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

作者: 赵宁 完成状态:已完结

落日

  夕阳如火,一片嫣红。

  天夫握着钢笔,看着院子里盛开的百合花发呆。

  六岁的儿子在外面的墙脚正奋力的挖着一个洞,好象是蚂蚁洞什么的。沈玲在洋井边洗菜,正在为煤气的涨价而唠叨着。

  他有些烦,掏出口袋里的烟,还剩最后一支了,捋了捋,让它更直溜点儿,点着后,狠狠的吸了一口。好象要一口吸完它。

  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感觉到一阵轻柔的连续震动,柔的象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的抚摩着他的屁股。

  他看了看沈玲,她正很仔细的看着手里的菜叶儿,生怕放过一个小青虫或是一点点泥。

  天夫掏出手机,是条短信。亲爱的,在写东西吗?想你了。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手指很熟练的在按键上移动着,我在家,没事。

  信息发过去了,在他还没有将手机揣回口袋的时候,那种轻柔的震动抚摩了他的手心。

  我炖了鸡,还有腰花儿,吃啥补啥。你来,给你补补……

  那丝微笑再次浮现在他的嘴角。

  天夫拨通了三子的电话,哎,三子,我叫你办的事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屋里外面都可以听清。哦,行,谢了啊,我请你喝酒,在家等我,马上过去。

  哎,干嘛呢,沈玲很不乐意的走了过来,手上的水还在滴答着。三子能办什么事,值不值饭钱?

  他已经到了门口,头也没回,你二叔开车撞人的事儿算不算事儿?

  沈玲无言以对。

  出了门,他赶紧又掏出了电话,还没等拨号,三子已经打过来了:哎,我说,你刚才嘟囔些什么,是不是有酒喝了。

  他轻蔑的一笑,喝你个头,拿你使个托儿呗,想喝酒,以后找你,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记住,一会儿我关机了,你可别往我家打电话,要是你嫂子问你,就说我在你那儿喝醉了,不回家了。没等三子答话,他已经挂了。

  发信息的是李欣,一个大龄的未婚女人。有着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有着一百多平的房子,是个很会享受的女人。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下厨房的事儿是不屑一顾的。有道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自从在一次朋友的饭局上认识了天夫之后,她就喜欢上了这个心高气傲的家伙。为了抓住这个男人的胃,竟然也心甘情愿的抱着菜谱在厨房里忍受着油烟之苦。总是做好了天夫爱吃的东西,偷偷打电话相约,然后把自己脱得精光、洗得滑润,躺在床上等着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浑身散发着躁热钻进来。而天夫却早已看透了这女人,平日里颐指气使惯了,你越是宠她,她越是不知自己姓的是啥。往往是她打好几次电话才肯去一次,而且是颠龙倒凤一番之后,将赤条条的李欣扔在那里扬长而去,只留下身后那女人的目光切切如锥,正因为如此,李欣却更死心塌地的爱着他,或许真的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现在,他刚刚啃完一只鸡,躺在李欣那张两米乘两米的大床上。这张大床是李欣特意为他买的,只是图个宽敞,俩人随便翻滚而不怕掉在地上。

  天夫嘴里叼着烟,烟雾呛得他眯着眼,看着床边正在脱衣服的李欣。看着她那很坚挺的乳房,他觉得自己的小腹里有股热流在奔涌着。

  李欣看着他眼中的那团火,笑吟吟的捂着自己的胸,问道:哎,你吃那腰花倒是补了还是没补呀?

  他一把拉过她的手臂,很粗鲁的把她按倒在床上。补没补,你试试就知道了。

  音箱里播放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夹杂着李欣接近发疯般的浪叫……

  天夫半躺在床上,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渐渐停止,李欣吹着口哨。妈的,这女人还会吹口哨。

  点一支烟,深深的吸一口,他想起了师娜。

  一周前,电视里提醒说这是2004年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空气中弥漫着太阳的味道,憋得人透不过气来。

  师娜在书店里悠闲的踱来踱去。她想找本书用来杀杀时间,但很快她就打算放弃了。这里除了教科书和杂志,其他几乎都是言情或武侠类的小说,而这恰恰是她最不喜欢的东西。

  当她决定离开时,蓦的,在书架的尽头,一本孤零零的斜放在那里的不很厚的小说引起了她的注意,书的封面不是很华丽,但上面的《廊桥遗梦》却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却在记忆里寻不到一丝半点。平静的水面、 寂寥的断桥以及房舍的暗影和干枯的树杈构成的封面,祥和中透着萧瑟。

