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

作者: 赵宁 完成状态:已完结

风月

  这几天,刀子的心情特别好。

  工程完工了,钱也一次结清了。算算,赚了3万多。刀子在日月潭酒家摆了两桌,带着哥们儿湖吃海喝了一顿。吃饱了,喝足了,弟兄们嚷嚷着要开开荤,刀子醉眼朦胧的样子,手中的啤酒瓶子往桌子上一墩,走,于是,十几个人簇拥着刀子,钻进了四辆出租车,直奔“天地人”。

  “天地人”是这个小县城里最有号的歌厅,什么叫有号,就是好使呗。 老板是检察院第一副检的小舅子,跟人合伙在不怎么繁华的路段开了这家歌厅,生意却火得可以。凭啥?小姐长的靓,而且还没有警察敢来找事呗。

  刀子是这里的常客,所有的小姐都认识刀哥。出手敞亮,为人仗义。局子里有朋友,道上有哥们儿。据说,他在二十岁左右的时候,成天腰上别着一把蒙古刀,到处打架闯名声,最后得了个“刀子”的外号,时间久了,就都这么叫,倒没几个外人知道他的真名了。

  刀哥来啦,一看呼啦进来一大帮人,领班的忙不迭的绕过吧台迎了了出来。

  操你妈的,刀子一拳砸在他的肩上,笑骂,又作践新来的丫蛋,是不是?

  哎,看刀哥说的,领班的笑了,要是别人这么说,也许他会急眼的,但是刀子说他,他倒乐了,兄弟什么时候有好东西自己吃过独食呀,还有一个刚来的,后屋躺着呢。

  哦,是吗,漂亮吗?

  挺漂亮的,就是有点牛逼,不爱说话。领班的表情有点象个奴才。继续说着。这女的很受端量的,要不叫出来你瞅瞅?

  操,受端量的还能跑了你的手心?刀子有些不屑。叫人去把大包房打开,今天人多,小了坐不下。刀子说话的口气就好象他是这里的老板一样。

  地上,放着刚抬进来的一箱啤酒,桌子上除了果盘,还有赠送的两盒烟。偌大的房间一坐下这么多人,马上就热闹起来。

  刀子说话了,领几个丫蛋来,让弟兄们看看。工人也跟着嚷嚷,快点快点,要漂亮点的。

  领班的答应一声,扭头出去了。

  操你妈的,大茶壶。刀子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

  由于刚过晌午,客人不多,小姐基本都没上桌,领班的一下带来20多个,挤挤巴巴的都站在屋子的中央,有点象集市上圈在囤子里的猪崽子似的。

  刀子没事儿似的,喝着茶水,头都不抬。

  终于,除了刀子,每个人的身边都坐下了一个小姐,剩下的几个显然有点不满,嘴里嘟囔着,都下楼去了。

  领班的凑过来,刀哥,你不找一个呀,小惠上沈阳混去了,可能是不回来了。你就找一个将就一下嘛。

  找你妈呀。刀子的声音不大。我不喜欢这些职业杀手。

  刀子总把做皮肉生意的小姐叫做职业杀手。这歌厅里只有小惠只坐台不上床,她是刀子的铁子。其实刀子知道她在外面还有个情人,但刀子不爱管这事,毕竟人家是出来混的,反正大家都是逢场作戏,眼不见心不烦嘛。小惠也很知趣,和刀子在一起时,手机从来不开,她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有电话不识时务的扫了刀子的兴,他会砸了自己的电话。

  类似于野驴嚎叫的歌声让刀子实在坐不住了,独自出了包厢,坐在了大厅的沙发上。

  领班的又凑了过来,刀哥,刚才和你说的那个新来的,也不是出来卖的,就是年龄大点,快三十了。

  刀子斜了他一眼,操,都快成老太太了,还鸡巴装紧,我看看,什么货色。

  大厅的后屋就是小姐的宿舍,这里按规矩是不许客人进来的,但刀子有许多事都可以例外。

  屋里烟雾缭绕,几个女孩围在床上的一张小桌子边打扑克。嘴里吐出的不仅仅是淡青色的烟雾,偶尔在出错牌时还会有几个名词,都是些人体必不可少的,却又轻易拿不到台面上来的重要器官。靠最里面的床上,侧躺着一个女人,看身材,凹凸有致。相当不错。

  刀哥来啦。牌桌上的一个女孩说了一句,刀子没吱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那躺着的女人似乎是在听见刀子的名字时动了一下,但没回头。

