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慧仪手托着腮，目光呆滞地望着黑板，这究竟是第几次了？一个人坐在A楼的教室里，安静得让她觉得害怕。但是比起她的气愤来说，此时害怕已经显得微不足道了。

　　真是让人讨厌！！！

　　大冬天的晚上窝在寝室里多舒服啊！干吗要人在这里活受罪啊！慧仪无奈地叹了口气，几乎绝望地再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过了20分钟了，到底要我怎么样？10分钟以前，慧仪拨了两位学长的电话，出奇一致的传出女声说：您拨打的用户已经关机。

　　不会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过夜吧！真是过分！！！

　　砰——

　　门被使劲地推开，慧仪的怒气已经被30分钟的等待消磨殆尽，她抬手，看表，有些傻呼呼地盯着眼前喘着粗气的许卓然。

　　“你真的……真的还在这里？”许卓然气喘吁吁。

　　“是啊……”无惊打采的慧仪没有改变姿势，仍旧托着腮。

　　许卓然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慧仪面前，抓起她的手就走。

　　“干什么啊？”慧仪还来不及做任何反抗，她已经被迫坐在卓然自行车的后座上。

　　卓然载着慧仪，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卓然拖着慧仪进了咖啡馆。

　　“为什么要来这里？”

　　卓然完全没有理会慧仪的疑问，他连菜单都没有看，直接点了两杯咖啡。

　　“究竟是怎么了？”慧仪耐不住性子了，她“腾”地站起来，对着他大吼，“你倒是说啊！许卓然！！！”

　　周围谈情说爱的情侣们纷纷投来厌恶的神情。慧仪自知太失礼了，慢慢地坐了下来，然后不好意思地瞥瞥卓然。

　　咦？今天他的表情好像有点变化，说起来，刚才他突然出现的时候，蛮紧张的！现在嘛，似乎也充满了愧疚，真是难得！

　　“对不起。”卓然十指相对地玩弄着，似乎有些紧张，“我不知道你会等我们这么久，真是抱歉。”

　　本来慧仪倒没觉得生气，只是许卓然一连串的奇怪举动激怒了她，现在听到他很真诚的道歉，她反而觉得很委屈了。

　　“你还知道啊！”慧仪的声音低了几度，像受了气的小媳妇，“我真的笨，怎么会等你们的？真是傻得可以。”她敲打着自己的脑袋。

　　“不疼吗？”许卓然看着慧仪敲她自己的脑袋，而且还不断地小声嘀咕。

　　慧仪迅速地停止“虐待”自己，然后朝卓然翻白眼。

　　服务员小姐端上了咖啡，慧仪抓起杯子咕噜咕噜地喝掉了半杯。然后很惬意地赞赏了几句，大概是在说比起袋泡咖啡，这一杯好太多了。

　　“你没事就行了。”

　　“什么没事？我心里不舒服着呢。”

　　许卓然笑了，是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笑容”。

　　慧仪吓得差点把杯子打翻。许卓然也会笑？

　　“为什么这么惊讶？”

　　“因为你很难得笑的，我有点被吓到了。”

　　卓然不但没有因此收敛笑容，相反，弧度更大了。

　　“想吃什么吗？”

　　慧仪露出孩子气地表情，然后点了一堆吃的东西。

　　“这是你欠我的。”她说。

　　慧仪的手机欢快地唱起歌来，是石聪——

　　“喂？”

　　“我是石聪，慧仪同学，真不好意思啊，卓然让我通知你，今天的活动取消了，我居然忘了，害你白跑了一趟，卓然刚才来找你了吧？”

　　慧仪偷偷瞄了卓然一眼，发现他正看着她，慧仪迅速把视线收回，看着卓然的眼睛，会醉的。她集中注意力，好听清楚石聪在讲什么。

　　“对不起，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

　　“算了，算了。”慧仪发现服务员小姐正在把她点的东西送上桌，好像是太多了。

　　“那就好，我刚才手机没电了，等见面的时候，我再向你郑重道歉。那么，再见了。”

　　慧仪收起电话，“为什么你也关机呢？”她问。

　　“刚才在开会。”

　　“那么。”慧仪继续问：“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会在A楼？”

　　“正好遇到石聪。”