  她走近一步,伸手去想要拿起它,但书架的对面有一只手伸过来,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了书的一角。那是个个子不高的男人,极短的头发,看起来好象是不久前剃的光头,淡蓝色的眼镜片没能遮住他微笑着的眼神,他似乎注意到有人想得到这本书,因为他正微笑着注视着师娜,目光友好却有些狡黠。

  对不起,我想……如果……师娜不善于交谈,但她想这个男人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是吗?那人仍旧微笑着。服务员,请拿本《廊桥遗梦》,他扬了扬手中的书。崭新的书页在他的挥动之下哗哗作响,他的目光却停留在师娜的胸前,那里挂着她的胸卡,有她的工作单位和名字,还有一张一寸照片。他笑了,眼神肆无忌惮。

  师娜转过身,她不喜欢这种游移不定的放荡眼神。

  一个女孩儿应声快步走了过来。对不起,先生,《廊桥遗梦》只剩这一本了。

  哦?他似乎有些意外,但微笑重新又迅速的挂在了他的脸上。迅速的将书翻过来看了一下后面的定价,掏出十元钱递给了女孩儿。

  师娜有些愤然,也有些失落。但内向的性格使她没吱声,对面的男人已经拿出钢笔开始在书的扉页上写字了。此时,她已兴趣全无,转身出了书店,百无聊赖的感觉油然而生。

  哎,你先看吧,但记得看完要还给我。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师娜的旁边,递过来的书几乎碰到了她的胸卡。

  她本能的接了过来,心里犹豫着是不是该说声谢谢,出于礼貌她还是看了一眼这张习惯微笑的脸,充满亲和力,只是狡黠的眼神中有一点点坏。师娜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快好快,赶紧低下头,她看见,那个人的脚尖在自己的视线里做了短暂的停留,然后离开了。

  抬头看时,他已经走远了。

  她翻开书的扉页,是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码,天夫,师娜低声的念着这个名字,字写的不是很漂亮,却张扬而有力量。

  现在,天夫坐在自己的那张旧办公桌前。

  “看着她的眼睛,清澈如远山潺潺而至的泉水,绝无半点尘世的浮躁与世俗。刹那间,我的思维几乎停止,我甚至不忍直视着她,那样对她也许不公平,我内心深处的龌龊,将会是对她的亵渎。当她接过书时,指尖无意碰触到我的手指,这一碰有如前世的一个烙印,历经万千轮回,也不会从我的记忆里抹去”。

  夜很深了,天夫在稿纸上写下这段话,看得出来,他很用心,字迹却有些凌乱。

  他的面前,放着一本罗伯特?;沃勒的《廊桥遗梦》,是梅嘉的译本。大概被翻阅了很多遍了,书的右下角有些卷,甚至磨起了毛边。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罗伯特?;金凯和弗朗西丝卡那一生不渝的真爱深深的震撼了他。每看一遍,总是觉得有一种酸楚,诗人情感里脆弱的部分在这个故事里面不堪一击,强烈的占有欲使他迫切的想拥有这样一本崭新的书。

  书店里邂逅师娜的那个瞬间,天夫骨子里多情的因子发挥了作用,他想到书中的弗朗西丝卡——那个赤着脚,穿着褪了色的牛仔裤,坐在前廊的秋千上,喝着冰茶,漫不经心的看着公路的女人。

  没有弗朗西丝卡的那种随意和不羁,师娜只是个天使般清纯和圣洁的女孩儿。

  天哪,所有的感觉,所有的寻觅和冥思苦想此时都到眼前来了……他回味着书中的这段话。

  第二天,沈玲带孩子回妈家去了,说要在那住几天。天夫破例在李欣那里连住了三天。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觉得自己需要有个人来陪,尤其是在漫长的夜里。

  我们结婚吧,我只要你亲手为我戴上一枚戒指,我老妈那里,我来对付她。依偎在天夫的怀里,李欣脸上高潮的红晕还没退去。

  结婚?嘿嘿,你看我象能娶你的样子吗?天夫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个大大的烟圈,然后在烟圈慢慢扩大时,又吐出一个笔直的烟柱,从中间直穿过去。表情似乎很漠然。