  雪儿,刀哥来了,转过来呗。领班的说话了。

  那女人没理他。

  刀子走过去,哎,转过来,让刀哥看看。

  她忽然拉起毯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嗨,瞅瞅,有意思呀。刀子乐了,出来混还知道害臊嘛。刀子一把掀起了蒙在她头上的毯子,让刀哥看看……刀子话说一半顿住了,抓着毯子的手也定在了半空。那女人在他掀起毯子的瞬间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刀子的眼睛,脸红的象块火烧云。

  等他们玩够了,就打发他们走。刀子扔了两千块钱给领班的。剩钱就放你这,要是不够下回我来了再说。刀子连头都没回一下就走了。

  她怎么会到这地方来?我看错了?不过她分明就认识我嘛,要不怎么脸红的象猴儿屁股似的。坐在出租车上,刀子闷头想事。

  刀子的老婆叫李艳洁,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虽说孩子都七岁了,打眼看去却象个没结婚的姑娘似的。就连那屁股都依然翘翘的,没一点软塌塌的意思。不少人对她有心思,却很少有人敢真的打她的主意,因为刀子。

  去年二月,艳洁的高中同学搞了一次聚会,艳洁怕刀子不让她去,就让两个同学赶在刀子在家时来约她,这样可以好说话些。

  刀子,有美女来看你了。艳洁说话时人已经进屋了。哎,这个是常芳,这个是岳菲,这是我家刀子。

  岳飞?刀子不禁多看了她一眼,看不出来呀,我老婆的同学里还有抗金名将呀!

  笑过之后,刀子和岳菲都记住了对方。因为刀子的名字叫刀子,因为岳菲的名字叫岳菲。

  而刚刚蒙在毯子里的,分明就是岳菲。但刀子清楚的记得艳洁说过,岳菲家里开了两个熏腊店,生意相当不错的,不至于沦落风尘吧。

  哎,今天我看你那个叫岳菲的同学了,刀子蜷在床上,假装很随意的样子。

  在哪看见的,正在看电视的艳洁扭过头,唉,这岳菲也怪可怜的,我听常芳说起过,她家本来生意不错的,都怪那败家子儿李铁,非要把店兑出去,然后又借了一屁股债去安徽干传销。艳洁好象很替岳菲不平似的。全家都去了,后来赔得岳菲把镯子卖了才够路费回来,哎,对了,你看见她干什么呢?我们都联系不上她。

  刀子没吱声,蜷在那里,好象睡着了,其实,如果不是表哥在这时候把电话打来的话。他也真就睡了。

  喂,刀子,是我。表哥的大嗓门在电话里有些震耳朵。

  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刀子的表哥是个暴发户,在外地很多年,极少联系。

  我回来办点事,而且这事得找你小子呀。

  找我办事还这口气和我说话?刀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刀子的表哥真的有事找他。原来,他的大舅哥因为偷伐了四十多棵落叶松被森林派出所当场拿下,判了一年半。他回来想给他办个保外就医。

  刀子没打磨磨,别人有事都可以帮,何况这是自己家里人的事。

  事情没太费劲就搞定了,但人情免不了要还。都是朋友,搓一顿,玩一回算了。刀子就是这么打算的。

  表哥拍着刀子的肩,兄弟,事办得厉害,剩下的脸,哥哥一定给你圆好。

  玩天地,喝金樽。在这小县城里,孩子都知道这句话。想潇洒就去“天地人”,吃饭嘛,当然是“碧海金樽”了。

  现在,坐在碧海金樽的包房里的,除了刀子和表哥,还有三男三女。男的是刀子的朋友,女的嘛,朋友的朋友。表哥是面上人,见惯不惊。

  服务员拿上来两瓶茅台,表哥一看就不干了,不行,拿五瓶,一人一瓶。

  对,对对。刀子的朋友也随声附和。

  刀子几乎滴酒不沾,尤其是白酒。于是百般哀求,哥几个是不依不饶,最后看他实在是放熊脱了,就放宽了政策,只要有人替你喝,就算过关,但是有一条,替你喝酒的人,必须是长头发。

  刀子一听,笑了,明白。

  明白是明白,刀子拿着手机站在酒店的门口犯愁。找谁呢?要是小惠在就好了,别说一瓶,两瓶也没什么大事。可是……

  忽然,他眼睛一亮。赶紧拨通了电话。

  哎,我是刀子。

  哎呀,刀哥,你可好几天没来了呀。领班的口气好象永远象个奴才。我可和天地人的丫蛋们都想你好几天啦。

  别鸡巴废话,净跟我这扯淡。刀子打断他的话。哎,让你那里新来的那个岳菲来碧海金樽陪我吃顿饭。

  岳飞?领班的糊涂了。谁是岳飞?

