠在椅背上，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向门而坐，右脚摞在左大腿上，轻轻的颤，手插在发丛中，不时瞟向宿舍门的眼神有着洞悉一切的冷淡。

　　这幅初见的场景，谢眉声记了四年。

　　N城起了大雾。眉声伸出食指在窗玻璃上涂抹，小的时候她便有这样的癖好，画一尾鱼，呵一口气，再画一幢木屋，开扇窗。这次手指落下的不尽相同，乍一看时，却是“柏舟”两字。

　　柏舟。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眉声叹了一口气，放下手。车子还在一路朝前驶去，如果一直这样开下去，倒是件不错的事情。可惜，它会停，在某一个站台，或近或远，它终会停。

　　想想自己在柏舟心里，也许是连站台都算不上的，至于什么永久停靠的港湾，就更无从说起了。

　　盛衣兰读完研究生以后便嫁了人，对方是一名公务员，职业稳定为人忠良，也算门当户对。虽然凭衣兰的姿容学识，她完全有可能栖在更高的枝头，但是她甘愿了。是的，她甘愿和这个相貌普通前途平坦的男子相安无事，生生世世。

　　如果一个女子心下甘愿，那么别人在她身上下再多的赌注都是折本，期望她能寻得再好的良人都是枉然。因为她早就认同了命运于她的安排，不想再费尽心机为自己的人生作出质的飞跃。

　　盛衣兰容颜出挑，裙下之臣可谓恒河星数，可她在大学期间只交了两个男朋友。仅有两个，眉声记得很清楚，而且衣兰有感情洁癖，不喜欢和任何男子保持暧昧。

　　盛衣兰的第一任男朋友是柏舟。

　　2．

　　应凉菱生得小小巧巧，肌肤瓷白如雪，眉眼很有苏杭女子的婉约，一笑一颦都是素淡安静的，说话的声音如一颗石子掷在墙壁上般轻灵，怕扰了众人般。

　　这样的女子天生便是好人缘，缩在一角，不会夺了众人的眼，亦不会泄了自己的底气。只是身子很弱，每逢节假日必定拎回一大袋中药，顺带着身上便沾染了淡淡的清苦味。

　　凉菱是宿舍里最早有男朋友的一个。北方男子，高大宽厚，很适合凉菱的小鸟依人。

　　眉声喜欢对着浴室里的镜子梳理自己的长发，一下一下，丝丝缕缕便很顺滑。修剪过数次，现在的头发依然很长。洗澡的时候，眉声把头发解下来，头往后仰，再往后仰，她便可以感觉到头发的末梢触到了腰际的皮肤，有点痒，又很温柔，像柏舟的手指。

　　柏舟把脸埋在眉声如丝缎般的长发里，梦呓一般的说，眉声，或许我可以试着爱你。

　　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眉声一觉醒来，温存不复，柏舟远走他乡。

　　南柯一梦。她和他，恍若阡陌。

　　盛衣兰刚入校时便是传奇。全校第三名进的S大，理所当然最好的专业。眉声则是第二。入学第三天，校艺术团团长找上她们宿舍，打听有没有一个名为盛衣兰的女子。

　　应凉菱站在窗前倒一杯开水，接口应道，衣兰去图书馆了。团长有些失望，留了个号码，吩咐道，盛衣兰钢琴八级，让她回来给我打个电话吧，我们团要她。

　　生性爽朗的杜采薇吐了吐舌头：乖乖，我们宿舍真是人才辈出啊。眉声在书桌前扭过身，冷漠的说，她的家庭有这样的经济能力培养她，不足为奇。初来乍到，采薇和凉菱都没有接话。

　　衣兰喜欢读书，从张爱玲到萨冈，从昆德拉到李碧华，各类作家如数家珍。不过她最喜欢的是虹影，一尾红狐，外表鲜亮风情万种。衣兰啧啧赞叹，这个女子，崇尚女权，是个异数。

　　眉声凑过脸去，看书的封皮内侧虹影的小照，一袭白衣，面目清喜，似乎有早慧的痕迹。衣兰抬了抬眼，盯着眉声瞅了半晌，唇边泛起一丝笑意，眉声，你长得有点像她呢！眉声不信，从衣兰的书架上取过一面镜子，对着比较了番，扯了句，哪里像嘛！心里却是信服的：是有几分相似。

　　衣兰爱穿白色的衣服，长裙，短裙，毛衣，衬衫，米白，纯白，深白，塞了大半个衣橱，晃过春夏秋冬，晃过S大男生的眼，刺目的美。有中文系的男生写情书过来：我总是记得那些白衣飘飘的年代，你如惊鸿一瞥，住进我的心里。衣兰捂嘴而笑，退回书信：分明就是病句嘛！