  李欣没有说话,只是更紧的抱住了他的腰,眼中噙着泪。

  又一个周日,师娜坐在写字台的旁边已经有三个多小时了。

  她手里捧着《廊桥遗梦》,两周以来,这是她第二遍读这本书,读得很仔细。

  她会很自然的想起那个陌生的男人,还有淡蓝色的眼镜后面那狡黠的眼神。

  娜,该睡觉了。

  好啦,就睡了。

  应答着妈妈,师娜却没有放下手中的书,她已经完全融入到罗伯特?;沃勒所渲染出的文字氛围中去了。在大概的读了一遍之后,她忍不住又从第一页再次读起,不放过每一个字,哪怕是一个叹词。她觉得世界上不会真的有如此坚贞不渝的爱情,但作者娓娓的诉说使她渐渐忘记了身在何处,仿佛置身于那座红色斑驳、饱经岁月而略有些倾斜的古老的桥上,就连她向来不屑一顾的性爱描写竟然也如此自然而神圣,令她向往。

  半个多月过去了,师娜拨通了留在扉页上的手机号码。

  喂,您好。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您好,我找天夫……先生。中间做了个停顿,她觉得还是加上先生两字显得礼貌些。

  嘿嘿,我就是天夫,不过第一次有人叫我先生,有点不习惯。那您是?电话里的声音没有了刚接电话时的那种深沉,笑声显得极为放肆,很嚣张的样子。

  师娜握着电话的手似乎有些抖。

  我想还您那本《廊桥遗梦》。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抖,也许是很少这样接触陌生人吧,她又想到了那淡蓝色的眼镜后面狡黠的眼神。

  其实,这个时候天夫感觉到的,不仅仅是手的抖动,更有心的颤栗。半个多月了,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这样一个女孩儿,是否仅仅是他的一个梦,或是在诱发自己创作灵感时的一个幻想,现在,电话彼端的那个声音传来时,他几乎感觉到一阵眩晕。

  出租车在狭长的小街上拐了几道弯儿,停了下来。

  师娜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会同意把书给送到这远离市区的角落里来,也许只是为了看看天夫刚才在电话里提到过的地方——天夫书斋吧。

  比小街更狭窄的胡同,因两侧堆满了杂物而愈加难行。过了七八个大门,天夫站在胡同的中央,脸上带着微笑,依旧是狡黠的眼神,但却多了一丝兴奋。牛仔裤有些皱,配上一件黑色的花边衬衫,使他看起来象个混混。

  院子很小,没有两间房子大,一个半间房大的棚厦占据了几乎一半,剩下的部分居然也种了些花花草草。虽然狭小,倒也使人觉得养眼。

  天夫书斋其实就是这个小棚厦,有些低矮,墙上的白灰因为年久已经开始剥落,显得千疮百孔。棚顶的裂纹纵横交错,象一张破败了的蜘蛛网。一张老式的办公桌摆放在靠窗的位置,好象年头不短了,没有了当初的颜色,高高的几摞书和稿纸占据了桌面的一大部分,而桌子前面的转椅无疑是这屋子里最奢侈的东西了。墙上的两幅字使这小小的房间显得有些书卷气,东墙上的“天夫书斋”四个凝重苍劲的大字,一看就知道作者是相当有书法功底的人,但更让师娜注意的是西墙上的那幅小一些的字,“也许,我可以做到”,口气谦恭有礼,却暗含斗志。

  到后屋坐坐吧,这里太憋屈了。天夫有些窘,他第一次为自己的书房的狭窄感到寒酸。他感觉到自己性格里桀骜不逊的成分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平时口若悬河的感觉此时变作了张口结舌。

  没事儿,挺好的。师娜坐在了转椅上,屁股只是搭了个边,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主人还站在对面,而且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从肩上的挎包里拿出那本书,十分小心,生怕拉链划破封面或书页。爱惜别人的东西,这是对人最起码的尊重,何况这是一本自己也很喜欢的书。

  这书真不错,谢谢你。师娜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有点慌乱的感觉。

  别客气,其实我已经看过了,但是,是和朋友借的。觉得很好,所以想买一本,现在的文学作品良莠不齐,这样的书毕竟不多见。

  哦,是吗?师娜的口气似乎是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当然,现在的影视和杂志灌输给我们的情感概念,都是随遇而安或朝秦暮楚。而我们可以从这样的一本书里,感受到的是一种现实里不多见的东西,甚至会感受到一种灵魂的震撼而觉得无地自容。被震撼的人里,也包括我。

  天夫忽然觉得自己的语言好象有些做作,但他也感觉到了自己表达能力的恢复。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没什么固定职业,和朋友做点小生意。没事的时候写写东西。天夫有些不自然,在事业上,自己几乎一事无成,而此时,这一点似乎成为一种负担,使他觉得在师娜面前透不过气来,他知道必须换一个话题。

  你经常看书吗?一般是看些什么书呢?你做什么工作?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一连串的发问之后,天夫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稿纸,往脸上扇着风。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吗?那天在书店你好象看了我的胸卡。师娜显然不想说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我不经常看小说,诗歌随笔什么的倒是比较喜欢看,看小说觉得比较累。