  妈的,我给忘了,就是那个雪儿。操,还俩名儿呢。

  哈哈,怎么样,刀哥,你到底还真是惦记上她了。她还打听过你的事呢。不过出去吃饭不知她能不能去。

  刀子激了,操,你就告诉她小费打双份。但不许提我的名字。

  好,好 ,好。领班的连声答应。

  挂了电话,刀子就坐在酒店的大厅里等着岳菲,他知道从歌厅到酒店也就两分钟。

  岳菲很乐意来这种场合,歌厅里的环境让她感觉龌龊,甚至有些恶心。但传销搞得她家已经是负债累累,她不得不强作欢颜在男人堆里周旋。尽管她给自己定下了不卖身的规矩,但客人的掐掐捏捏是免不了的。甚至有个客人拿着一沓钱在她的大腿上拍,边拍边问,多少钱可以打掉你的裤衩?她好几次想接过这沓钱,反正也不是黄花大姑娘,难得有人肯出这么多钱,可她还是忍住了,尽管从安徽回来以后,李铁开始自暴自弃,甚至在酒后打过他,但她不想背叛他。而出来吃饭远比呆在那龌龊的包厢里要舒服的多,何况那色迷迷的领班说是那位先生给双份的小费。

  推开酒店的罗普斯金大门,岳菲愣住了。她不知是该进去还是退出来,因为她看见了迎过来的人,是刀子。

  岳菲,别走。刀子看出了岳菲的尴尬。你别走,是我找你的。我和几个朋友吃饭,我对酒精有点过敏,艳洁说过你挺能喝的,我没办法,就只好找你来了。刀子说话很快,根本不容岳菲插嘴。一会上楼,别离我太远,得让他们觉得我们很熟很好,明白吗?

  没等听见岳菲回答,刀子抄起她的手,就往楼上走。岳菲不知所措,只好任由刀子拉她上了楼。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哥,这是大林子,我朋友。这是……

  这是岳菲,是我……马子,刀子嘿嘿一阵坏笑,岳菲有点不好意思。

  岳飞?冲着名字,得先走一杯。

  那可不好使,来晚了,得走三个。

  岳菲喝酒的速度接近于喝水。

  刀子看傻了,表哥看傻了,其他的几位也看傻了。

  岳菲有点喝多了,她喝酒不上脸,看不出来醉态。她只是觉得自己坐在这里陪刀子吃饭太别扭,不得劲。而酒精恰恰有效的麻醉了她的这种感觉,当酒劲开始使她有点晕时,她一手紧紧的抱住了刀子的胳膊,一手抓着刀子的手。

  喝了这么多酒,她的手怎么冰凉?刀子心想。

  坐在了歌厅的包房里,除了刀子,其他人都打晃了。都坐不直了。于是两两相拥,倒象是搭了个架,可以互相支撑而不倒,就是架有点晃。

  哎,刀子,你们怎么离那么远呀。

  刀子和岳菲的距离并不远,他俩并排坐着的屁股之间大约可以容纳下一个拳头,但这似乎也够远的了,至少不是一对情人应有的距离。

  刀子转过脸,看着岳菲,有点为难,也有点乞求。岳菲醉眼朦胧的看着他,往左一倾,倒在了刀子的怀里。刀子急忙用左臂托住她的头,右手揽着她的肩,岳菲醉了,不抱着她也许会滚到地上去。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岳菲的脸红了。她闭上眼睛,就这样被刀子抱在怀里。她感觉很舒服。从安徽回来都几个月了,李铁只有在想干的时候才会碰她,但几乎是连上衣都不脱,更别说拥抱了,所以现在岳菲几乎不回家,夜里孤枕难眠的时候,她也觉得难耐,也渴望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也希望有个男人的胳膊可以枕一会儿,但她拼命的压抑自己。临睡时喝一杯白酒,然后倒头便睡,这几乎成了习惯。现在,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是谁?似乎记不起来,也不必去理会他是谁,因为岳菲感觉到了一种舒适和安全。她甚至不想睁开眼看看这个抱她的男人,却转身让自己仰面朝天的躺在了这个男人的怀里,并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脖子,紧紧的抱住。

  谁也没想到刀子怀里的岳菲会突然狠狠的抱住他的脖子,好象使出全身的力气,并疯狂的吻着刀子的脸,

  刀子懵了,对面的表哥懵了,其他人也懵了。比看见岳菲三口干掉一瓶茅台还要懵。

  只有刀子看见,岳菲的眼角,有泪滑落。

  岳菲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快十点了。她感觉头很疼,浑身的骨头缝仿佛都跟着疼,胃里火烧火燎的。

  雪儿,你醒啦,你昨天晚上吐了人家刀哥一身,邻铺的丫头赶紧向岳菲汇报着。可把我们吓坏了。还真就怪了,刀哥竟然没发火。哎,你们不是早就有一腿吧?