　　柏舟初见衣兰时很有些惊为天人。数年后与眉声谈起，无限惆怅的说，我从来没见过把白衣服穿得那么好看的女子。眉声说，是的，可是她现在不穿白色了。在校读研时，衣兰穿的衣服多为黑灰两色，配浅色系牛仔裤，不抹唇彩，不涂眼影，衬得皮肤更有种大病初愈般的苍白。

　　应凉菱交了男朋友之后，那个豪迈的东北男子请她们整个宿舍吃麦当劳。四个人欢欢喜喜步行去镇上唯一的一家麦当劳，啃着汉堡吸着可乐，不时对着进出玻璃门的饮食男女调侃一番。那个女子的眼影配得不错，很有味道；那个男子的发型太奇怪了，像洗完头没弄干就睡，结果一早起来就成了这样。诸如此类。衣兰妙语连珠，三言两语便能使众人东倒西歪。

　　柏舟进来找凉菱的男朋友拿宿舍钥匙的时候，盛衣兰正被自己的笑话噎得猛吸可乐。她伸手接过眉声递过来的纸巾，一个侧身，恰与柏舟四目交汇。柏舟略略惊异的张嘴：盛衣兰？

　　衣兰笑而不语。东道主忙将四人介绍给柏舟，又报出柏舟的名字：我宿舍一哥们，看吧，多帅一小伙。眉声一边在心底默诵《诗经》里《柏舟》的句子，一边深深记住了这张英俊的脸。

　　3．

　　谢眉声的奶奶每月初五给眉声寄来生活费。她是一名退休教师，靠给小区里的几个孩子补习小学课程赚取微薄收入，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老眼昏花。眉声有时带成绩单回家，不忍看她眯着眼吃力辨认的样子，便索性将分数念给她听。反正从小到大，眉声总是成绩优良，连偶尔的失手都没有过。

　　十二岁那年，眉声的父母乘坐长途大巴去异乡看望外公外婆。回家的途中经过一个名为凉镇的小县城。大巴司机为了躲避一个横穿马路的幼小男孩，和对面驶来的卡车相撞。大巴车头严重扭曲变形，车内八人三人幸存，而连司机和眉声父母在内的其余五人均抢救无效，死在凉镇最大的人民医院。

　　眉声和奶奶去认领尸体的时候，眉声闭着眼睛坐在医院走廊的长凳上任泪水滚落。记忆中那条走廊铺着灰白色的水磨砖，映出两个大人的影子，一男一女。那个和眉声母亲差不多大的女人蹲下身来，一只手抚摸着眉声的头，一只手去握眉声的手。眉声突然就噤了声，抬起微垂的头，甩开女人保养得很好的手，一言不发，目光冷冷，扫过那个女人泪水盈盈的眼眶。

　　她知道，这对中年男女便是肇事男孩的父母。可是，她不需要这样的怜悯亦或同情。对她来说，那是令她耻辱的恩慈。十二岁以后的谢眉声将所有的真心亦或假意拒之于千里之外，留给众人一双如刃的冷目。她比以往加倍努力的读书，不参加活动，不当班干，只是读书。六年的苦读终于换来了十八岁那年的金榜题名。高三班主任欣喜若狂的拨通眉声家的电话号码，告诉她，她拿了全校第一，全市第六。

　　七月流火，八月涅槃。眉声穿着淡绿色制服在超市里打了两个月的工，勉强凑齐了学费。她揣着这么多年来父母剩下的赔偿金和奶奶寥寥的积蓄踏上了北上的火车。在火车颠簸的梦境里，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夏天去学校领取小学毕业证走过音乐办公室时听到的对话。

　　那是她年轻的钢琴教师泉水般的嗓音：可惜了谢眉声，这么有天分的一个孩子。她喉头一紧，快步跑进雨中。夏天的雨冲刷着她的周身，蓝白格子的连衣裙紧贴着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已有路人猥亵的目光流连于这个疯狂奔跑的小小少女。

　　她知道她的天分，并且她曾经为拥有这样的天分而骄傲。钢琴班那么多孩子里，唯有她老师只给过赞美未给过批评。她腰板挺直坐在琴凳上，指下便如着魔般倾泻出鸟语花香。她如此钟爱她的乐器，以至于将钢琴贱卖后的年岁里，她常常闭上眼睛，十指轻叩桌面，在心里默默弹奏自己才能听到的天籁，如痴如醉。