  天夫正在扇着风的手停了下来,看了看手中的稿纸,他知道自己找到了和她聊天的话题。这是我写的诗歌,依你的眼光,看看怎么样,指点指点。

  我?师娜站了起来,印象里写诗的人该是温和儒雅的样子,眼前这个地痞模样的男人会写诗,这有些让她意外。而且很谦虚的让自己指点指点,她接过稿子,手心好象出汗了,很湿,也许是热的。

  关了灯

  独品淡茶

  拥满屋黑色

  外面的栀子花已经开了吗

  淡淡花香不知不觉的包围了我的寂寞

  黑暗中

  有风穿堂而过

  舒缓的音乐声里

  有孤独陪我

  师娜情不自禁的读出了声,但很低,她仿佛看见一个优雅的男人在品茗听曲,感受着孤独,充满了诗意。

  天夫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她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诗稿,浑然不觉他那灼人的目光,全然忘记了自己坐在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房间里。

  吃个苹果吧。

  是天夫的声音,将师娜从诗的意境中拉回到现实中来,微笑着,那目光的异样,让师娜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一次莫名的加快,忙不迭的站了起来。

  不吃了,来这儿有一会儿了,我得走了,回去还有点事。

  她说着站起来就往外走,那情形竟然有些狼狈似的。

  她的身后,是天夫惆怅的目光。

  晚饭的时候,妈妈做了她最爱吃的芸豆。但回到房间里的师娜,却不记得刚才的芸豆究竟是什么味道。这是怎么了?自己的脑袋几乎被那个蓝色眼镜后面的眼神全部占据。极短的头发,坏坏的眼神,有些轻浮,也有些忧郁,却似乎永远带着微笑。她有点纳闷,这几种不同的感觉可以在一个人的眼睛里同时读出来吗?但他做到了,而且表现的如此和谐。为什么,今天下午自己会在这样的一个男人面前,表现的如此失态。这就是一见钟情吗?

  关了灯,独品淡茶,拥满屋黑色……

  她喜欢这首诗,并默记了下来。现在她正咀嚼着诗句里所蕴涵的浪漫和孤独。天夫的眼神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这个男人看上去有着商人的精明和浪人的不羁,怎么会如此才华横溢,竟然把这么普通的语言组织的如此精妙,让人不知不觉的陷入其中,去感受那种凄美的孤独。

  你怎么可以,把这世间最美的语言,在不经意间,说与我听,你可知道,所有的女孩,都会在这个瞬间,迷失方向。师娜呢喃着,头枕着那只布艺的机器猫,倦倦的感觉。

  师娜离去的瞬间掏空了天夫的心,看着她的背影,仿佛自己的灵魂渐渐的离开自己的躯壳。狭长的胡同似乎开阔起来,灵魂可以自由的飞奔,愈奔愈远。

  雨断断续续的下了几天,小雨经常会给天夫带来创作的灵感,但阴霾的天气有时会让他的情绪变得烦躁,尤其是现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他想把心中压抑着的情感发泄到纸张上的空格里去。文字以飞快的速度堆砌,却不能让他得到真正意义上的解脱,在他停下笔伸个懒腰的瞬间,师娜迅速的充满了他的记忆。

  做了个深呼吸,他拨通了三子的电话,三儿,你在哪了?

  电话那端的三子好象才睡醒似的,哎呀我的哥呀,你这几天哪去了,我在酒吧认识俩丫蛋儿,想介绍你认识,你连电话也不接,最后叫雷子捡了个便宜,呵呵,可别怪我,谁叫你不接电话来着……

  行了行了,天夫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你给他们打个电话,出来聚聚,有日子没见他们了。

  天已经很晚了,哥儿几个也都喝的进入了海侃湖吹的境界,天夫真的醉了,他几乎是滴酒不沾,今天却例外,自己一直觉得天生我材必有用,而酒精无疑只会使自己的大脑变的迟钝,但此时他更希望自己可以喝的酩酊大醉,随着酒越喝越多,眼前的朋友们渐渐的离自己远了起来,靠近过来的,却是师娜甜甜的微笑,晃来晃去,他伸手,想抚摩一下她的脸,却怎么也触摸不到……