  刀子?岳菲猛的坐了起来,头有些晕。但他清楚的记得昨夜醉了以后躺在刀子怀里的感觉,其实她并没有醉的不省人事,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真心而缠绵的拥抱。加上酒精的作用……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她忽然想起,昨夜吻了刀子。岳菲觉得脸上好热。

  刀子在干什么呢,她觉得自己好象很想知道这一点。

  刀子哥,刀子哥,快起来嘛。熟睡中的刀子被妮子摇醒了。我摩托车打不着火了。上班要不赶趟了。

  又怎么啦,刀子坐了起来,你那破摩托车扔了得了。

  妮子是隔壁的闺女,小刀子四岁,在税务所上班,刀子对她就象亲妹妹一样。

  但现在这妹妹怎么一声不吱了,刀子猛然发现自己身上只有一条三角裤,而且那东西支楞着,好象要探头出来似的,他忙不迭的拽过了裤子。

  妮子羞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打发走了妮子,刀子又躺到了床上。昨夜睡的很晚,早上艳洁上班走了他都不知道。

  不知岳菲怎么样了,酒醒了没。看昨天的样子,醉的不轻,刀子想着,有点异样的感觉,他想起了昨夜岳菲鸡啄米般的吻。

  11点多了。刀子才起来。洗脸时,电话响了。他赶紧抹了两把,左手拿着毛巾,右手抄起了电话。但对方只是晃了一下就挂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刀子想了想,打了回去。喂,您好,刚才是您打电话吗?

  电话里没动静。

  喂,您在听吗?

  还没动静。

  哎,我说你谁呀。刀子估计这人是打错了。口气也变的不那么客气,声音也大了好多。哎,以后打电话时看准了,别闭着眼睛瞎鸡巴摁。

  刀子,是我。电话里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你谁?刀子在记忆里寻找着这个声音,没找着。

  我……我是岳菲。

  岳菲?哦,哦。你起来啦。身上还难受吗?没事吧。刀子的声音低了很多,口气也温柔了许多。

  没事,头有点晕。岳菲的声音好象很无力。你现在有事吗?出来吃点饭吧,这回我请你。

  请我吃饭?刀子有点意外。好,好,一会儿我打电话给你。意外归意外,答应的倒是很痛快。

  坐在狗肉庄的火炕上,刀子的眼睛基本没离开过岳菲的脸。这女人不算漂亮,但看在刀子的眼里,就是这么受用。尤其她不象那些出来混的女人那样的浓妆艳抹,也许这才是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的原因吧。

  昨晚真不好意思,没想到把你喝成那样。刀子说这话是真心的,看着岳菲那有点苍白的脸,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不会喝酒才造成的。

  没什么。岳菲用小指把挡住眼睛的头发勾向一旁,就象掀起了一个门帘子,她看着刀子。做小姐的,都免不了要喝酒。说话时她打开了屁股旁边的包,从里面掏出了钱夹子,抽出了几张百元的票子。放在她和刀子的中间,她的手指摁在那个老人头上。早上我起来时发现包里多了五百块钱,我知道是你给的。一百就够了,中午请你吃饭再花你一百。她笑了笑,剩下这些你拿回去吧。这年头钱难赚,仔细点,尤其是我们那地方,花钱没边,少来几趟儿。

  你先拿着吧,也许什么时候我下乡了出门了的,你替我交个电话费什么的。刀子说话时,脸上带着笑。况且你挺紧张的,先收着吧。他往回拨拉了一下岳菲的手,岳菲的手,挺凉。他顺手捏住了她的两个手指,你怎么了?要感冒了吧,手真凉。刀子转过头,提高了声音,服务员,服务员,来一下,去给我买点感冒药。

  一盒感康放在岳菲的面前,刚倒的开水冒着热气。

  吃完饭再吃药,刀子摁住了岳菲想打开药盒的手,空心肚吃药对胃不好,一会儿再吃吧。

  岳菲的鼻子一酸,快半年了,几乎没人这么和自己说过话。客人都是来找乐的,你舒服不舒服对他们来说无所谓。而这些一起做小姐的,表面上都很和气,其实哪一个不是一见来个客人就抢着往前凑,嗲声嗲气的,卖弄着风骚,生怕被别人占先。那李铁除了喝酒就是耍钱,什么时候对自己说过一句半句贴心的话。刀子似乎很关心自己,不管是出于什么角度,这关心都是暖人的。昨夜疯吻着刀子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喜欢这个有点野蛮的男人,喜欢他的怀抱。可是,他是艳洁的男人呀。

  你该找点别的事做, 刀子喝着茶水,面无表情的说着。做小姐其实就等于进了染缸,时间久了,你也就不是你了。不必太久,一年后的你,也许就会和她们一样的。刀子也怕伤了岳菲的自尊,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很平和。