　　只是早熟的轻愁湮没了关于音乐所有的梦想。父母双亡后一落千丈的家境已经不允许她拥有这样奢侈的时光。雨水和泪水混合着模糊了她一脸，在剧烈的运动中，她问自己，不过朝夕，为何她的世界已是天壤？

　　性格坚韧的奶奶还是将眉声送入了大学。已是大二的眉声站在自动取款机前面排队，冬天的阳光疏疏落落照在取款机不透明的塑料罩上。年华逐水踏浪而去，无声的湿了她的眼。盛衣兰笑吟吟的走过来拍一下她的肩膀，你奶奶又给你打钱了？

　　眉声点点头，目光掠过衣兰身边长身玉立的柏舟，然后看着他们亲密的走远，直至模糊，她才下意识的咬咬下嘴唇。取款机左侧是一座新盖的教学楼，再过去有一片竹林，入口处一张告示牌写着小心蛇虫叮咬之类的注意事项。一条水泥小路曲曲折折引向竹林深处，它的尽头便是学校西侧的偏门。

　　经年后，S大出过一起耸人听闻的强奸案。在这之后，这条使无数情侣心向往之的竹林小路在学生的口中有了一个广为流传文质彬彬的名字——“保研路”。

　　4．

　　盛衣兰对待所有的事物都有着挑剔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品位。听歌只听王菲，喝饮料只喝可乐，裙子只买白色，就连写字都只用水笔。杜采薇在有一次盛衣兰水笔没水便不再下笔写论文之后打趣她道，是不是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找长得和柏舟十二分神似，身高1米78，并且学经济的？这么算来，你很有可能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岂不是要孤家寡人过一生？

　　衣兰三两步跑过去拧她的嘴，你怎么知道我们就一定会分手？

　　凉菱笑着替采薇解围，好啦，世上柏舟仅此一个，所以老天不会视衣兰的怪癖而不见，你们一定会百年好合的。衣兰适才满意的拍了拍手，出去买水笔了。

　　剩下三人，吵闹过后宿舍里是一片寂静。谢眉声从头至尾不置一词。凉菱有些小心翼翼的喊眉声的名字，眉声，你不喜欢盛衣兰吗？

　　谢眉声正坐在床上看书，闻言扬扬眉毛，沉吟道，不，我很喜欢她。她对我也不错。然后便无话了。

　　大学毕业以后的谢眉声在N城市区一家会计事务所工作，每天乘公交车路过那幅婚纱店广告牌，时间久了，她把那个平面图像女子暗自称作了盛衣兰。车子一天路过两次，她便在心底寂寂的问两声：衣兰，你过得还好吗？我希望你过得好。

　　谢眉声考试期间会有些神经紧张，虽然不影响她的正常发挥，却会影响到她的睡眠。大二期末考试的那个冬天，眉声又从杂乱无章的梦中醒过来，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柏舟的影子悬浮在她的头顶，眼睛清澈，嘴唇的线条很柔和，让她很想索取一个吻。一个罪孽的吻。

　　深夜的宿舍并不是单纯的死寂，有各种各样窸窸窣窣的声音，比如凉菱的磨牙，采薇的翻身，又比如浅浅的啜泣声。因为是躲在棉被里哭的，所以声音听起来不免有种压抑之感。

　　眉声任着衣兰在静寂的午夜悄悄的发泄。许久，她才试探着喊了一声，衣兰？

　　隔了须臾，衣兰应了，眉声还没睡吗？

　　不知怎么醒了，就睡不着了，干躺了好久。谢眉声淡淡的回答。

　　盛衣兰心下明晰她必是听到了自己的哭声，料定瞒不过，便索性挑开了话题说，我们今天吵架了。我很怕。此时的盛衣兰和柏舟在一起已有三个月。

　　没事，不吵架才怪呢！吵吵感情更好些。眉声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安慰她道。

　　盛衣兰过了几分钟才说话，眉声，我真希望我的一生只谈一次恋爱。她轻轻的叹口气。

　　眉声，我真希望我的一生只谈一次恋爱。衣兰，我也多希望我的一生只谈一次恋爱。第一眼就遇到命定的良人，第一份感情便是惊天动地永垂不朽。我不想躺在婚姻的床上却生出千帆过尽的感慨，扳着手指数这是自己的第几任男友。

　　只是爱情里的我们，竟是谁都不能如愿。

　　盛衣兰在这个冬夜诚挚的邀请了谢眉声将来作她的伴娘，眉声一口应允。眉声想，她们其实算不上义结金兰的好姐妹。因为衣兰虽是真心诚意的待她，她心中却一直有抵触。命运待她们谁厚谁薄，不到最后，难以说清。可是当时的眉声，在与衣兰的共处里，存了私心，存了敌意。说起来，女子之间的情缘扑朔，并不亚于男女之间的似是而非。