  看看,看看,就你那酒量,也敢张罗喝酒,把自己吐的跟垃圾堆似的。一会儿起来,自己把衣服洗洗,我得去上班了。沈玲一边化妆一边抱怨着。

  天夫躺在床上,头晕的厉害,胃里也火烧火燎的疼。躺到中午,他实在忍不住了,拿起了手机。

  悦耳的铃声里,师娜拿起了手机,多么熟悉的号码,她曾无数次看过这个号码,并深深的刻在自己的心里,但她却不敢拨通这个号码,因为,她知道,拨通这个号码,就意味着,自己彻底的迷失。

  铃声执着的响着,她的心里,也象有无数的小鹿在乱撞,最后,她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把电话扔到了床上,并在上面压上了自己的那只机器猫,但这似乎并不影响铃声持续敲击她的耳膜,她逃也似的跑到了客厅里,并打开电视来,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很快,她发现这是个愚蠢的办法,她的心里一直在惦记着,惦记着手机里闪烁着的那个号码。

  再次拿起电话时,上面已经是四个未接来电了,而且,还有一条短消息,消息的内容很简短,却几乎让她窒息:晚上七点,心灵之约酒吧,我必须看见你。

  天夫在短消息里的语气,有些霸道。

  心灵之约是家很普通的酒吧,但对于此时的师娜来说,这名字好浪漫。

  时针已经走过了六点,师娜还躺在床上,她的心很乱。有些矛盾,她决定不去赴约,甚至,她连回个信息的勇气都没有,尽管她的心早已到了酒吧的门口,并且守侯很久了。

  也许是躺的太久了,眼睛有些涩,她起床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拿起化妆包,过于纤细的眉毛在她的修饰下,迅速的丰满起来,放下眉笔,几乎不假思索的拿起了唇膏。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化妆?她问自己,手却没有停下来,当镜子里的那个师娜完全容光焕发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想坐在酒吧里,听点音乐,或者是喝杯咖啡。

  站在酒吧门口已经很久了,小雨里有风轻轻拂过,似乎带走了一些雨天的沉闷。七点多了一点,天夫渐渐感觉到了凉意。

  台阶前有一只很小的树蛙,大概是树上掉下来的。它正努力的想爬到台阶上来,却无法使自己牢固的抓住湿漉漉的台阶,在爬两三步之后便会掉下去,但它好象没有放弃的打算,仍然一遍遍的努力着。天夫有些不忍心了,他蹲下身,用拇指和食指轻轻的拿起它,放在台阶上。它太弱小了,却很执着。

  台阶上的世界未必适合它,天夫忽然有些难过,好象是为了这只树蛙,也许是为了自己。

  一把伞擎在了天夫头顶,执伞的女孩看着他。对不起,我来晚了。

  现在,他们已经坐在了酒吧里一个环境幽雅的单间里。仿真的文竹占据了房间的一角,一幅名为“竹林雅会”的落地壁画让人仿佛置身其中,林间的小路伸向远方,路旁边的那把红色的双人椅上斜放着一把红色的晴雨伞,让人觉得很抢眼,也很温馨。房间里的竹制桌椅,做工有些粗糙,却和这房间搭配的极为协调。凯丽金那悠扬的萨克斯曲,更浓的渲染了房间里的气氛。

  师娜低着头,尽量不去看对面的那个人的眼睛。

  天夫也低着头,用手里的汤匙轻轻的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然后舀起少许,再徐徐的倒回去。这是他喝咖啡时的习惯动作。同时他也在掩饰着自己的紧张。朝思暮想的女孩,就坐在对面一米远的地方,却又似乎很遥远,几乎不可触摸。

  你来过这里吗?天夫觉得自己应该打破这样的沉默。

  我很少来酒吧,这里我是第一次。我妈妈不让我来的。

  呵呵,你说话的口气怎么象个孩子?天夫笑了。我偶尔会来,尤其在寂寞的时候。但我只来这里,而且只限于这个房间。我喜欢房里的这幅壁画,喜欢这上面的小路向远方延伸所表现出的那种深邃,给人以遐想的空间。从古至今多少人以竹喻志,其实我更喜欢竹叶,没有叶的竹子,也许只是做椅子的原料而已。一般的树叶,叶尖都向下,但你看这里的竹叶,它的尖都是向上的,我喜欢它的张扬和活力……天夫侃侃而谈。

  师娜望着他的眼睛,全神贯注,好象在欣赏一篇精美的电视散文。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在天夫停下来并喝着咖啡时,师娜忍不住问了他一句,表情很虔诚,象个虚心求教的孩子。

  他笑了,笑容里似乎有一丝尴尬,但马上就恢复了常态。手中的汤匙在已经凉了的咖啡里继续轻轻搅动着。

  我是学中文的,他说的很认真。

  难怪你有这么好的文采,是什么学校?