  岳菲的眼泪在眼里直打转。刀子没看见,岳菲也没吱声。

  四个菜摆在桌子上,从热吃到凉,还是满满的四盘菜,谁也没动几筷子,倒是茶水续了三四回。

  出了狗肉庄,岳菲怕被人看见会觉得不合适,让刀子自己打车先走了,她自己沿着马路慢慢的走着,拎着打包的这四个菜,满满的一方便袋,挺沉。

  哎,雪儿,刀哥是不是真喜欢你啦。小姐七嘴八舌的聒噪着。哎。刀哥口味高着哪。

  岳菲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声不吱。刀子的话刺着她的心,有点疼,象针。

  刀子接了个好活,是税务所的装修。这当然是那个妮子妹妹的功劳。不过,刀子给了所长5000块钱,妮子不知道。

  今天开工,刀子高兴着呢。看着工人从车上往下卸材料,刀子好生得意。

  哎,刀子哥,这活干完了,能赚多少钱?妮子站在刀子的旁边,笑嘻嘻的。活是我给你找的,怎么谢我?

  嘿嘿,你赶快找婆家,刀子看着妮子直乐。你要是在工程结束以前结婚,我趁着手里有钱,不告诉你嫂子,送你一大床,质量好点的,让你们可劲儿的折腾也坏不了。话一说完刀子就知道说错了,因为妮子的眼睛立起来了,很诧异的看着刀子,他才恍然大悟自己是和一个黄花闺女说话,人家可不是歌厅的小姐呀。实在太过分了。

  妮子撅起了嘴,临走在刀子的胳膊上狠狠的拧了个麻花劲儿。

  刀子在傍晚给岳菲打了个电话,约她吃饭。

  好,等我和领班请假。岳菲几乎在刀子没说完话时就答应了。

  还是那家狗肉庄,不过这次只有俩菜,岳菲说要多了是糟蹋。刀子一天没吃饭了,自己在这边狼吞虎咽,还不时的提醒岳菲快吃。岳菲看着他,目光写满温柔。

  手机响了,是岳菲的手机。她看了看,没接。响了一会儿就挂了,但马上又打过来,岳菲有些厌恶似的,关掉了电话。

  谁?怎么不接?

  咱们吃饭吧,别理他。岳菲好象不想说。

  怎么了,有事吗?岳菲越是这样,刀子越想知道。

  一个客人,一喝点儿酒就爱动手动脚的,我让领班安排别人陪他,他还不要,烦死了。

  电话又响了,是刀子的电话响了。是那个领班。喂,刀哥,雪儿和你在一起吗?

  对呀,和我一起吃饭,怎么地,不行吗?

  别呀,刀哥,看你说的。这里有个客人等她上桌,我寻思吃完饭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是不是叫她早点回来。领班的口气好象是在哀求。

  操你妈的,回去个鸡巴。今儿个她就陪我了,我包了,不就几个台费嘛,我交。

  岳菲看着刀子,目不转睛,她看见刀子发火了。她看见这个男人因为自己而和领班发火了。

  刀子和岳菲回到歌厅时,刚好遇见一个男人从歌厅出来。光线很暗,看不太清楚。可以看出他的个子不高,很结实的样子。刀子觉得有点眼熟,好象见过,却又想不起来。他骂骂咧咧的往外走,打开车门时,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是看刀子还是看岳菲。

  哎呀,我的亲妈呀,你总算回来了。领班迎了上来。二哥生气了,刚走,和你俩就脚前脚后。

  我看见了。岳菲说话时面无表情。他走不走和我没什么关系。

  什么二哥?谁呀?刀子看着领班,撇着嘴。你小子就他妈嘴甜,看谁都叫哥。

  二哥是治安科钟科长的弟弟,不是我嘴甜,是得罪不起呀。

  刀子立刻想起来了,刚刚出去的那人是钟凯,怪不得有点儿眼熟。钟凯原来是个混混,本来是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下三滥。直到他哥钟强进了刑警队,他才有所收敛。后来钟强提升为治安科科长,他就开了一家小旅店,弄了几个外地的小姐,做起了所谓的老板,也着实是赚了些钱,其实说白了就是租间房子拉皮条的。

  妈的,刀子心里暗骂。

  上楼,唱歌去。刀子拽着岳菲。他觉得自己象个打了胜仗的将军,紧紧的拉着岳菲的手。

  刀子破例喝了一瓶啤酒,借着酒劲儿,一把揽过了岳菲的腰。刀子不喜欢太张扬的女人,岳菲不多言不多语的性格恰恰是刀子最喜欢的。

  岳菲喝了四瓶啤酒,刀子的手一搭上她的腰的时候,她的头已经倚在刀子的肩上了。她觉得这样很好,管他什么李铁艳洁的,毕竟眼前的这一切已经真实的存在了,凭什么就不可以有个人关心我呢。