　　慧仪忽然感到有点对不住卓然，他好像没有错，相反他还帮了忙，带她来这里，喝了暖暖的咖啡，现在她完全不觉得冷了。

　　“你真的吃得下吗？”卓然斜靠在沙发上，手肘架在扶手上面，纤长的手指优雅地撑着下巴，疑惑地问道。

　　慧仪无言以对，看着桌上丰盛的食物，她开始后悔，后悔刚才为了想报复卓然而做了件傻事。最后最傻的还是自己。

　　“呵呵！”慧仪笑笑，等待卓然的审判，一定会被他责怪，确实是太浪费了！

　　“吃不完的话，我帮你，我还没吃晚饭。”说着卓然已经开动了。

　　慧仪感谢地看着卓然。想不到他吃东西的时候也很好看！

　　“你不吃吗？”

　　慧仪看得太入神，为此她觉得不好意思，脸红了。

　　“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吗？”

　　“刚才开会时间久了点。”

　　“学校工作这么累人啊！还不让吃饭！”慧仪说道。

　　许卓然摇摇头，“不是，我在外面打工。”

　　“哦！”这么说来，许卓然为了赚钱还挺拼命的。不对！慧仪顿时觉得郁闷，可我还点了这么多东西。怎么办呀？

　　“学长，今天真的很抱歉，这顿饭很贵吧？”慧仪变得小心翼翼。

　　“没关系。”卓然显得很笃定，“一人一半的话应该不是很贵。”

　　慧仪的脑袋差点摔到盘子里。

　　“不要再大叫我的名字了。”许卓然调皮地看着慧仪，“开个玩笑而已。”

　　他今天一定是烧坏脑子了。慧仪这样告诉自己。要不然就是今天见到的根本就不是许卓然，他会笑吗？他会开玩笑吗？

　　慧仪前脚刚踏进寝室的大门，后脚还没来得及跟上的时候，就已经听见，姚惜何的声音了，她的消息可谓灵到家了。

　　“慧仪，许卓然怎么会送你回来？你们两个是什么情况啊？”

　　“情况？”慧仪将自己的书包丢在椅子上，面对着三张好奇的脸无动于衷，“没什么情况。”

　　印悦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慧仪的胳膊，不让她在继续自己的事情，“既然没什么情况，为什么他要送你回来？难道你们的社员都有这样的待遇？”

　　“说吧。”郝萍说，“我们很好奇啊！从没见过许卓然送过女孩子。”

　　三人同时点点头。

　　慧仪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拗过她们的，“好好，我说！”慧仪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其实就是我被石聪遗忘了，许卓然学长为了补偿我，请我吃了点东西而已。”

　　“只是这样吗？”惜何说，“与我想象的相差太多了。”

　　“可是……”

　　可是！这两个词从慧仪的口中蹦出，使刚刚要熄灭的好奇心又重新燃起。

　　“可是什么？”提问的是印悦。

　　慧仪回想起刚才卓然的笑脸，觉得不是特别真实，她说道：“许卓然学长今天居然笑了，而且他主动说话的次数不下10次，这一点让我想不明白。”

　　印悦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来是很奇怪，我虽然没跟他有过什么接触，但是我们学生会的学长学姐们都知道许卓然，说他是个很冷的人，从来不跟不认识的人多说什么。”

　　“慧仪。”惜何说，“你没看错吧？或许你刚才看到的并不是许卓然本人呢？”

　　“怎么可能？我是比较糊涂，可也不至于到这般地步，你这样说我觉得好恐怖，什么叫做我见到的不是他本人？好可怕！”慧仪说着哆嗦了两下，仔细回忆刚才的场景，如果不是许卓然，那会是谁？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了。”印悦总结陈辞道，“要么今天他吃错了药，要么他对你有不一样的感觉。”

　　慧仪有些迷糊。不一样的感觉？

　　“说起来也有可能。”这回是郝萍在发表观点，“其实许学长对你一向不错的，有不一样的感觉也是有可能的。”

　　慧仪慌忙摇摇头道，“怎么可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你们见过一尊石像会对别人有不一样的感觉吗？再说，他待我一向冷冷的，今天一定是觉得亏欠我，所以才良心发现，给了几个微笑而已。”

　　“如果你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没办法。”惜何像是很肯定地知道答案一样，继续说，“也不需要太奇怪，毕竟许卓然又不是什么冷血动物，他偶尔笑一下，多说了几句，我们这样分析他的心理，他假如知道的话，以后就更不会笑了，更不会说话了。”

