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菜和炖菜
我从来都喜欢吃炒菜。油锅劲爆,肉片退去腥红,酱油轻絮逸锅,热闹一番,然后葱姜蒜一齐助阵,异香弥漫,主菜上场,与油缠绕,和翠葱红椒相称,遍体通透,引人垂涎。趁着劲火,快速翻炒,不多会工夫,还冒着油星儿,滋滋啦啦叫响的一盘炒菜就能上桌。口感浓郁,亦鲜亦美。炒菜,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需要的时间短,适合快节奏的生活。不论是炒菜的过程,还是最终炒制出来的味道,都符合80后人的心理需求:刺激,高速。
很多和我父母一样的长辈,却喜欢炖菜。前面的做法和炒菜无异,只是到所有的材料都加进后,不忙于用急火炒熟,反而当头一瓢冷水,压下那火气,再盖上锅盖,改用小火慢慢炖。我不喜欢做炖菜,太费时间,我时常得看着火候,揭开盖子,看水沸了没有。有时等得不耐烦,偷跑去干点别的,就忘了炖的事,直到气儿把锅盖顶起,发出吱吱的警告声,才醒悟。为此难有不被责备的时候。水开后,还要尝尝,菜没有炖烂,还要再加水,再炖……可母亲就喜欢这炖菜,说这样小火炖出来的菜,才有滋有味,浓香才能入骨入髓,汤汁稠厚,能才品出那方美味。而炒菜,太急……
我常思量这炒菜和炖菜的区别,不仅仅是两辈儿人饮食上面的差异和偏好,直到一位新婚不久的哥哥闪电般离婚后,我才有所察觉。
学者们常鄙夷当代中国的文化,像盒饭一样,快速,即食,只求个饱,顺手便可以丢进垃圾箱。我们的感情又像这种快餐式文化一样,急得让人匪夷所思。也许恋爱时,炒菜般猛劲的火力,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结合在一起,等不及岁月的小火再稍稍鼓捣鼓捣,让情感深入骨髓,让经历和承担慢慢熬出一口温润暖口的汤。缺少像炖菜一样的工序,那就是在尚不成熟、不理智的的感情高温上,加瓢凉水,冷静下来,再去思忖。毕竟,这人生,这婚姻,除了感情,还有其它重要的牵制力。没有人会愿意被日子在雪白纯净的脸上划上伤口,而展示给别人摩挲的却不是你痛楚的心灵,而是作为一个失败者的记号,永远留在那里。
听母亲说前几天在我们家附近的酒楼里,为一对金婚的老夫老妻举办了场热闹非凡的庆祝。白发老人相互搀扶,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远远冷落了周围装扮时尚的婚纱摄影的小楼。我在电话这端听着母亲羡嫉的声音,心中不断涌出浓浓的哀伤。在我们这代,在炒菜的时代,谁还愿意系上围裙,守着炉火,静心调制那一锅好菜,对锅里那咕咕的,像婴儿小嘴吐出的气泡般的声音有心情去欣赏。有谁可以系着爱人的手,守着平凡的日子,静心调制那来之不易的缘分,对生活中遇到的坎坎坷坷、风风雨雨,耐得下心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还是喜欢吃炒菜,但我希望自己有份炖菜那样的感情,我希望在越来越快的生活轨道中,能永远保留一些慢的东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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