  伸手抱住刀子的腰,她把头使劲儿的拱在刀子的怀里。

  刀子放下了麦克风,抚摩着她的头发,他感觉到酒精在体内发挥了作用,那种原始的冲动渐渐升腾起来。手也不安分地伸进了岳菲的衣服里面。岳菲一动不动的,象一只熟睡中的猫咪。当刀子的手指要拉开岳菲牛仔裤的拉锁时,她坐了起来。刀子,咱找个地方吧。

  躺在宾馆的床上,一番激烈的运动让刀子觉得有点累。岳菲蜷在刀子的身边,枕着他的手臂,抚摩着他的小腹,吻着他的胸肌。

  刀子,使劲儿抱抱我。行么?岳菲很会表现女人温柔和软弱的一面,这种低的象猫叫似的声音很有诱惑力,钻进刀子的耳朵里,刀子觉得全身都痒痒的。

  刀子一翻身,两个一丝不挂的身体又重叠在一起。

  哦,刀子……岳菲的呻吟声,真的很诱人。

  哎,刀子,这几天忙什么哪?税务所要交工了吧。艳洁一边收拾房间一边和刀子说话。昨天路过那里,我进去看了看,你不在。也不知道看着点儿,你不在那瞅着谁会卖力干活儿呀。

  我怎么不看着了,有事还能不出去呀。刀子头都没抬的回了一句。

  是吗?别以为我是傻子,你自己寻思点儿,别太过分了。

  刀子一激灵,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天知道这女人捋到什么须子了。

  我得去工地看看,刀子飞也似的逃出了家门。

  刀子哥,要完工了吧。妮子在税务所门口堵住了刀子。你得请客,到时候结帐时我可以帮你使点劲儿,要不我就告诉财务的刘姐,过完年才给你钱。

  你个死妮子,到我这来敲诈来了。说吧,想吃什么?刀子看着妮子,笑眯眯的。每次看见妮子他都有种轻松愉快的感觉。

  看你那抠包子样,不用花你几个钱儿啦。请我喝咖啡,行么?

  刀子乐了。就这呀,行,我给你买两包正宗的苏门达蜡。怎么样?

  不,我要去咖啡屋。那儿环境好,自己在家喝咖啡,多没品位呀。

  好,好,行,随便你。可以了吧。刀子满口答应。

  妮子看着刀子的眼睛,笑了,笑的坏坏的。

  晚上,两人如约去了咖啡屋。

  当看着刀子把汤匙放在一边,然后将咖啡象凉水一样一饮而尽时,妮子乐的都快直不起腰了。

  刀子的电话响了,是岳菲。刀子么,钟凯打电话来了,好象喝了不少酒。说今天晚上我必须跟他走,还说凭什么你可以带我到处走而他不可以。

  他妈的个× 来的,等着,我这就过去,这个狼操的就是找揍。刀子的声音很大。

  刀子哥,怎么了?你又要和谁打架了?妮子看出了苗头不对,她很担心。

  没事。扔下俩字后,刀子出了门。

  在去歌厅的路上,刀子又打了几个电话。他隐约感觉到,今天晚上要出事。

  刀子到歌厅时,钟凯也刚好到了。刀子一个人,钟凯也是自己来的。

  领班的傻了,小姐也都不敢吱声。

  门开了。来了几个客人,领班的迎了过去,这几个人随意的叫了几个小姐,上了楼。

  岳菲紧紧的抱着刀子的胳膊,她的身体因紧张而发抖。

  你他妈看什么呀,给我开个包厢,要大包。今天我想找个耍的开的宽敞地方。刀子看着领班,说话的时候咬着牙,恶狠狠的样子。

  刀子的歌唱的很不错,但岳菲一句也没听进去。她的眼睛始终盯着门口,她知道,钟凯不会认栽,他不是那种轻易认栽的人。

  刀哥,领班猛的推开门,吓了岳菲一跳。钟凯打电话叫人呢,说要收拾你,你快……

  领班闭嘴不说了,因为钟凯推开了他。

  哎呀,刀哥,行啊,现在混得很开嘛。我们喝一杯吧。 钟凯的手里,拎着一瓶啤酒,他的身后,站着俩很膀实的男人,毫无疑问,这俩人是钟凯的朋友。

  二哥,看你说的,混得好也不敢在你面前说混得好呀,刀子一边笑着,一边站了起来,并摘下手表放进了裤子的口袋。喝酒嘛,我真就没练会,等我练会了,好好陪你喝喝。

  滚你妈个×的,别鸡巴给脸不要脸。钟凯骂人的时候,手里的啤酒瓶子已经飞了过来。

  刀子一闪身,酒瓶子砸在身后的墙上,四下飞溅。啤酒顺着墙流了下来,泛着白沫儿。

  屋子里立刻打成了一团,因为刚才上楼的那桌客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在了门口,在啤酒瓶子飞起时,就动上手了。他们是刀子打电话找来的哥们儿。