  在我家乡的一所中学,中文嘛,顾名思义,中学的语文。简称中文。他依然说的很认真。

  师娜捂着嘴笑了起来,他的诙谐大大的缓解了她拘束的感觉。

  我很喜欢读书,在中学时,我就喜欢看书,但不是教科书。我喜欢看些杂志或是文学类的东西。看这样的东西可以丰富自己的阅历,也可以使自己得到一定的词汇积累,在适当的时候,把这些词汇组合到一起,用来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合辙压韵的就是诗歌,随心所欲的大概就是散文了吧。

  师娜再次笑了起来,头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解释诗歌和散文的创作过程,很明显是在调侃,却又让人无从辩驳,同时她也感觉到,天夫这个危险的巨大磁场,正在慢慢的吸引她靠近,不由自主的靠近。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写一点东西,师娜的声音很低,她觉得在天夫面前提及自己写的东西,就好象是小孩子在大人面前玩过家家。

  哦,是吗?有机会给我看看可以吗?

  我写的是日记,不可以的。师娜有些不好意思,重又低下头,心跳又无端的快了起来,并用牙尖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

  我得走了,晚了的话,妈妈会说我的。她站了起来,习惯性的把右边的头发掖到耳后。

  天夫也站了起来,他的表达能力,在师娜告辞的瞬间受到了影响,我,我,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外面也许下雨呢,我叫出租车就可以了。师娜低着头,那举止神态有点象《红楼梦》里的林黛玉。

  离开酒吧,天夫没有叫车,一个人慢慢的走在这飘雨的夜里,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和T恤,走过了一个个静止着的路灯,影子被灯光缩短复又拉长。强烈的寂寞使他有些茫然,刚才侃侃而谈的兴奋已荡然无存,他想起了那只执着的树蛙。

  师娜躺在床上,却不能入睡。

  今夜的天夫让她觉得不同,他的眼中没有了那种游移不定的狡黠,变成了一种深邃,似乎可以穿透自己的心,连自己的心思似乎他都会一目了然。

  今天夜里会梦到他吗?她闭上眼睛,脸有些热。

  有些日子没有写任何东西了,一封退稿信,使天夫原本就低落的情绪更加的郁闷,他拨通了三子的电话。

  三子和几个哥们正在歌厅里发疯,天夫进门时,感觉呼吸都很费劲,烟雾缭绕的包厢里,摇滚乐的震撼几乎使人坐在沙发上仍能感觉到地板的颤抖。朦胧的灯光里,男人和女人紧紧的拥抱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演绎着金钱换来的温存。

  天夫忽然觉得很是为他们感到不值,这叫女人吗?这是女人吗?他摔门而出。

  身后的哥们儿都懵了,我们的作家怎么啦,

  别管他,继续。

  忍无可忍的沈玲终于发作了,她实在受不了天夫这种流浪者一样的随意晚归甚至夜不归宿,一种中国式的家庭战争不可避免的发生了,而且很凶,最后的结果也是中国式的——沈玲搬回了娘家,临走时把他的一大摞手稿扔进了地炉子。

  两颗躁动的心随着身体一起碰撞、交缠。快感如开闸的洪水在瞬间将两人吞没,他抱紧了身下的女人,呢喃着,师娜,师娜……

  身下的女人发怒了,操你妈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滚,你给我滚……

  后面骂的是什么,天夫已经听不见了,因为,在默默的穿好衣服之后,他把李欣的哭骂声关在了门里。

  天夫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象一只流浪狗。

  即将下班的师娜收到了天夫的信息。我在看夕阳,很想你,让我看见你,好吗?

  再次坐在“天夫书斋”里,师娜比上次自然了许多。

  眼前这个颇具个性又似乎充满着沧桑感的男人,正在使师娜不知不觉的进入到他的语言描述当中,感受着他对高校生活的向往,自己也渐渐进入其中,最后在天夫充满爱恋的眼神中,讲述着自己第一次看通宵电影,被守卫老头拒之门外时的焦灼、英语通过四级时的狂喜、联欢会上一曲青藏高原,却在高音时走了调的尴尬……

  忽然她停了下来,她注意到,天夫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几乎眨都不眨。她想把眼神移开,却没有,她开始喜欢,喜欢感受他眼中传递过来的灼人温度。

  天夫伸出手,握住了师娜纤细的手指,她有些不知所措,他示意性的拉了一下,她丝毫没有拒绝,就站起来,站在了他的面前。

  已经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了他的呼吸了。

  师娜紧张得无法形容。闭上眼睛,牙尖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他的呼吸越来越近,一个轻轻的吻印在了她的额头,并慢慢的移到了鼻尖、脸颊,吻住了她的唇的时候,师娜几乎觉得透不过气来了。