　　衣兰是07年和公务员结婚的，她没有发出一份请柬给昔日的大学同学，曾经的伴娘不过子虚乌有。婚礼上她一身素衣笑得眉目凄清，哀婉动人。

　　5．

　　盛衣兰与柏舟交往了不到两年。

　　分手的时候，盛衣兰平平静静，连眼泪都没有。宿舍里无人的周末，她默默走到窗台前，看万里流云，日影横窗，手里一支七星玩味半日。她已经开始学着抽烟，起初被呛得苦不堪言，不出半月竟是吞云吐雾有模有样。

　　夕阳如一叶兰舟，她远远的看见图书馆门前两个熟悉的身影，她最好的女友和她最爱的男友，在她大三快要结束的时候上演了一出真真切切的《七月与安生》。只是她没有向任何人诉说她的退出和隐忍，她选择了在这段故事里隐姓埋名。

　　她知道眉声，一早就爱着他。甚至还要早过她。

　　她调转过身，将后背靠向窗台，然后一点点的仰下去。有男生在对面宿舍楼上喊叫起来，她不理会。她的宿舍在六楼，这个姿势相当危险，她却毫不惊惧。她的眼睛只看到了蓝天白云，像她自小看到的那样干净纯粹。如果就这样呈直线下坠，她会否如一根羽毛般轻盈？在某一刻，她突然很想尝尝做一根羽毛的滋味，飞翔的滋味。

　　她回忆起那个夜晚，她左手持一杯“百乐宝”，右手用小匙挑着往嘴里送。柏舟站在她的身边，走到图书馆门前的时候说出“分手”二字。她手一抖，纸杯差点滑落，两秒钟后镇定的问他，你真的作好决定了，要和这个女子过一生？

　　柏舟沉默无言。图书馆门前是一面湖，夜晚七点钟过后校园里华灯初上，湖面在灯光的掩映下声色浮动，像是情人的眼，两米宽的木桥横跨南北，一对对情侣闲庭信步，面色欢愉。柏舟伸手揽了揽衣兰的肩，衣兰没有躲开他。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她飞速吃完了手中的冰淇淋，然后仰脸对柏舟说，你能再吻我一次吗？

　　柏舟俯下身去，双手娴熟的环绕住她的腰，他曾经在鞋店里看着她穿上新鞋后在镜子前左顾右盼，用“杨柳腰，金步摇”的诗句打趣她的自恋。此刻想来，一幕幕全是昨夜星辰昨夜风，只有彼此的舌头交织缠绵，体味分别前一刻的柔情似水。

　　盛衣兰转身，坚定的上楼，她知道柏舟一定会在身后看着她，甚至会听着她的鞋跟敲击楼梯的声音完全消失以后才离去。可是今天她表情木然，她想，其实她一直都不了解柏舟。

　　S大久负盛名的一对就这样分了手。

　　盛衣兰离开窗台，将手里的半截七星踩灭。她还是能记起他们的开端。麦当劳店里的那次初识如蜻蜓点水让他们在彼此的心中留名一游。一月的元旦，宿舍里其他三人都回家了，她家远，不回。还未交男朋友的她走在偌大的校园里竟有些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意味。直至走到久已废弃的礼堂，她走进去，掀起屋子一角的钢琴盖，弹奏起了巴赫交响曲。有人走到她的身后，影子映在琴身上，她一惊，弹错了一个音符。

　　柏舟的声音响起来，在空荡荡的礼堂里有隐约的回声，怎么，紧张啊？都弹错了。衣兰听出了是他。回头看时，却见他已经端过一张椅子，不待征询她的意见就在她身边坐下，要与她四手联弹。

　　衣兰起身，合上琴盖，头也不回的走出礼堂。她不喜欢别人这样霸道的侵入她的生活，虽然她对柏舟已有些许的好感。她走出很远，柏舟并没有追上来，礼堂里倒是响起了流畅的《致爱丽丝》。原来，柏舟也有不错的钢琴功底。

　　他断断续续的追了她足有九个月。时间很长，却不热烈，他用的是细水长流的手段，一步步揣摩她的心底，试探她的情意。盛衣兰不喜欢与男子保持暧昧，又猜不透柏舟的心思，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苦恼万分，终于在大二的一天对着又一次尾随其后的柏舟质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柏舟愣了一愣，然后说：我爱你。

　　这之后的第三天，他们便正式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