  砰,一声爆响,所人都停了下来。

  刀子松开抓着钟凯脖领子的左手,右手里,还握着一个啤酒瓶子的脖儿。前半部分不偏不倚的砸在钟凯的脑袋上。钟凯软绵绵的瘫倒在地上,血,流得满脸都是。

  110和120的车几乎同时到了,钟强也来了。刀子跑了,除了歌厅里的人,外人只有地上的钟凯和他的一个朋友,还有一个没躺在地上,躺在沙发上呢。

  马上做笔录,别考虑我和受害人的关系,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看着弟弟被抬上救护车,钟强的话说的斩钉截铁,大义凛然,但他已经给弟弟起了个名字,叫:受害人。

  姓名?

  岳菲。

  年龄?

  28.

  籍贯?

  本地人。

  职业?

  天地人歌厅服务员。

  今天晚上钟凯和朋友在你们歌厅唱歌时被一个叫刀子的流氓打伤时,你在场是吗?

  是的,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在场就行了。来,在这儿签个名儿,再摁个手印儿。

  ……

  哎,刀子,涛子说这事不怎么好办。看来是得钱花了,钟强说了,要么叫你进去,要么叫你破产。

  刀子躺在床上,没吱声。

  电话响了,是艳洁的电话。

  刀子,我想好了,离婚。你准备签字吧,这下你遂心了。和抗金名将过吧。艳洁的口气毫无一点缓和余地。

  刀子没有说话,因为艳洁已经挂了。他想了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我,你能不能先从你们所里给我拿点钱,我急用。

  我问问所长,你别急,我会想办法的。妮子似乎知道刀子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傍晚,妮子来到了刀子藏身的家。

  刀子哥,所里给你拿了两万块钱。你挺厉害的嘛,所长对你好象格外开恩。

  接过妮子手里的钱,刀子的脸上现出一丝苦笑。他当然知道所长的格外开恩是自己用五千元钱买来的。

  这还有一万二,我只有这么多了。你先用着,我知道不够,咱俩再想办法。妮子话中的“咱俩”让刀子心头一热。岳菲把手机都卖了才凑了两千几百块钱,艳洁拒绝出哪怕一分钱,自己口袋里也只有两千多。想不到关键时最帮得了忙的会是妮子。刀子看着妮子手里的钱,不知该怎么说。他只是觉得想哭。

  钟凯的伤其实不重。头皮上大大小小扎了十几个玻璃碴子,都是皮外伤,连缝合都免了。但是脑门子上被刀子手里的酒瓶子脖儿开了个长口子,缝了九针,这使他看上去有点惨不忍睹。

  刀子最终还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孩子和房子一起给了艳洁,存折上的十几万块钱给了刀子六万。摆平了钟凯的事,又还了妮子的钱,刀子摸着口袋里的剩下的七千块钱,想了好几天。最后,他花四千块钱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

  几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雪花在西北风的撺掇下,直往刀子的脖子里钻。走在雪里,刀子掏出了手机,哎,岳菲,你干什么呢?

  刀子,你在哪呢?

  我在歌厅外面的大街上。刀子的声音在西北风中发抖。

  什么?你傻呀。 等我,我就出去。

  两人在一起捱到后半夜,刀子喝多了。

  刀子从没有感到过的一种迷茫一直在困扰着他。一年多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如今的自己几乎可以用妻离子散来形容。这一切的发生,只是因为一个本应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女人。

  现在的岳菲似乎变了,眼影越来越深,唇彩越来越浅,嘴上叼着不知什么时候学会的女士烟。

  我一酒瓶子砸出去7万,就是为了你吗?刀子眯着醉眼,看着岳菲,嘟囔着。酒精搞的他头疼的厉害。倚在床头的行李上,晕晕乎乎的渐渐睡着了。

  岳菲的电话响了,看了一眼刀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电话放在了耳边,压低了声音。喂不是告诉你了嘛,我在我妈家,别再打了。等我回去了,给你打电话,拜拜。