  别这样,她含糊不清的呢喃了一句。

  在她启齿的瞬间,他的舌尖迅速的进入口腔,撩拨着她的舌。

  师娜崩溃了,眩晕使她抱住了天夫。

  激情浓得几乎可以用一个火星就能点燃,一团火在他的体内燃烧。他发疯的吻着她的唇,她的脖子,她的肩,紧抱着师娜的手也开始在她的身上不安分起来。

  师娜已经完全瘫软在他的怀里,她感觉自己是一处世外桃源,芳草凄凄,流水潺潺,一个优雅的男人正温柔地闯入只属于自己的神圣所在,在轻启蓬门的时候,不知是身还是心,有一丝轻痛……

  师娜睁开眼睛,她忽然想看看这个使自己无法拒绝的男人。两双眼睛的距离只有几厘米,她看见了天夫眼中的迷离、欲望甚至还有一丝淫亵。一种莫名的羞辱感,在这一刻击溃了刚才所有的眩晕和陶醉,她奋力的挣脱他环抱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这就是你吗?你用文学的美妙意境得到了多少女孩儿?用一大摞没有发表的语言让多少人为你陶醉?你太过分了。

  低低的声音,却斩钉截铁。师娜没有大喊大叫的习惯。

  师娜的反应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天夫愣住了,并且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为自己开脱或表示一点歉意。他呆呆的看着师娜夺门而去。

  天快亮了,师娜一夜未睡。

  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并彻底的失去了自己的一切,这样的感觉让她惶恐不安,她始终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毫无戒备的去见这样一个熟透了的男人,并在他如火的眼神里融化了自己。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他。但他眼睛里的迷离和欲望分明在告诉自己,这是个坏男人,他的爱不可靠。

  师娜翻过身,伏在床上,泪水浸湿了枕巾。

  天夫在街上走了一夜。

  师娜的两句刻薄的话,对一向自负的他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也恰恰戳中了他的要害。每次自己翻阅成摞的手稿,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屡次投稿都如石沉大海,他对投稿已经失去了耐心。在不断的写出新东西的同时,他已经放弃了对发表的渴望,更多的是对投稿后那种难熬的期待所产生的逆反心理。而师娜却一语中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人剥了个精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剥光自己的人,却是师娜。

  我走了,如果有一点点可能,等我好吗?我爱你。

  这是师娜收到的最后一条他的信息。师娜的心里一阵痛楚,把电话扔到了床角,抱紧了怀中的机器猫。

  天夫真的走了。

  当师娜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是一周以后了。整整一周时间,手机上那个号码已经不再出现,天夫好象蒸发了一般。

  她费尽周折找到了三子,三子告诉她,天夫在和沈玲签署了一份离婚合同书后才走的,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去处。

  电话里的一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更让她的心流血般的疼,此时她才知道自己是如此深的爱着这个落拓不羁的男人。甚至于她已经原谅了他曾卤莽的占有了自己的身体,她后悔自己那夜短短的几句话如此的激烈而刻薄。但现在,自己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她知道,那一夜,在他进入自己身体的瞬间,自己的灵魂和身体,不会再为任何人所拥有了。

  一场小雪宣告了冬天正式来临。

  师娜走进办公室,主任神秘的一笑,哎,没看出来呀,我们的小娜还有人送花哪。

  师娜有些诧异,怎么可能呢?

  玫瑰花实实在在的就摆在她的办公桌上,九朵,血一样红。贺卡上的“生日快乐”四字似曾相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她的心里一阵难过。她已经好久没有开心的一笑了,天夫的离去使她几乎对任何事都心不在焉。

  玫瑰的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盒子,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手颤抖着,慢慢的打开它,师娜的心几乎要跳了出来。一本《廊桥遗梦》静静的躺在盒子里,如同封面上的断桥残阳般的静谧。书的下面是一条粉红色的围巾,黑色的小方格使它看起来秀气而雅致。拿在手里。暖暖的,这时师娜想起了那个人的怀抱。

  她定了定神,生怕主任看见自己眼中那即将滑落的泪珠,手中摩挲着那条暖暖的围巾。

  手机响了,她很紧张的掏出手机,不是天夫。是高中的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想了一下,尽管没心情,还是接了。

  哎,生日快乐,我们几个晚上请你吃饭,怎么样?