　　印悦点点头，表示赞同。

　　“对，不管许学长今天是什么表现，慧仪你都不需要在意什么。你不是最相信随缘的嘛？”郝萍说。

　　“是啊！”慧仪连连点头，心想，我并不讨厌这样的许卓然，相反，我觉得今天的他让我感觉很不一样呢！

　　此时，慧仪的手机响了，是短信。是许卓然。

　　屏幕上显示：“今天真的很抱歉，我保证以后决不会让你一个人等着。抱歉。”

　　真是一个很认真的人，没做错什么，还反复的说抱歉。慧仪会心一笑。

　　寝室里只剩下郝萍和慧仪两个人。离圣诞舞会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两个姑娘手忙脚乱地化妆、换衣服。之所以会手忙脚乱是因为她们根本就不会化妆，面对眼前的瓶瓶罐罐茫然失措。凭着回忆印悦临走时的嘱咐，她们努力尝试着。其实本来就压根没想着要化什么妆，但是印悦说这样是不对的，起码这是个大型的舞会，不为自己也要为舞伴着想，所以这两个从没有把“化妆”与“尊重”联想在一起的人，花了很久在镜子前摆弄。

　　“不管了。”慧仪受不了地把唇彩扔在床上，“我实在不行了，这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了。”随后她跑去看郝萍的进展。“真漂亮！郝萍，你会化妆啊？”

　　“不会。”郝萍满意地照了照镜子，“随便化化的，哪有你的漂亮？”

　　“这么谦虚，你别动哦，我来给你照一张漂亮的。”慧仪拿着手机给郝萍照相，“待会我把它传给你的舞伴，让他心理有个准备。”

　　郝萍慌忙用手遮挡住自己的脸，“不要这样。”

　　“哈哈！我已经照好了。”慧仪迅速地按键，因为郝萍已经冲上来想要抢夺。

　　“好了好了！”慧仪躲过郝萍伸出的手，看见屏幕上显示，信息已发送。笑盈盈地说道：“别抢了，别抢了！已经发出去了！”

　　郝萍停止抢夺的动作，用很鄙视的眼神看着慧仪。

　　“生气啦？你放心好了，这么漂亮的照片没有人会不喜欢的。”慧仪说。

　　郝萍一个转身，背对着慧仪。

　　慧仪舍不得地合上手机，发现对着自己的竟是郝萍的背影。真的生气了？

　　慧仪一个箭步冲到郝萍的面前，讨好地拉着她的手，哭丧着脸说：“我的好郝萍，你不要生气了，我是开玩笑的。我没有发给许卓然，你放心好了。”

　　“那是谁？”郝萍警觉地问到。

　　慧仪捕捉到了她的一丝不安，一丝紧张。她正在怀疑发送的对象是苏圣勇。看来她真的很紧张他！

　　“是惜何啦！”

　　“你真的很坏！”说着，郝萍踩了慧仪一脚。

　　真的好凶狠啊！慧仪心想，不过，刚才在发送的时候，因为郝萍过来抢夺，发送的对象也没看得太清楚就赶紧按了发送键，搞不好真的发错了。慧仪抱有这样的想法，揉着自己的脚掌，怎么也不敢把心里想的说出来。

　　舞会的举行地点是在学校的多媒体楼。这是学校唯一的圆形建筑，所以慧仪管它叫“汤圆楼”。从很远的地方，慧仪和郝萍就看见了“汤圆楼”灯火通明，想必也是热闹非凡。

　　“你们为什么不进去？”来到入口的时候，慧仪发现许卓然和石聪站在走廊上。

　　石聪很哀怨地说道：“不知是谁想的怪招，在今天的舞会上有幸运抽奖的活动，据说奖品是MP4。”

　　郝萍有点不明所以，“那不是很好吗？学长为什么这么泄气。”

　　“我还没说完呢。”石聪继续道，“能得到大奖当然是好，问题在于抽到的一对要领舞。”

　　“领舞？在那么多人面前领舞？”

　　“对啊，进场的时候要领号码牌，所以你们不来我们进不去啊！”

　　原来是这样，真的是怪招！慧仪跟着石聪在服务台这里登记名字、领号码牌。她抬头的时候正好与许卓然的视线相撞。慧仪不知所措地移开目光，却觉得卓然的视线没有离开。今天的许卓然又恢复正常了吗？刚才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什么不一样的感觉，一定是那天吃错了药。慧仪不由自主地这样想。然后看了自己的号码，是5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