  刀子流着口水,鼾声如雷。

  周末,妮子非要请刀子喝咖啡,理由是,我涨工资了。

  舒缓的音乐,温馨的灯光,使得咖啡屋里的气氛很浪漫,甚至有些诱惑。妮子眯着眼,看着刀子把放凉的咖啡象凉水一样灌下去。她把自己这杯也推了过去,推到刀子的面前,并随手拿出里面的汤匙,在自己嘴里咂一下,放到了盘子里。

  刀子没说话,看着她,脸上露出了笑意,用本来该在酒桌上才有的豪迈,干了妮子的咖啡。

  妮子笑笑,拿起张餐巾纸,替刀子擦去溢在嘴角的咖啡。刀子没动,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我们走吧。刀子说话了,他觉得这里的气氛很暧昧,有些诱惑,有些危险。

  好吧,等一下。妮子幽幽的叹口气,站了起来。

  一条555烟放在刀子的面前,妮子没说话,刀子看了她一眼,把烟夹在了腋下,手插在口袋里,出了咖啡屋。

  他站住了,看着咖啡屋的对面。

  怎么了,刀子哥,你看什么呢?妮子拽拽他的胳膊,问他。

  对面的酒吧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帕萨特。岳菲站在车的旁边,正和一个人说着什么。那是一个即使烧成了灰,刀子都会认得的人—— 钟凯。

  刀子拨通了岳菲的电话,岳菲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对钟凯说了句什么,并竖起食指,贴在了唇上,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岳菲,干嘛呢。刀子尽量使自己的口气平和一些。

  我在我妈家呢,你先别打电话,等我回去了,我再……

  刀子不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拉起妮子的手又回到咖啡屋。

  妮子没见过刀子喝酒,她自己也从不喝酒,但两人一起醉了。她其实不知道刀子看见了什么,因为妮子不认识岳菲。她也不知道刀子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却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喝酒,因为,她想和刀子一起醉。

  我没醉。刀子坐在床边,嘟囔着。他使劲想看清面前的女人,有时一个,有时两个。是艳洁,是岳菲,是小惠,反正是一个或两个女人。他捉住她的手,一拽,她就过来了。吻她,她就抱住了他。他倒在了床上,她也就压在了他的身上。压得他透不过气来,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

  外面的风很大,呼呼怪响。房间里热乎乎的,被窝里也热乎乎的。

  一阵电话铃声叫醒了妮子。是单位来电话问她怎么还没去上班。

  刀子蜷在她身边,还没醒。

  妮子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她不能清楚的回忆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她知道不应该发生,但已经什么都发生了,自己似乎对这件事,很期待。

  岳菲,熟睡中的刀子呢喃着。妮子眼里噙着泪,给他掖了掖被子,又轻轻的带上门。

  春暖花开了。

  刀子决定结婚,他想了好久才下的决心。

  哎,我想结婚。电话里,刀子告诉了岳菲自己的想法,很多想法。

  岳菲很平静,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好象早就知道刀子准备结婚似的。

  她只问了一句,艳洁会来吗?

  他,无言以对。

  婚礼很别致,刀子头带礼帽,身穿大红色的马褂。骑在马上招来路人目光的追逐,后面那顶红色的小轿累的轿夫气喘吁吁。紧跟着的西洋乐队和这白马红轿配在一起有点不伦不类,但阵势相当庞大。

  鞭炮声里,两个女孩儿象征性的搀扶着新娘子,红色盖头的穗子随着新娘子的脚步有节奏的晃动作着,煞是好看。

  一拜天地,天长地久。管事的洪亮的嗓门儿压倒了一切嘈杂的声响。二拜高堂,幸福安康。夫妻交拜,共入洞房。

  两个女孩留在洞房陪着新娘子,刀子出去招呼客人了。新娘子能看见的,只有红红的盖头和自己的脚。

  此时,岳菲的心情很复杂,说不出是喜还是悲。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吆五喝六的划拳声和音箱里喜庆红火的唢呐声交替进攻她的耳膜。这分明就是值得开心的事吧,为什么自己不那么开心呢?

  刀子进了洞房,说话时舌头都不利索了。宝贝,从今天开始,你转正了。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刀嫂了。

  别贫嘴啦,快把盖头揭开嘛。

  不,让我看看。刀子的脚步踉跄着,在盖头里刚好看得见他的脚错来错去的。哎宝贝,还别说,这盖头一蒙,真象藏猫儿似的。里面要是蒙个阿猫儿阿狗儿的,也没人知道。

  求你了,刀子,别气我了,给我揭开吧

  刀子?你叫我刀子?不行,你得叫我刀子哥。否则我就不揭。刀子坏笑着。

  好,我的好刀子哥,给我揭开嘛。

  嘿嘿。刀子掀起了大红的盖头,翻过来搭在她的头上,看着她。

  其实刀子一口酒也没喝,但脸上放着红光。

  盖头下的妮子,好漂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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