  妈妈让我回家吃的,过生日嘛,她不会让我出去吃的。

  那请你喝咖啡吧。

  她的心一阵抽搐,现在的她对咖啡两个字很敏感。犹豫了一下,好吧,那就去心灵相约吧。

  夜是缠绵的,橘红色的灯光让酒吧的气氛有些暧昧。师娜和朋友们坐在角落里,讲述着已经发生过的或期待发生的一些事情。师娜不发一言,只是低着头,汤匙在杯里轻轻的来回搅动,舀起少许,又徐徐的倒回去。这是天夫的习惯动作,已经永远的定格在她的记忆里。她因为不敢走进哪怕是靠近那个单间,而选择坐在大厅的角落里,因为她知道,在看见那幅壁画时,自己会泪流满面。

  靠近吧台的那桌年轻人显然是喝多了,他们吆喝着,大声炫耀着一个漂亮的女孩是如何的被自己手到擒来。并不时的用扩音器一样的嗓门讲着黄色的笑话,然后哄堂大笑。

  师娜有些厌恶的看了他们一眼,蓦的,她的眼神定住了。在吧台旁边的凳子上,一个男人坐在那里,品着咖啡,汤匙在杯里慢慢搅动着,然后舀起少许,又徐徐的倒回去。那极短的头发,旁若无人的姿态。还有很随意的敞着怀的牛仔大衣,让整个人看起来精干而不羁,又如春风斜阳般祥和。

  那桌年轻人已经买单,开始站了起来。

  那个喝咖啡的男人也站了起来,似乎看了一眼师娜。东倒西歪的酒鬼挡住了她的视线。

  年轻人都走了,那个人也不见了。

  师娜揉揉眼睛,吧台上分明有一杯咖啡。她的血沸腾了,顾不得理会朋友诧异的目光,几步奔到门口。夜很深了,天气很冷,除了那几个年轻人在商量着去向,没有其他任何人出现在师娜的视线里,天夫,她喊着,却徒劳。风轻轻的拂过她的脸颊,如刀割般疼,师娜无力的蹲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粉红色的围巾在夜风中飘舞着。

  师娜,你怎么了?看见谁了?

  你在哪,为什么不见我?她呢喃着。

  机器猫躺在师娜的旁边,似乎在注视着它的主人。看着手中的书,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回想着蓝色眼镜后面游移不定的眼神,回想那让自己彻底迷失的深深的吻。师娜恍惚的觉得自己变成了弗朗西丝卡,赤着脚,喝着冰茶。坐在前廊的秋千上。看着远处那辆渐渐驶近的雪佛莱小卡车,车门开了,天夫微笑着,走过来……

  转眼,就是2005年的秋天。

  电话执拗的响着,师娜不想接,有个男孩追她已经半年多了,每天不厌其烦的打电话送鲜花。可她实在找不到爱的感觉,更别提接受他了。她拿起电话想挂掉,但她没有,她正准备按下去的手指在红色的按键上停了下来,手机屏幕上的“天夫”两个字是何等的刺眼,铃声此时更成了晴日里的惊雷。

  是我,在门口,我想见你。

  没时间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发型,没时间拿起自己的包,没时间告诉身边的同时说自己要出去一下,走廊里只有她欢快的脚步声,象一只欢快的小鸟。

  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就站在路的对面,黑色的T恤衫,怀旧蓝的牛仔裤,头发有些长了,胡子似乎好久没剃了,黑黑的,很沧桑的样子。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抱着一大束玫瑰,血一样红。

  他微笑着,看着对面的师娜。

  她也笑着,眼里却含着泪,看着对面的天夫。

  他单膝跪了下来,举起了手中的玫瑰,路旁的行人发出了惊呼,这场面好象只有电影里才看得到。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却还是笑着,使劲的点着头。

  他站起来,捧着玫瑰,脸上带着微笑,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不再有任何人,可以使他们分开。

  她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眼镜后面的眼神,一样的狡黠,却如海一般深邃,海面因激动而跳跃……

  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路边行人的尖叫,压过了这个午后的一切喧嚣,却无人能阻止天夫如同秋日里的一片落叶,轻飘飘的飞起,复又轻飘飘的落下。身边,是散落的玫瑰。

  天夫静静的躺在那里,四肢伸展开来,好象很放松的那种随意,血,不断的涌出。如玫瑰般鲜艳的血,在他身体的下面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象一朵红色的云彩,慢慢的扩大,扩大,洇散开来。他的手中,仍紧紧地握着那本书……

  师娜坐在床边,目光定格在《天夫诗集》上。书的封面上有几滴血渍,时间很久了,已经成了深深的黑褐色。

  窗外,红云漫天,残阳如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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